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七寸
不對勁。
太安靜了。
炮火停了，雨也停了，連風都停了。
他睜開眼睛。
莉婭拉還在他懷裡睡著，陸司夜輕輕地把她的頭從自己胸口移開，靠在洞壁上，然後慢慢地從洞口探出頭去。
霧。
外面被一層霧氣籠罩著。
霧在向洞口靠近。
陸司夜縮回洞裡，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抬起右手。
體內的元炁已經不多了，之前那場戰鬥消耗了將近八成，剩下的兩成只夠維持基本的身體機能和一次小規模的元炁外放。
但他沒有猶豫。
他把剩下的元炁中抽出了大半，從掌心釋放出去，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像水幕一樣的屏障。
元炁盾。
霧涌到了洞口，被元炁盾擋住了。
白色的霧氣撞在屏障上，向兩邊散開，繞過了洞口，繼續向前涌去。
洞口裡面，空氣還是乾淨的，還能呼吸。
但元炁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
霧裡面有東西，不是普通的水汽。
陸司夜蹲下來，背靠著洞壁，眼睛盯著洞口外面的霧。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旁邊的一棵樹上。
樹旁邊，有一隻松鼠。
那隻松鼠的身體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
但它的皮毛已經變成了白色，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外傷，但它的身體已經硬了。
它在接觸到霧的瞬間，就死了。
瘴氣。
陸司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它是一種活的東西，一種由無數像孢子一樣的生物組成的的存在。
它不挑食，不挑時間，不挑地點。
它只是移動，經過的地方，一切活的東西都會死。
他本想發動探知術，看看霧的範圍有多大。
他閉上眼睛，體內的元炁開始按照探知術的路線運轉。
一條蛇咬了上來。
不是從洞口外面，而是從洞壁的縫隙里。
那條蛇不大，大概只有成人小指粗細，通體漆黑。
它從岩石的裂縫裡彈射出來，速度快到陸司夜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然後他感覺到脖子右側一陣劇痛。
他伸手抓住那條蛇，用力一甩，把它摔在洞壁上。
蛇的身體在岩石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扭動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它的嘴巴還張著，露出四根毒牙。
來不及運炁。
陸司夜感覺到脖子上的傷口在發燙。
毒素在侵入他的身體。
他不能分心清除毒素。
元炁盾還在運轉如果他撤掉元炁盾去運炁排毒，瘴氣會在三秒內湧進洞口，他和莉婭拉都會在一瞬間變成那隻松鼠。
他瞥了一眼角落裡的莉婭拉。
陸司夜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剩下的所有元炁全部注入了屏障。
然後他的眼前一黑。
......
......
迷迷糊糊。
陸司夜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他感覺到脖子上的傷口在變化。
變涼了。
毒素在被清除。
不是他自己清的。
他的元炁已經耗盡了，丹田裡空空蕩蕩的。
有人在幫他。
他努力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睜開了眼睛。
屏障還在，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但還在運轉。
瘴氣還在外面。
他靠在什麼東西上。
不是岩石，不是地面，而是一個有彈性的東西。
他的後腦勺枕在什麼上面，能感覺到布料的紋理和下面肌肉的柔軟。
他的鼻子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莉婭拉的腿。
他正靠在莉婭拉的腿上。
她坐在地上，雙腿伸直，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嘴角也沾著血，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幫他吸出了毒素，用嘴從脖子上的傷口一口一口地，把那些混著毒素的血吸出來。
陸司夜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怎麼疼了。
他坐起來，把莉婭拉的頭攬進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小腹上，丹田的位置。
然後他開始運炁。
體內的元炁幾乎是零。
但沒關係。
天地之間到處都有炁，只要他還能呼吸，還能感知，還能運轉經脈，他就能把那些游離在空氣中的能量粒子吸進體內，轉化為自己的元炁。
這個過程很慢，比他平時恢復元炁的速度慢得多。
因為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經脈在毒素的侵蝕下變得脆弱而狹窄。
空氣中的炁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的絲線，從他的毛孔鑽進去，沿著經脈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
他把那些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元炁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地注入莉婭拉的丹田，然後引導那些元炁沿著她的經脈擴散，去中和那些入侵的毒素。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鐘，可能是一個小時，可能更久。
洞口的元炁盾在逐漸變暗。
但莉婭拉的臉色的確在好轉。
嘴唇上的紫色也消退了，恢復了原來的的粉色。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兩下，然後三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你好帥哦，小弟弟。」
陸司夜頓感無語。
他沒有理會她，繼續運炁，把最後一點殘留在她體內的毒素清除乾淨。
莉婭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躺在他的懷裡，眼睛半睜半閉。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陸司夜終於確認她體內的毒素已經清乾淨了。
他收回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洞壁上。
莉婭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
「你救了我一次，」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我救了你一次。扯平了。」
「你救我之前我已經在排毒了。」陸司夜說。
「你排個屁，」莉婭拉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翹著，「你那時候都暈了，跟個死人一樣，要不是姐姐我......」
她的話被外面的聲音打斷了。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士兵。
陸司夜皺了一下眉。
士兵怎麼會往這裡靠近？
瘴氣還沒散，外面到處都是霧，進來就是死。
除非......他們不是在靠近洞口，而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能比瘴氣更可怕，能讓士兵寧願冒著被瘴氣毒死的風險也要往這邊跑？
他還沒想明白，洞口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陸司夜沒有思考的時間。
他一把抱起莉婭拉，雙腳蹬地，體內的元炁全部灌注在雙腿上，發動了一次短距離的月逐。
他的身體在洞口完全塌陷的前零點五秒，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岩石崩塌的巨響。
如果晚半秒，他和莉婭拉就會被埋在下面。
陸司夜抱著莉婭拉，在霧中奔跑。
月逐已經用不出來了，元炁又空了，他只能用跑的，用最快的速度跑。
他的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不像岩石，不像泥土。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具屍體。
不止一具。
他每跑幾步就會踩到一具。
一具，兩具，三具，五具，十具。
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霧中。
那個東西。
陸司夜跑著，跑著，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
翼火蛇。
不，不是翼火蛇。
是翼火蛇，但又不是翼火蛇。
它的身體還是那麼大，還是那種蛇形的形態。
但它的鱗片變了。
不再是暗紅色的，而是綠色的。
為什麼鱗片變綠了？
陸司夜來不及細想。
翼火蛇的速度太快了。
跑不過。
陸司夜知道跑不過。
他的元炁已經見底了，體力也在急速下降，懷裡還抱著一個人，而身後的那個東西速度至少是他的五倍。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十秒鐘，它就會追上他，然後一口把他吞掉，或者一尾巴把他拍成肉餅。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是一條死路。
打不過，跑不過，躲不了，藏不住。
然後混沌的聲音響了起來。
「七寸。」
很簡短。
很平靜。
沒有多餘的解釋。
陸司夜停下來了。
不是絕望，不是放棄，而是他聽懂了混沌的意思。
七寸。
蛇的七寸。
不是心臟的位置。
那是民間傳說的誤傳，真正的蛇的心臟在更靠前的位置。
但七寸這個位置，對蛇類來說，確實有一個要害。
脊椎骨最脆弱的那一節，連接頭部和身體的那一段。
如果那一節脊椎骨被破壞，蛇的神經系統就會中斷，頭部以下的整個身體都會失去控制。
翼火蛇不是普通的蛇，但它依然是蛇形。
陸司夜轉過身，把莉婭拉護在身後。
莉婭拉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但她看到了他的表情，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色慾領域。」
那股力量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地，一波一波地，覆蓋了周圍數十米的範圍。
翼火蛇停了一下。
它的頭部微微偏了一下，眼窩裡的暗紅色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這股力量的來源，像是在確認這個味道它在哪裡聞過。
一秒鐘。
足夠了。
混沌的力量在那一瞬間擊中了翼火蛇七寸位置的那一塊鱗片。
那塊翠綠色的鱗片在混沌的力量面前迅速碎裂。
陸司夜的右手已經舉起來了。
風巽·寒江雪。
火蛇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全部停止了。
陸司夜沒有停。
他的左手同時伸出，掌心朝前，零力在那一瞬間被抽空。
零煞擊中了冰錐刺入的那個點。
翼火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還不夠。
天乾·裂霜。
奎木狼的招式。
無數把金色的刀，從四面八方同時切割翼火蛇的傷口。
那些力量鑽進了軟肋的深處，在那些最脆弱的地方同時發力。
翼火蛇終於叫了出來。
那一聲咆哮大得像是天塌了。
陸司夜的耳膜在那一瞬間差點被震破。
翼火蛇的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尾巴在地上瘋狂地抽打。
瘴氣在它的咆哮中被震散了，露出了天空和遠處的地平線。
瘴氣在消散。
與此同時，上方傳來了數十架直升飛機的聲音。
直升機的下方掛著一張巨大的網，網的材質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繩索，而是像金屬絲一樣的東西。
網罩住了它。
翼火蛇的身體在接觸到網的瞬間劇烈地掙紮起來。
它的尾巴甩動，身體扭動，頭部的火焰噴涌而出，試圖燒毀那張網。
但網沒有燒著，沒有斷裂，甚至連變形都沒有。
銀白色的網絲在火焰中發著光，變得更亮了。
陸司夜和莉婭拉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說話。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他們同時伸出右手。
然後兩根黑色的線從罪印里出來了。
兩根線同時射向翼火蛇，線的尖端刺入了翼火蛇的鱗片，然後滲透了進去。
一股紅色的介質順著線傳了過來。
翼火蛇開始劇烈掙扎。
它的身體瘋狂地扭動，頭部的火焰噴涌而出，把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了。
直升機在它的掙扎中劇烈搖晃，飛行員拼盡全力穩住機身，發動機的轟鳴聲尖銳到了刺耳的程度。
但隨著時間延長，隨著越來越多的紅色介質被抽走，翼火蛇的掙扎在減弱。
它的尾巴不再甩動，身體也不再扭動，只是無力地癱在地上，頭部的火焰也滅了。
太安靜了。
炮火停了，雨也停了，連風都停了。
他睜開眼睛。
莉婭拉還在他懷裡睡著，陸司夜輕輕地把她的頭從自己胸口移開，靠在洞壁上，然後慢慢地從洞口探出頭去。
霧。
外面被一層霧氣籠罩著。
霧在向洞口靠近。
陸司夜縮回洞裡，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抬起右手。
體內的元炁已經不多了，之前那場戰鬥消耗了將近八成，剩下的兩成只夠維持基本的身體機能和一次小規模的元炁外放。
但他沒有猶豫。
他把剩下的元炁中抽出了大半，從掌心釋放出去，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像水幕一樣的屏障。
元炁盾。
霧涌到了洞口，被元炁盾擋住了。
白色的霧氣撞在屏障上，向兩邊散開，繞過了洞口，繼續向前涌去。
洞口裡面，空氣還是乾淨的，還能呼吸。
但元炁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
霧裡面有東西，不是普通的水汽。
陸司夜蹲下來，背靠著洞壁，眼睛盯著洞口外面的霧。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旁邊的一棵樹上。
樹旁邊，有一隻松鼠。
那隻松鼠的身體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
但它的皮毛已經變成了白色，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外傷，但它的身體已經硬了。
它在接觸到霧的瞬間，就死了。
瘴氣。
陸司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它是一種活的東西，一種由無數像孢子一樣的生物組成的的存在。
它不挑食，不挑時間，不挑地點。
它只是移動，經過的地方，一切活的東西都會死。
他本想發動探知術，看看霧的範圍有多大。
他閉上眼睛，體內的元炁開始按照探知術的路線運轉。
一條蛇咬了上來。
不是從洞口外面，而是從洞壁的縫隙里。
那條蛇不大，大概只有成人小指粗細，通體漆黑。
它從岩石的裂縫裡彈射出來，速度快到陸司夜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然後他感覺到脖子右側一陣劇痛。
他伸手抓住那條蛇，用力一甩，把它摔在洞壁上。
蛇的身體在岩石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扭動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它的嘴巴還張著，露出四根毒牙。
來不及運炁。
陸司夜感覺到脖子上的傷口在發燙。
毒素在侵入他的身體。
他不能分心清除毒素。
元炁盾還在運轉如果他撤掉元炁盾去運炁排毒，瘴氣會在三秒內湧進洞口，他和莉婭拉都會在一瞬間變成那隻松鼠。
他瞥了一眼角落裡的莉婭拉。
陸司夜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剩下的所有元炁全部注入了屏障。
然後他的眼前一黑。
......
......
迷迷糊糊。
陸司夜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他感覺到脖子上的傷口在變化。
變涼了。
毒素在被清除。
不是他自己清的。
他的元炁已經耗盡了，丹田裡空空蕩蕩的。
有人在幫他。
他努力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睜開了眼睛。
屏障還在，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但還在運轉。
瘴氣還在外面。
他靠在什麼東西上。
不是岩石，不是地面，而是一個有彈性的東西。
他的後腦勺枕在什麼上面，能感覺到布料的紋理和下面肌肉的柔軟。
他的鼻子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莉婭拉的腿。
他正靠在莉婭拉的腿上。
她坐在地上，雙腿伸直，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嘴角也沾著血，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幫他吸出了毒素，用嘴從脖子上的傷口一口一口地，把那些混著毒素的血吸出來。
陸司夜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怎麼疼了。
他坐起來，把莉婭拉的頭攬進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小腹上，丹田的位置。
然後他開始運炁。
體內的元炁幾乎是零。
但沒關係。
天地之間到處都有炁，只要他還能呼吸，還能感知，還能運轉經脈，他就能把那些游離在空氣中的能量粒子吸進體內，轉化為自己的元炁。
這個過程很慢，比他平時恢復元炁的速度慢得多。
因為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經脈在毒素的侵蝕下變得脆弱而狹窄。
空氣中的炁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的絲線，從他的毛孔鑽進去，沿著經脈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
他把那些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元炁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地注入莉婭拉的丹田，然後引導那些元炁沿著她的經脈擴散，去中和那些入侵的毒素。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鐘，可能是一個小時，可能更久。
洞口的元炁盾在逐漸變暗。
但莉婭拉的臉色的確在好轉。
嘴唇上的紫色也消退了，恢復了原來的的粉色。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兩下，然後三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你好帥哦，小弟弟。」
陸司夜頓感無語。
他沒有理會她，繼續運炁，把最後一點殘留在她體內的毒素清除乾淨。
莉婭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躺在他的懷裡，眼睛半睜半閉。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陸司夜終於確認她體內的毒素已經清乾淨了。
他收回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洞壁上。
莉婭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
「你救了我一次，」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我救了你一次。扯平了。」
「你救我之前我已經在排毒了。」陸司夜說。
「你排個屁，」莉婭拉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翹著，「你那時候都暈了，跟個死人一樣，要不是姐姐我......」
她的話被外面的聲音打斷了。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士兵。
陸司夜皺了一下眉。
士兵怎麼會往這裡靠近？
瘴氣還沒散，外面到處都是霧，進來就是死。
除非......他們不是在靠近洞口，而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能比瘴氣更可怕，能讓士兵寧願冒著被瘴氣毒死的風險也要往這邊跑？
他還沒想明白，洞口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陸司夜沒有思考的時間。
他一把抱起莉婭拉，雙腳蹬地，體內的元炁全部灌注在雙腿上，發動了一次短距離的月逐。
他的身體在洞口完全塌陷的前零點五秒，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岩石崩塌的巨響。
如果晚半秒，他和莉婭拉就會被埋在下面。
陸司夜抱著莉婭拉，在霧中奔跑。
月逐已經用不出來了，元炁又空了，他只能用跑的，用最快的速度跑。
他的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不像岩石，不像泥土。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具屍體。
不止一具。
他每跑幾步就會踩到一具。
一具，兩具，三具，五具，十具。
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霧中。
那個東西。
陸司夜跑著，跑著，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
翼火蛇。
不，不是翼火蛇。
是翼火蛇，但又不是翼火蛇。
它的身體還是那麼大，還是那種蛇形的形態。
但它的鱗片變了。
不再是暗紅色的，而是綠色的。
為什麼鱗片變綠了？
陸司夜來不及細想。
翼火蛇的速度太快了。
跑不過。
陸司夜知道跑不過。
他的元炁已經見底了，體力也在急速下降，懷裡還抱著一個人，而身後的那個東西速度至少是他的五倍。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十秒鐘，它就會追上他，然後一口把他吞掉，或者一尾巴把他拍成肉餅。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是一條死路。
打不過，跑不過，躲不了，藏不住。
然後混沌的聲音響了起來。
「七寸。」
很簡短。
很平靜。
沒有多餘的解釋。
陸司夜停下來了。
不是絕望，不是放棄，而是他聽懂了混沌的意思。
七寸。
蛇的七寸。
不是心臟的位置。
那是民間傳說的誤傳，真正的蛇的心臟在更靠前的位置。
但七寸這個位置，對蛇類來說，確實有一個要害。
脊椎骨最脆弱的那一節，連接頭部和身體的那一段。
如果那一節脊椎骨被破壞，蛇的神經系統就會中斷，頭部以下的整個身體都會失去控制。
翼火蛇不是普通的蛇，但它依然是蛇形。
陸司夜轉過身，把莉婭拉護在身後。
莉婭拉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但她看到了他的表情，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色慾領域。」
那股力量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地，一波一波地，覆蓋了周圍數十米的範圍。
翼火蛇停了一下。
它的頭部微微偏了一下，眼窩裡的暗紅色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這股力量的來源，像是在確認這個味道它在哪裡聞過。
一秒鐘。
足夠了。
混沌的力量在那一瞬間擊中了翼火蛇七寸位置的那一塊鱗片。
那塊翠綠色的鱗片在混沌的力量面前迅速碎裂。
陸司夜的右手已經舉起來了。
風巽·寒江雪。
火蛇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全部停止了。
陸司夜沒有停。
他的左手同時伸出，掌心朝前，零力在那一瞬間被抽空。
零煞擊中了冰錐刺入的那個點。
翼火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還不夠。
天乾·裂霜。
奎木狼的招式。
無數把金色的刀，從四面八方同時切割翼火蛇的傷口。
那些力量鑽進了軟肋的深處，在那些最脆弱的地方同時發力。
翼火蛇終於叫了出來。
那一聲咆哮大得像是天塌了。
陸司夜的耳膜在那一瞬間差點被震破。
翼火蛇的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尾巴在地上瘋狂地抽打。
瘴氣在它的咆哮中被震散了，露出了天空和遠處的地平線。
瘴氣在消散。
與此同時，上方傳來了數十架直升飛機的聲音。
直升機的下方掛著一張巨大的網，網的材質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繩索，而是像金屬絲一樣的東西。
網罩住了它。
翼火蛇的身體在接觸到網的瞬間劇烈地掙紮起來。
它的尾巴甩動，身體扭動，頭部的火焰噴涌而出，試圖燒毀那張網。
但網沒有燒著，沒有斷裂，甚至連變形都沒有。
銀白色的網絲在火焰中發著光，變得更亮了。
陸司夜和莉婭拉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說話。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他們同時伸出右手。
然後兩根黑色的線從罪印里出來了。
兩根線同時射向翼火蛇，線的尖端刺入了翼火蛇的鱗片，然後滲透了進去。
一股紅色的介質順著線傳了過來。
翼火蛇開始劇烈掙扎。
它的身體瘋狂地扭動，頭部的火焰噴涌而出，把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了。
直升機在它的掙扎中劇烈搖晃，飛行員拼盡全力穩住機身，發動機的轟鳴聲尖銳到了刺耳的程度。
但隨著時間延長，隨著越來越多的紅色介質被抽走，翼火蛇的掙扎在減弱。
它的尾巴不再甩動，身體也不再扭動，只是無力地癱在地上，頭部的火焰也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