第70章 鬼比人善良,地獄在人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可樂小說追更!

  下午,清和居的院子裡。

  夏恩躺在藤椅上,叼著棒棒糖,看著天空發呆。

  馬小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記錄昨天的戰鬥心得。

  方子健蹲在台階上刷手機,柳如煙坐在旁邊看書。

  沈夜抱著瓷罐靠在牆邊打盹,翠花飄在井邊曬月亮,補充陰氣能量。

  一切都很平靜。

  然後馬小玲忽然開口了,「師兄,你昨天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夏恩看了她一眼。「哪句?」

  「『你比我能打。』你說我比你能打。是真的嗎?」

  夏恩沉默了一下。

  「你布下了縛神陣,困住了玄黃。我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在那個方面,你比我強。」

  「可是你一拳就打死了它。」

  「那是因為你困住了它。沒有你,我那一拳打不到它。」

  馬小玲看著夏恩,眼睛亮晶晶的。

  「師兄,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話。」

  「我只是說實話。」

  馬小玲笑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旁邊,然後站起身,走到夏恩面前。

  夏恩仰頭看著她,「幹嘛?」

  馬小玲伸出手,捏了捏夏恩的臉。

  夏恩愣住了,「小玲你幹嘛?!」

  「我在確認你是不是真人。」

  馬小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你這麼強,還這麼謙虛,不像是真人。」

  夏恩把她的手撥開,「好啦!我是真人。真的不能再真了。」

  方子健在旁邊舉著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柳如煙看著他們,笑著搖了搖頭。

  沈夜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女鬼翠花從井邊飄過來,好奇地看著馬小玲捏夏恩的臉。

  馬小玲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師兄,你剛才說你手無縛雞之力,是真的嗎?」

  夏恩看了她一眼,「你信嗎?」

  「不信。」

  「那你還問。」

  馬小玲笑了,「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

  夏恩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著棍子上殘留的糖漬。

  「正常的師妹,畢竟師兄我手無縛雞之力。所以以後遇到強敵,你得上。」

  馬小玲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哈哈!師兄,你太逗了!」

  夏恩把棒棒糖棍子扔進垃圾桶,閉上眼睛。

  「別吵我,睡覺。」

  院子裡安靜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聲。

  馬小玲看著夏恩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師兄真的很特別。

  他能一拳打爆殭屍王,能一招滅百僵,能用雷法劈開天空,能用符籙封印上古妖王。

  但他躺在藤椅上的樣子,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懶散的、喜歡叼棒棒糖的年輕人。

  他從不炫耀自己的強大,從不把自己的實力掛在嘴邊。

  他只會說自己「手無縛雞之力」。

  雖然誰都知道那是假的,是謠言。

  但他這麼說的時候,你不會覺得他在裝。

  你會覺得,他是真的不覺得自己有多強。

  馬小玲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師兄說他手無縛雞之力。我信了。」

  她寫完,看著那行字,笑了。

  當天晚上,方子健發了一條朋友圈:

  「今天馬小玲捏了夏恩的臉,問他為什麼這麼強。夏恩說:『正常的師妹,畢竟師兄我手無縛雞之力。』馬小玲笑了好久。我也笑了好久。」

  評論區炸了。


  「手無縛雞之力?夏恩?一拳打爆殭屍王那個夏恩?」

  「哈哈哈哈,夏恩太逗了。手無縛雞之力,那他打死的那些邪物都是自己撞死的?」

  「馬小玲捏夏恩的臉?這是什麼神仙畫面?」

  「龍虎山天師府最強搭檔,日常互懟。」

  消息傳到龍虎山,老天師張靜玄正在後殿喝茶。

  張靜清拿著手機走進來,把那條朋友圈念給他聽。

  張靜玄聽完,放下茶杯,笑了。

  「這小子,越來越會開玩笑了。」

  張靜清在旁邊感慨。

  「師父,師弟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笑,現在他會開玩笑,會逗師妹,會躺在藤椅上吃棒棒糖。他變了。」

  張靜玄看著窗外的龍虎山,夕陽正在西沉。

  「不是變了,是回來了。他小時候就是這樣,愛笑,愛鬧,愛開玩笑。」

  「後來經歷了那些事,他把自己的心關上了。現在有小玲陪著他,他的心又打開了。」

  張靜清聽後沉默了。

  他看著師父的背影,忽然覺得,確實是這樣。

  師弟夏恩,原本就是這個性子。

  …………

  在一個下著細雨的傍晚。

  夏恩接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電話。

  聲音疲憊,說道:

  「請問是夏恩夏道長嗎?我叫林芳。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看看我的女兒。她已經三個月沒出門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東西,不喝水,不說話。醫生說她是重度抑鬱症,但我覺得……不只是抑鬱症。她的房間裡,有東西。」

  夏恩沉默了一下,「地址給我。」

  林芳報了地址。

  江州市老城區,一條很深的巷子裡,是一棟很老的居民樓。

  夏恩掛了電話,站起身。

  馬小玲正在院子裡畫符,抬起頭。

  「師兄,有生意了?」

  「嗯。老城區,疑似邪物侵擾。」

  「我跟你一起。」

  夏恩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清和居。

  方子健想跟,被夏恩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柳如煙把背包遞給夏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夏恩接過背包,轉身走了。

  老城區,那條巷子很深,兩邊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樓房,牆上爬滿了藤蔓。

  路燈昏黃,隔老遠才有一盞亮著。

  天空細雨濛濛,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林芳站在樓門口等著,四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得多。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毛衣,袖口磨出了毛邊。

  看見夏恩,她快步迎上來,雙手緊緊攥住他的手。

  「夏道長,謝謝你來了。」

  「帶我去看看孩子。」

  林芳帶他們上了三樓,走到一扇門前。

  門是關著的,門縫下面透出微弱的光。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旁邊的牆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縫,感覺是被什麼東西撞擊過。

  「她就在裡面。」

  林芳的聲音在發抖,「已經三個月了。我每天把飯放在門口,她會等沒人的時候開門拿進去。但我從來沒看見過她。她不見我,不見任何人。」

  夏恩走到門前,伸手摸了摸門板。

  木板很涼,冰涼的,不是那種正常的涼,是陰氣的涼。

  很淡,但確實存在。

  「除了她,房間裡還有別的東西嗎?」

  林芳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有。每次我靠近這扇門,都會覺得冷。不是天氣的冷,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冒的冷。」


  夏恩沉默了一下,敲了敲門。

  「你好,我是夏恩。你媽媽請來的。能開門嗎?」

  沒有回應。

  「你不開門,我就自己進去了。」

  還是沒有回應。

  夏恩伸手擰了一下門把手,門沒鎖。

  他推開門。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檯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牆角有一張床,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影子。

  一個瘦得像紙片的影子,裹著被子,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她的臉埋在膝蓋里,看不見。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陰氣。

  不是邪物的陰氣,是……悲傷。

  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悲傷。

  夏恩走到床邊,蹲下,和那個影子平視。

  「你好,我叫夏恩。你媽媽讓我來看看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一個聲音從膝蓋後面傳出來,很輕。

  「你是道士?」

  「是。」

  「你能看見鬼嗎?」

  「能。」

  那個影子慢慢抬起頭。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但瘦得脫了相。

  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得不正常。

  「那你看看,我身邊有沒有鬼。」

  夏恩看著她身邊,沒有鬼。什麼都沒有。

  「沒有。」

  那個年輕女人笑了,笑得悽厲刺耳。「當然沒有。因為它不在我身邊,它在我的身體裡。」

  她伸出手,擼起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疤。

  不是自殘的傷疤,是燙傷。

  一塊一塊,圓形,邊緣整齊,感覺是被什麼東西燙出來的。

  「這是它留下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它每天晚上都會來。它不害我,它只是坐在我床邊,看著我。」

  「有時候它會說話,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有時候它會伸出手,摸我的臉。它的手很涼,很涼。每次摸完,我的臉上就會多一塊傷疤。」

  夏恩看著那些傷疤,沉默了很久,「你叫什麼名字?」

  「林小雨。」

  「小雨,你身體裡的那個東西,是什麼時候來的?」

  林小雨想了想。

  「三個月前。我男朋友出車禍死了。那天晚上,它來了。它坐在我床邊,看著我。我以為是他回來了。」

  「但後來我發現不是。它只是長得像他,聲音像他,但眼神不像。他的眼神很溫柔,它的眼神……很冷。」

  夏恩沉默了一下,詢問說,「你男朋友叫什麼?」

  「陳陽。」

  夏恩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雨停了,天邊露出一絲晚霞,金色的,暖洋洋的。

  他轉過身,看著林小雨,「你想見陳陽嗎?」

  林小雨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光。

  「你能讓我見到他?」

  「能。但你見到他之後,可能會更痛苦。因為他已經走了,他不能回來。你見到的,只是他的魂魄。一面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林小雨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我想見他。」

  夏恩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符紙,貼在林小雨的額頭上。

  「閉上眼睛。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睜開。我叫你睜開,你再睜開。」

  林小雨閉上眼睛。

  夏恩退後一步,雙手結印。

  「雷法·招魂。」

  一道細微的雷光從他指尖射出,沒入林小雨的額頭。


  房間裡忽然暗了下來。

  檯燈的光變得昏黃無力,窗外的晚霞消失了,空氣變得冰冷。

  然後,林小雨面前,出現了一個淡淡的人影。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陽光帥氣。

  他是半透明的,宛若一團薄霧凝聚成的形狀。

  他看著林小雨,眼神里滿是心疼和無奈。

  「小雨……」

  林小雨的眼淚奪眶而出。

  「陳陽……真的是你……」

  「是我。」

  人影伸出手,想摸她的臉,但手穿過了她的臉,什麼也沒碰到。「小雨,你該放手了。」

  「我不要!你說過要娶我的!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

  「對不起。」

  人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我做不到。但你還要活著。你還有媽媽,還有朋友,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

  「不要為了我,把自己毀了。」

  林小雨泣不成聲。

  「你身體裡的那個東西,不是我。它是一個遊魂,因為我的死而被吸引過來的。它沒有惡意,但它會傷害你。你要讓它離開。」

  「我……我不知道怎麼讓它離開……」

  人影看向夏恩,「道長,拜託你了。」

  夏恩點了點頭。

  人影看著林小雨,笑了。

  「小雨,我走了。你要好好活著。」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像霧氣在陽光下消散。

  「不要——!陳陽!!」林小雨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恢復了正常。

  檯燈的光還是那麼昏黃,窗外的晚霞重新出現。

  但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林小雨癱在床上,淚流滿面。

  然後她忽然坐起身,看著自己的手臂。

  那些傷疤,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淡,如墨水在紙上褪色。

  「它走了……」她喃喃自語,「它真的走了……」

  夏恩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那個遊魂,不是邪物。它只是一個迷路的、孤獨的、不知道該去哪裡的靈魂。它被你的悲傷吸引過來,但它不會害你。它只是想陪著你。」

  林小雨看著夏恩,眼淚還在流。「它……它去哪了?」

  「走了。去它該去的地方。」

  林小雨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夏恩。「謝謝你。」

  夏恩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馬小玲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她看著夏恩,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恩從她身邊走過,下了樓。

  馬小玲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忽然開口,問道,「師兄。」

  「嗯?」

  「你說,鬼會比人善良嗎?」

  夏恩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一層銀色的光。

  「有時候會。」

  他說,「鬼沒有欲望,沒有貪念,沒有自私。它們只有執念。而人的執念,比鬼複雜得多。人的欲望、貪念、自私,可以毀掉一切。」

  他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

  「小玲。」

  「地獄不在別處。地獄在人間。」

  馬小玲沉默了。

  她看著夏恩的背影,這個師兄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懂得什麼是「人心」。

  林芳從樓里追出來,手裡攥著一個信封。

  「夏道長,這是你的酬勞。不多,但這是我的心意。」

  夏恩接過信封,掂了掂。

  很薄,大概只有幾千塊錢。

  他把信封揣進兜里,「夠了,多注意安全。」

  林芳的眼淚掉了下來,「謝謝你,夏道長。謝謝你救了我女兒。」

  「不用謝。」

  夏恩轉身,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