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也收不到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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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課一早上陳澈沒見著柏牧,直到下了課,陳澈剛準備走,柏牧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攔住了他,眼神複雜,語氣也老實不少:「陳澈,你認識嚴書記?」

  陳澈看他這副姿態,看來是被嚴正聲敲打過了。

  不錯,老嚴同志效率很高,值得表揚。

  陳澈跟嚴正聲也沒什麼特殊的關係,甚至嚴格來說也不是很熟。

  只是第一次是釣魚偶遇,第二次是做匯報的時候才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可是柏牧不知道啊。

  總不可能說自己跟嚴書記不熟吧。

  這虎皮自己非得扯在身上不可。

  於是輕飄飄的瞟了一眼柏牧:「我跟嚴叔什麼關係,你自己琢磨吧。」

  「不過有句話得告訴你。」

  「什麼?」

  陳澈拍著柏牧的肩膀說道:「小柏,記好了,在我們土木學院,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

  以牙還牙,十倍奉還,戰鬥爽。

  收拾了個刺頭,陳澈心情果然舒暢了不少,以後除非是梁靜茹親自給他上buff,估計柏牧是沒什麼勇氣再挑釁自己了。

  但孫凝埋在心頭的陰霾還沒消失,柏牧這種檔次的小角色自己只需微微出手就分分鐘拿捏了。

  但孫凝畢竟是學校的教職工,是求穩妥還是冒進,到底是舉報,還是妥協,妥協又該準備多少價碼,自己現在也還是拿不定主意。

  陳澈在腦子裡鬥爭的太忘我,以至於悶著頭下台階的時候經過涼亭,沒聽見有人喊自己。

  直到陳穗喊了好幾聲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陳穗一副休閒的打扮,只不過不知道從哪搞了草帽戴在頭上,讓大小姐的氣質糅雜進了幾分夏日裡鄰家女孩的俏皮。

  「我剛剛叫你,你怎麼不理我,是不是故意的。」陳穗佯裝生氣道。

  「不好意思,真沒聽見。」陳澈擠出個微笑。

  「嘿嘿,那不跟你計較了,你看我的草帽,我好喜歡。」

  「噢,哪來的。」

  「食堂門口有人擺了個攤,就賣各種雜貨,你要不也去看看。」陳穗指了指不遠處,果然食堂門口圍著不少人。

  「下次吧。」陳澈懨懨的說道。

  陳穗看著陳澈這幅興致缺缺的樣子,一下就品出了裡面不對勁的地方,平時再怎麼樣,陳澈都能笑著插科打諢,今天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怎麼啦,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陳穗關心的問道。

  一直悶在心裡也堵得慌,本來是不想讓別人擔心,自己孤軍奮戰就好了,但陳穗可是一起熬夜做ppt的可靠戰友,好像也只有她,自己可以放心的傾訴了。

  不過,她會給出的回答,自己也是可想而知的。

  「我的方案學校通過了,還給我批了一塊地方用來發展,在大學生活動中心的樓底下。」

  「真的嗎,那太好了。」聽到這個消息,陳穗發自內心的高興。

  「我想去看看可以嘛?」陳穗有一點期待,畢竟這件事自己也投入了不少,還真想看看通關的獎勵是什麼。

  「可以是可以,不過就是還有點小問題。」陳澈話了說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怎麼了呀。」陳穗聽他說話吞吞吐吐的,有點著急了。

  「群眾里有壞人啊。」陳澈嘆了口氣,然後用儘量輕鬆的口吻把事情複述了一遍。

  也眼睜睜的看著陳穗的臉色從剛碰面時候的欣喜,變得越來越嚴肅,直到現在可是說是冷若冰霜。

  「所以?你要跟這種人妥協嗎?」陳穗柳眉倒豎,語氣嚴厲的質問道。

  「呃……只是在考慮而已。」陳澈摸了摸鼻子,看著陳穗這副吃了火藥的表情,頓時有點心虛了。

  「我絕對絕對絕對反對這種方式!」

  「真是的,學校里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陳穗氣的一把掌拍在涼亭的石桌上。

  然後根據牛頓第三定律,手掌一下就紅了,陳穗吃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裡好像擠出了幾滴眼淚,馬上把小手握成了個小拳頭,倒是一聲沒吭,是條漢子。

  陳澈知道陳穗的性格,倒是沒預料到她反應會這麼大,於是安慰她寬心:「沒事,這事我會解決的。」


  沒想到陳穗突然一抬頭,眼神堅毅道:「陳澈,這事我要管!我受不了這種齷齪的事情能在我眼皮底下發生!」

  陳澈一愣,你是世界警察爆鱗龍嗎管這麼寬,問道:「你怎麼了這是。」

  陳穗深吸了一口氣,話風一轉問道:「陳澈,你有沒有聽過新概念作文大賽?」

  「聽過啊,那個作文比賽還挺牛逼的,幫好多人成了名人。」

  包括但不限於一代文學巨匠、青春傷痛文學代表作家郭敬明同志等,把小部分人集打胎、三角戀、紫砂自殘等充滿著狗血劇情的狗屎青春描寫的繪聲繪色。

  「嗯,」陳穗點點頭,接著說道:「我拿過一次二等獎。」

  「噢,那真是牛大了,厲害厲害。」陳澈稱讚道,這個他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聽陳穗提起過。

  果然人與人的交往也像蝴蝶效應一樣,即使是同一樣的人也會因為不同的相遇跟相處方式,最後走向不同的結局。

  「你猜後來怎麼了。」陳穗眨了眨眼睛問道。

  「嗯……」陳澈捏著下巴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你發現了自己寫作上的天賦,但是痛恨自己沒有果斷退學,成為一個職業作家跟專業編輯。

  開辦雜誌,順便再去當個賽車手,最後又開始拍電影,作品叫好又叫座,成為人生贏家,走上人生巔峰。

  都怪應試教育毀了你,你本該擁有這樣光輝燦爛的一生,是嗎。」

  陳穗沉默了,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跟他在一起就是這樣,老是聽他胡說八道,但又意外的放鬆,剛剛氣憤的情緒也壓下去一點,額頭那種血脈砰砰直跳的壓迫感也消弭了不少。

  「後來,我收到了一個山區妹妹的來信。」陳穗繼續說道。

  「噢!」陳澈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在通信網絡還不發達的時候,寫信才是最主流的通信方式。

  直到現在大家手機打個電話、發個信息就能及時溝通,這也是基礎建設的發展給生活帶來的巨大便利。

  但是紙短情長,即便到了現在,也還是有人保留著這種帶著浪漫色彩的習慣,在信箋上寫下「見字如晤」的期待,那折角的紙頁、擦花的字跡里,蘊含著多少流淌的感情。

  「然後呢?」陳澈追問道,到現在,他是真的感覺好奇了。

  「她說她在山裡的小學讀書,有一次他爸爸給她帶了這本雜誌回來,她一下就看得津津有味,愛不釋手,我的文章她特別喜歡,才提筆寫信給我的。」

  「我還記得第一封信,字寫得歪歪扭扭的。」陳穗帶著懷念感慨道。

  「但是字裡行間洋溢著真誠。」

  「後來我回信了,鼓勵她好好學習,爭取早點到外面的世界來看看,這又是另一方天地。」

  「然後沒過太久她也回信了,她說感謝我的回信跟鼓勵,還以為自己的信是石沉大海了,班上同學都取笑她做無用功。」

  「她還誇我的字寫得好漂亮,她現在就臨摹我的字練字。」

  「於是我寫下一封回信的時候,順便也寄了幾本硬筆字帖給她。」

  「就這樣,我們一直來往了幾年,她也順利上了初中。」

  「噢,後來呢?」陳澈聽的津津有味,真是個充滿正能量跟希望的,少女跟少女之間貼貼、惺惺相惜、攜手共創未來的故事啊。

  陳穗表情一下變得黯然,然後語氣帶著遺憾,但還是儘量笑著說道:「後來啊,我就很久沒收到她的來信了。」

  「啊?」

  「其實也能理解嘛,再密切的感情也會迎來降溫的那一天。」陳澈安慰道。

  「要是真的這樣就好啦。」陳穗吸了吸鼻子,眼睛裡好像要出汗了,最後還是釋懷的笑了笑。

  「後來,我過了很久,才又收到了她的信。」

  「不過不是她寫的,是她爸爸寫的。」

  說話一說,陳澈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補兌。「那她?」

  「她過世了。」陳穗的語氣很平靜。

  「有天雨下的很大,她還是正常去上學了,但是山上的泥石流衝下來,就這麼把她經過的橋衝垮了。」

  「後來當地政府發布了調查報告,一方面是因為承建單位偷工減料,建材使用不合格,根本沒達到設計要求,另一方面方面是監理違規出具驗收報告,才釀成了這場悲劇。」

  陳穗自顧自的說著,陳澈就在一邊默默旁聽,一言不發。

  「所以啊,我想。」

  「如果大家都守好自己的原則底線,做自己該做的事,面對誘惑不動搖不妥協,讓蠅營狗苟的事在太陽之下無所遁形,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了。」

  「所以,你的事,我不會當看不見的。」陳穗一臉認真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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