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兄弟,大清都亡了,還跪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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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解決三天之後。

  夏恩本來以為,一口氣滅了一百多隻殭屍,外加一個千年殭屍王,東郊那片破地方總能消停幾天。

  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

  陳國棟的電話在第三天凌晨五點響了起來,那鈴聲急促得像催命符。

  「夏道長,又出事了。」

  陳國棟的聲音沙啞,像是整夜沒睡,「東郊,楚王墓那片區域,又冒出來一個。」

  夏恩閉著眼睛,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不是剛滅了一個嗎?」

  「這個不一樣。這個……穿著清朝的官服。」

  夏恩睜開眼。

  「頭上戴著頂戴花翎,身上穿著麒麟補服,腰裡掛著朝珠。手裡還拿著一把生鏽的腰刀。他站在那片廢墟中央,周圍跪著三十多個殭屍,全穿著清兵的衣服。」

  夏恩沉默了一下,「你說他跪著?」

  「不是他跪,是那些殭屍跪他。他站著,它們跪著。整整齊齊,跟上朝一樣。」

  夏恩坐起身,把棒棒糖從枕頭底下摸出來。

  這是他養成的習慣。

  睡前在枕頭底下藏一根,醒了就能吃。

  「我現在過去。」

  他套上外套,走出房間。

  方子健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手裡舉著手機,眼睛亮得像燈泡。

  「又有大貨了?」

  「嗯。清朝的。」

  方子健愣了一下,「清朝的?殭屍還有朝代之分?」

  「殭屍不分朝代,但官服分。」

  夏恩把棒棒糖塞進嘴裡,「這次來的,可能是個將軍。」

  方子健的眼睛更亮了。

  柳如煙從屋裡走出來,背著背包,表情冷靜。「車在門口。」

  沈夜抱著瓷罐從角落裡走出來,銀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我跟你一起。」

  夏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一行人上了車,駛向東郊。

  天還沒亮,東郊的廢墟籠罩在一層濃重的霧氣里。

  探照燈的光在霧中變得昏黃無力,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陳國棟帶著幾十個警員守在防線後面,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夏恩穿過防線,走到最前面。霧氣中,他看見了那些身影。

  三十多個殭屍,穿著清兵的號衣,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

  它們低著頭,身體僵硬,但跪姿標準得令人髮指。

  腰杆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腦袋微微低垂。

  即使已經死了幾百年,即使身體已經腐爛,即使變成了只會吃人的殭屍。

  它們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姿態,跪著。

  而在它們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足有兩米高,穿著一件藍色的麒麟補服,胸前的補子上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麒麟。

  頭上戴著頂戴花翎,雖然已經腐朽,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威儀。

  腰間掛著朝珠,珠串已經斷了一部分,剩下的珠子在風中輕輕晃動。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腰刀,刀身上刻著模糊不清的銘文。

  他的臉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白骨。

  但那雙眼睛還在,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光。

  只見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夏恩走到他面前十米處,停下。

  棒棒糖叼在嘴裡,雙手插在兜里,看起來像是來逛公園的。

  那殭屍將軍的血紅眼睛盯著夏恩,開口了。

  聲音嘶啞刺耳,像生鏽的鐵門在轉動,但吐字清晰得讓人意外。

  「你是何人?見了本將軍,為何不跪?」

  夏恩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著棍子上殘留的糖漬。

  「我為什麼要跪?」

  「本將軍乃大清正二品總兵,統兵三萬,鎮守一方。你一介布衣,見了本將軍,理應下跪。」


  夏恩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兄弟,大清都亡了,還跪著呢?」

  殭屍將軍的血紅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你說什麼?」

  「我說,大清亡了。一百多年前就亡了。你那個皇帝,早就退位了。你那個朝廷,早就沒了。你統兵三萬?三萬人都死了。你鎮守一方?那一方早就是別人的了。」

  殭屍將軍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腰刀,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

  沉默了很久。

  「你……你說謊。」

  「我沒說謊。」

  夏恩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網頁,把屏幕對準殭屍將軍,「你看,這是歷史教科書。上面寫著,清宣統三年,辛亥革命爆發。宣統四年,隆裕太后頒布退位詔書,清朝滅亡。」

  「現在是公元2026年,距離清朝滅亡,已經過去了一百一十四年。」

  殭屍將軍盯著那個發光的屏幕。

  他不懂那是什麼東西,但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手中的腰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手中的腰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本將軍的朝廷……本將軍的皇帝……」

  「都死了。」

  夏恩把手機收起來,「皇帝死了,朝廷沒了,連你效忠的那個世界,都消失了。」

  「現在這個世界,沒有皇帝,沒有跪拜,沒有你認識的一切。」

  殭屍將軍抬起頭,血紅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迷茫。

  「那……那本將軍是什麼?」

  「你是一個殭屍。一個死了幾百年,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殭屍。」

  殭屍將軍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腐爛的雙手,看著身上那件已經破碎的官服。

  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早已失去意識的士兵。然後他笑了,笑得悽厲刺耳。

  「本將軍……本將軍守了三百年的城,等了三百年的人……結果……什麼都沒了?」

  「對。什麼都沒了。」

  殭屍將軍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裡滿是殺意。

  「那你為什麼告訴本將軍?讓本將軍繼續守著,繼續等著,不好嗎?」

  夏恩看著他,「因為你在害人。」

  「本將軍沒有害人!」

  「你從墳墓里爬出來,帶著三十多個殭屍,嚇壞了方圓十里的人。你說你沒有害人?」

  殭屍將軍愣住了。

  「本將軍……只是想回來看看……看看本將軍守的那座城……」

  「那座城早就沒了。現在那裡是居民區,住著幾千個普通人。你帶著這些殭屍闖進去,他們會死。」

  殭屍將軍的血紅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本將軍……本將軍不想害人……」

  「我知道。」

  夏恩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在跟你說話,而不是直接動手。」

  殭屍將軍看著他,「你……你願意聽本將軍說話?」

  「你已經說了不少了。」

  殭屍將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再嘶啞刺耳。

  而是帶著一種蒼涼悲愴,讓人心酸的語氣。

  「本將軍姓額,名騰,滿洲正紅旗人。咸豐三年,太平軍北伐,本將軍奉命鎮守這座城。守了三個月,彈盡糧絕,援兵不至。」

  「最後一天,太平軍攻破了城門,本將軍帶著最後的士兵巷戰,力竭被擒。太平軍勸本將軍投降,本將軍不降。他們說,大清已經爛透了,不值得本將軍效忠。」

  「本將軍說,大清爛不爛,是本將軍的事。效忠不效忠,是本將軍的選擇。他們殺了本將軍,把本將軍的屍體埋在城外的亂葬崗。」

  他頓了頓。


  「本將軍不後悔。不後悔守城,不後悔戰死,不後悔不投降。但本將軍想知道,本將軍守的那座城,後來怎麼樣了?」

  夏恩沉默了一下,補充說,「後來,太平軍失敗了。那座城被清軍收復了。」

  殭屍將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真的?」

  「真的。」

  「那……那後來呢?」

  「後來,清朝還是滅亡了。那座城被拆了,建了新的城。現在那裡叫江州市,是一個很繁華的城市。」

  殭屍將軍沉默了。然後他笑了,不是悽厲的笑,是一種釋然的、溫和的笑。

  「好。好。本將軍守的城,還在。本將軍守的人,還在。這就夠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

  「兄弟們,起來吧。不用跪了。大清亡了,皇帝沒了,咱們也不用再守了。」

  那些跪著的殭屍抬起頭,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然後它們慢慢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像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

  殭屍將軍轉過身,看著夏恩。

  「年輕人,謝謝你告訴本將軍這些。」

  「本將軍沒什麼可以報答你的,這把腰刀,跟了本將軍一輩子,送給你吧。」

  他彎腰撿起那把生鏽的腰刀,遞給夏恩。

  夏恩接過腰刀。

  刀很沉,鏽跡斑斑,但刀身上的銘文還依稀可見——「殺敵報國」。

  「本將軍走了。」

  殭屍將軍轉身,走向那片廢墟,「兄弟們,跟本將軍回家。」

  他帶著那些清兵殭屍,一步一步走向廢墟深處。

  他們的身體開始消散,從腳到頭,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燼,被風吹散。

  最後,只剩下殭屍將軍一個人站在廢墟中央。

  他回頭看了夏恩一眼,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殭屍的獰笑,是一個將軍的釋然,驕傲的笑容。

  然後他消失了。

  夏恩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生鏽的腰刀,沉默了很久。

  方子健從後面走過來,眼眶紅紅的。

  「他……他走了?」

  「走了。」

  「你不殺他?」

  「他不想害人。他只是想回來看一眼。」

  夏恩把腰刀別在腰間,「一個守了城、戰死沙場、不投降的將軍,不該死在掌心雷下。」

  方子健沉默了。

  他看著夏恩的側臉。

  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懂得什麼是慈悲。

  「走吧。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霧氣散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廢墟上,金色的,暖洋洋的。

  「大清都亡了,還跪著呢?」

  他喃喃自語,「跪了幾百年,也該站起來了。」

  他轉身,大步往前走。

  回到清和居,夏恩把那把腰刀掛在牆上。

  方子健站在旁邊,看著那把刀。

  「你打算留著?」

  「嗯。」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一把好刀。」

  夏恩說,「殺過敵,報過國,守過城。雖然鏽了,但骨子還在。」

  方子健看著那把刀,忽然覺得夏恩說的不只是刀。

  當天晚上,方子健發了一條朋友圈:

  「今天夏恩遇到了一個清朝的殭屍將軍。他沒有用雷法,沒有用拳頭,只是跟他說了幾句話,大清都亡了,還跪著呢?,跪了幾百年,也該站起來了。將軍走了,化成灰了。」

  「夏恩把他的腰刀掛在牆上。他說,這是一把好刀。殺過敵,報過國,守過城。雖然鏽了,但骨子還在。」

  評論區炸了。

  「看哭了。一個守了城、戰死沙場、不投降的將軍,值得尊敬。」

  「夏恩不殺他,是因為他不想害人。他只是想回來看一眼。這種慈悲,比任何法術都厲害。」

  「跪了幾百年,也該站起來了。這句話,說得真好。」

  消息傳到龍虎山,張靜玄正在後殿打坐。

  張靜清拿著手機走進來,把那條朋友圈念給他聽。

  老天師張靜玄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笑了。

  「這小子,越來越像一個天師了。」

  張靜清一愣,「師父,您之前不是說,師弟他早就超越您了嗎?」

  「超越我,不代表像天師。天師不只是能打,還要有慈悲。」

  張靜玄站起身,走到窗邊,「他以前只有拳頭,現在有了慈悲。他才是真正的天師了。」

  他看著窗外的龍虎山,夕陽正在西沉。

  「一個清朝的將軍,跪了幾百年。他讓他站起來了。這不是拳頭能做到的,是心。」

  張靜清沉默了。他看著師父的背影,忽然覺得,師父說的對。

  次日。

  夏恩難得睡了個懶覺,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準備再賴十分鐘。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微信語音。

  張靜玄打來的。

  夏恩閉著眼睛接了,「餵?師父?」

  「你還在睡覺?」

  張靜玄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興奮,「快起來,你小師妹到了。」

  夏恩睜開眼。「什么小師妹?」

  「馬小玲。你師叔馬三通的女兒,一直在外地修行,今天剛回龍虎山。她說想見見你這個天師府第一銷冠。」

  夏恩沉默了兩秒。

  「師父,你確定她不是來找我麻煩的?」

  「找什麼麻煩?她是來拜見師兄的。你快點,別讓人家等。」

  電話掛了。

  夏恩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翻身下床。

  方子健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手裡舉著手機,眼睛亮得像燈泡。

  「我都聽見了!馬小玲!你小師妹!長得怎麼樣?」

  「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

  「那你快點啊!別讓人家等!」

  夏恩瞪了他一眼,套上外套,叼著棒棒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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