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房車旅行
又過了一個月。
上面同意了。
這四個詞在他的腦海里反覆播放了大概三十秒，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在意識深處問了混沌一個問題。
「你覺得呢？」
混沌沒有回答。
電子鎖發出「嘀」的一聲的時候，大概是下午三點。
莉婭拉站在門口。
這次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她的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走吧，」她說，「請你吃飯。」
陸司夜看著她，看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伸出手，拿過她手裡的文件，翻開，看了大概十秒鐘。
「條件呢？」
他問，把文件合上，遞還給她。
莉婭拉接過文件，塞進手提包里，抬起頭看著他。
「暹羅國南部，」她說，「三千洞坑，星宿翼火蛇。」
陸司夜皺了一下眉。
「皇室要翼火蛇當護國神獸，」莉婭拉繼續說，「聽起來很扯對吧？」
「但這次襲擊事件把他們嚇壞了。」
「扶桑國有亢金龍，東陸其他幾個大國各有各的護國神獸，就暹羅國沒有。」
「查拉妲說，皇室那幫老頭子這次是真的急了，四處搜羅消息，翻遍了民間傳說和古籍，最後在南部一個老獵人的嘴裡掏出了這條線索。」
「三千洞坑？」陸司夜問。
「嗯，」莉婭拉點了點頭，「那個地方我以前沒聽過，查了地圖才發現，在暹羅國最南端，靠近海岸線的一個地方。」
「地貌很奇特，像月球表面一樣，到處都是坑洞，大大小小的，據說有三千多個，所以叫三千洞坑。」
「那個老獵人說，他年輕的時候在那裡見過一條渾身赤紅色的、像蛇一樣的東西，從洞裡鑽出來，吞了一整隻野豬，然後又鑽回去了。」
「他當時嚇壞了，跑回去跟村里人說，沒人信他。」
「後來他老了，喝了酒還會跟人念叨這件事，大家都當他是吹牛。」
「你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莉婭拉聳了聳肩。
「不知道。」
「但皇室現在什麼線索都願意試試。」
陸司夜沉默了片刻。
「我的任務是什麼？」他問。
莉婭拉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微微變了一下。
「誘餌。」
「軍隊會跟著你，」莉婭拉說，「如果翼火蛇真的存在，他們會負責捕捉。」
「但如果打不過的話」
「我還有第二個任務。」陸司夜接過她的話。
莉婭拉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第二個任務是什麼，他也沒有問。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如果軍隊打不過，那就需要他來打。
混沌。
扶桑國的亢金龍是護國神獸，是盟友，是守護者。
但如果暹羅國想要把翼火蛇變成護國神獸，那過程一定不會是請客吃飯。
他們需要先制服它，或者至少讓它知道人類不是好惹的。
而他，體內寄宿著凶獸混沌的陸司夜，就是他們手裡的那張牌。
不是王牌。
是底牌。
一張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翻開的、翻開了就再也收不回去的、可能會炸死對手也可能會炸死自己的底牌。
「我接受。」他說。
莉婭拉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大概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不是因為別無選擇，而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對他也有好處。
三千洞坑在暹羅國最南端，遠離中央都城。
而且，如果翼火蛇真的存在，那對他來說也不是壞事。
「走吧。」他說。
她笑了，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拉著他的手，走出了牢房。
守衛拉開門。
外面的光線湧進來。
陸司夜已經有將近兩個月沒有見過陽光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太久沒有見光了，眼睛需要時間適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真正的空氣，流動的，活的，屬於自由的空氣。
他站在門口，閉著眼睛，深深地、慢慢地、貪婪地吸了一口。
「呼——」
他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莉婭拉站在他面前，大概五步遠的地方。
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手。
「你變醜了。」她說。
「你變好看了。」他說。
莉婭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吧，」她直起身，伸手拉住他的手，「車在那邊。」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旅遊。
莉婭拉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輛房車。
車裡有客廳，有廚房，有衛生間，有兩間臥室，還有一個可以容納六個人圍坐的餐桌。
冰箱裡塞滿了食物和飲料，酒櫃裡擺著各種年份的紅酒和威士忌，儲物間裡堆著零食和水果，像是一個移動的超市。
「經費很足，」莉婭拉坐在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轉過頭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陸司夜，嘴角翹著，「整個皇室支持，不差錢。」
陸司夜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天空。
「你不開？」他問。
「你先開，」莉婭拉說，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擰了一下，「等出了城再換。」
房車緩緩駛出了停車場，駛上了公路。
莉婭拉開了大概兩個小時，然後在路邊的一個加油站停下來，換了陸司夜。
他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房車的速度從六十提到了八十，從八十提到了一百，從一百提到了一百一十。
「最近外面怎麼樣了？」他問，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莉婭拉靠在座椅上，把腳收上來，蜷縮在座椅里。
她的白色裙子在座椅上鋪展開來。
「戰爭停了。」
陸司夜微微側了一下頭。
「停了？」
「嗯，」莉婭拉點了點頭，手指在車窗玻璃上畫著圈，「不是因為我們打贏了，也不是因為他們大發慈悲。」
「是因為這次襲擊事件讓他們看到了東陸的威脅。」
陸司夜沉默了片刻。
東陸的威脅。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那些國家已經開始撤兵了，」莉婭拉繼續說，「重新部署戰局，積蓄力量。」
「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次襲擊事件帶來的信息，需要時間來重新評估東陸的威脅等級，需要時間來調整自己的戰略。」
「戰爭不會結束，只是暫停了。」
陸司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別想了，」莉婭拉說，「想太多沒有用。」
陸司夜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
「我沒想。」他說。
「你騙人。」她說，眼睛還是閉著，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陸司夜沒有反駁。
因為他確實在想。
只是他想的不是戰場，而是另一件事。
他想的是一天前，莉婭拉在房車裡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要不要也試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杯紅酒，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文件上寫著這次任務的具體安排和注意事項。
陸司夜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杯水，看著那份文件的複印件。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頁上，那一頁寫著關於翼火蛇的詳細信息。
「試試什麼？」他問，抬起頭。
莉婭拉放下酒杯，看著他。
「和我做。」她說。
她喝了大概半瓶紅酒，嘴唇上沾著酒漬。
陸司夜看著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三個肌肉男的畫面。
跟其他人不同，莉婭拉對於那種東西一直是占據主導地位。
是他們服務她，而不是她服務他們。
加上莉婭拉色慾之罪的能力，她會故意不讓他們達到最高點。
相當於剝奪了他們生理上的快感，隨著時間延長，心理上的快感也會消失。
到後面，就純純的折磨了，她就喜歡折磨人，無節制的索取她想要的東西。
陸司夜是沒把握征服她的，反而還可能被抽走元炁。
「算了吧。」他說。
莉婭拉歪了一下頭，看著他。
「怕了？」她問。
「嗯。」
沒有猶豫，沒有掩飾，沒有「我不怕」的逞強。
他很坦然地說出了這個字。
莉婭拉看著他，看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行吧。」她說。
然後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繼續看文件。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和她之間，始終沒有邁過那一步。
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牽手，擁抱，不說話，不親吻，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那天晚上，房車停在一個湖邊。
她放下酒杯，轉過身，伸出手。
「陪我跳支舞。」她說。
他沒有學過跳舞。
但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他們的身體貼得很近。
他們開始在月光下移動。
沒有音樂，沒有節拍，沒有規則。
只是走，只是轉，只是停。
他的腳步有些笨拙，踩了她的腳兩次，她笑了一下，沒有說「沒關係」，而是說「你踩到我了」。
他說「對不起」，她說「不用道歉，反正不疼」。
然後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退回去，繼續跳舞。
跳了很久。
「謝謝你。」她說。
陸司夜的手放在她的後背上，隔著白色的裙子。
他大概知道。
她在謝他沒有嫌棄她，沒有試圖改變她，沒有試圖征服她。
她只是在謝他，給了她一種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尊重。
陸司夜抱緊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混沌在他的意識深處動了一下。
靜靜的。
陸司夜閉上了眼睛。
此刻很好。
此刻就夠了。
此刻不需要更多。
莉婭拉從他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因為開心，不是因為悲傷。
只是因為，這一刻，他在。
她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輕輕地、快速地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晚安。」他說。
她轉身，走向房車。
她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進去了。
門關上了，車裡的燈亮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滅了。
然後他轉身，走向房車，拉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車裡很暗，只有窗外月光透進來的光。
他走過客廳，走過廚房，走過主臥緊閉的門。
他在主臥門前停了一下，不是故意的，而是不由自主的。
門的那一邊，莉婭拉大概已經睡著了，或者還沒有睡著，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或者在做什麼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他沒有敲門。
他繼續走，走到車尾的小臥室，拉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他在單人床上躺下來，枕著枕頭，看著車頂。
他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了罪印空間。
「今天跳舞了。」他說。
混沌的尾巴沒有動。
「和她。」
混沌的尾巴還是沒有動。
「在湖邊，月光下，沒有音樂。」
混沌的尾巴終於動了一下。
「嗯。」混沌說。
就一個字。
然後它不說話了。
房車在湖邊停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莉婭拉從主臥里出來，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她走到廚房，煮了咖啡，倒了兩杯，一杯放在餐桌上，一杯端到車尾小臥室的門口。
她沒有敲門，只是把咖啡杯放在門口的地板上，然後轉身走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開了。
陸司夜蹲下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很燙，很苦，沒有加糖，沒有加奶。
他的舌尖被燙了一下，但他沒有吐出來，而是咽了下去。
他站起來，端著咖啡杯，走到客廳。
莉婭拉坐在餐桌旁，面前也放著一杯咖啡。
她已經換了衣服，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淡藍色的T恤和一條白色的短褲，頭髮紮成了馬尾，臉上畫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個不深不淺的、帶著一點點狡黠的笑容。
「早上好。」她說。
「早上好。」他說。
「來一次唄」
「不要」
他並不想成為乾屍。
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雙手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今天去哪？」他問。
莉婭拉伸出手，拿過放在餐桌角落裡的地圖，展開，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地圖最南端的一個位置，那裡畫著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旁邊用鉛筆寫著四個字。
三千洞坑。
「大概還有三天的路程，」她說，把地圖折起來，放回去，「如果路上不堵車的話。」
陸司夜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咖啡。
皇室那邊並不是很著急，當然了，他們著急也沒用，因為能否馴服翼火蛇，全憑陸司夜心情。
咖啡還是苦的，很苦，苦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苦過之後，舌尖上泛起了一層回甘的甜。
他看著窗外。
窗外是暹羅國南部的田野，大片大片的綠色，從公路兩邊一直延伸到天邊。
「出發吧。」他說。
莉婭拉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到駕駛座，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她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
「系好安全帶。」她說。
上面同意了。
這四個詞在他的腦海里反覆播放了大概三十秒，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在意識深處問了混沌一個問題。
「你覺得呢？」
混沌沒有回答。
電子鎖發出「嘀」的一聲的時候，大概是下午三點。
莉婭拉站在門口。
這次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她的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走吧，」她說，「請你吃飯。」
陸司夜看著她，看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伸出手，拿過她手裡的文件，翻開，看了大概十秒鐘。
「條件呢？」
他問，把文件合上，遞還給她。
莉婭拉接過文件，塞進手提包里，抬起頭看著他。
「暹羅國南部，」她說，「三千洞坑，星宿翼火蛇。」
陸司夜皺了一下眉。
「皇室要翼火蛇當護國神獸，」莉婭拉繼續說，「聽起來很扯對吧？」
「但這次襲擊事件把他們嚇壞了。」
「扶桑國有亢金龍，東陸其他幾個大國各有各的護國神獸，就暹羅國沒有。」
「查拉妲說，皇室那幫老頭子這次是真的急了，四處搜羅消息，翻遍了民間傳說和古籍，最後在南部一個老獵人的嘴裡掏出了這條線索。」
「三千洞坑？」陸司夜問。
「嗯，」莉婭拉點了點頭，「那個地方我以前沒聽過，查了地圖才發現，在暹羅國最南端，靠近海岸線的一個地方。」
「地貌很奇特，像月球表面一樣，到處都是坑洞，大大小小的，據說有三千多個，所以叫三千洞坑。」
「那個老獵人說，他年輕的時候在那裡見過一條渾身赤紅色的、像蛇一樣的東西，從洞裡鑽出來，吞了一整隻野豬，然後又鑽回去了。」
「他當時嚇壞了，跑回去跟村里人說，沒人信他。」
「後來他老了，喝了酒還會跟人念叨這件事，大家都當他是吹牛。」
「你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莉婭拉聳了聳肩。
「不知道。」
「但皇室現在什麼線索都願意試試。」
陸司夜沉默了片刻。
「我的任務是什麼？」他問。
莉婭拉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微微變了一下。
「誘餌。」
「軍隊會跟著你，」莉婭拉說，「如果翼火蛇真的存在，他們會負責捕捉。」
「但如果打不過的話」
「我還有第二個任務。」陸司夜接過她的話。
莉婭拉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第二個任務是什麼，他也沒有問。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如果軍隊打不過，那就需要他來打。
混沌。
扶桑國的亢金龍是護國神獸，是盟友，是守護者。
但如果暹羅國想要把翼火蛇變成護國神獸，那過程一定不會是請客吃飯。
他們需要先制服它，或者至少讓它知道人類不是好惹的。
而他，體內寄宿著凶獸混沌的陸司夜，就是他們手裡的那張牌。
不是王牌。
是底牌。
一張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翻開的、翻開了就再也收不回去的、可能會炸死對手也可能會炸死自己的底牌。
「我接受。」他說。
莉婭拉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大概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不是因為別無選擇，而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對他也有好處。
三千洞坑在暹羅國最南端，遠離中央都城。
而且，如果翼火蛇真的存在，那對他來說也不是壞事。
「走吧。」他說。
她笑了，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拉著他的手，走出了牢房。
守衛拉開門。
外面的光線湧進來。
陸司夜已經有將近兩個月沒有見過陽光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太久沒有見光了，眼睛需要時間適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真正的空氣，流動的，活的，屬於自由的空氣。
他站在門口，閉著眼睛，深深地、慢慢地、貪婪地吸了一口。
「呼——」
他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莉婭拉站在他面前，大概五步遠的地方。
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手。
「你變醜了。」她說。
「你變好看了。」他說。
莉婭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吧，」她直起身，伸手拉住他的手，「車在那邊。」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旅遊。
莉婭拉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輛房車。
車裡有客廳，有廚房，有衛生間，有兩間臥室，還有一個可以容納六個人圍坐的餐桌。
冰箱裡塞滿了食物和飲料，酒櫃裡擺著各種年份的紅酒和威士忌，儲物間裡堆著零食和水果，像是一個移動的超市。
「經費很足，」莉婭拉坐在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轉過頭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陸司夜，嘴角翹著，「整個皇室支持，不差錢。」
陸司夜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天空。
「你不開？」他問。
「你先開，」莉婭拉說，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擰了一下，「等出了城再換。」
房車緩緩駛出了停車場，駛上了公路。
莉婭拉開了大概兩個小時，然後在路邊的一個加油站停下來，換了陸司夜。
他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房車的速度從六十提到了八十，從八十提到了一百，從一百提到了一百一十。
「最近外面怎麼樣了？」他問，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莉婭拉靠在座椅上，把腳收上來，蜷縮在座椅里。
她的白色裙子在座椅上鋪展開來。
「戰爭停了。」
陸司夜微微側了一下頭。
「停了？」
「嗯，」莉婭拉點了點頭，手指在車窗玻璃上畫著圈，「不是因為我們打贏了，也不是因為他們大發慈悲。」
「是因為這次襲擊事件讓他們看到了東陸的威脅。」
陸司夜沉默了片刻。
東陸的威脅。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那些國家已經開始撤兵了，」莉婭拉繼續說，「重新部署戰局，積蓄力量。」
「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次襲擊事件帶來的信息，需要時間來重新評估東陸的威脅等級，需要時間來調整自己的戰略。」
「戰爭不會結束，只是暫停了。」
陸司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別想了，」莉婭拉說，「想太多沒有用。」
陸司夜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
「我沒想。」他說。
「你騙人。」她說，眼睛還是閉著，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陸司夜沒有反駁。
因為他確實在想。
只是他想的不是戰場，而是另一件事。
他想的是一天前，莉婭拉在房車裡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要不要也試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杯紅酒，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文件上寫著這次任務的具體安排和注意事項。
陸司夜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杯水，看著那份文件的複印件。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頁上，那一頁寫著關於翼火蛇的詳細信息。
「試試什麼？」他問，抬起頭。
莉婭拉放下酒杯，看著他。
「和我做。」她說。
她喝了大概半瓶紅酒，嘴唇上沾著酒漬。
陸司夜看著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三個肌肉男的畫面。
跟其他人不同，莉婭拉對於那種東西一直是占據主導地位。
是他們服務她，而不是她服務他們。
加上莉婭拉色慾之罪的能力，她會故意不讓他們達到最高點。
相當於剝奪了他們生理上的快感，隨著時間延長，心理上的快感也會消失。
到後面，就純純的折磨了，她就喜歡折磨人，無節制的索取她想要的東西。
陸司夜是沒把握征服她的，反而還可能被抽走元炁。
「算了吧。」他說。
莉婭拉歪了一下頭，看著他。
「怕了？」她問。
「嗯。」
沒有猶豫，沒有掩飾，沒有「我不怕」的逞強。
他很坦然地說出了這個字。
莉婭拉看著他，看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行吧。」她說。
然後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繼續看文件。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和她之間，始終沒有邁過那一步。
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牽手，擁抱，不說話，不親吻，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那天晚上，房車停在一個湖邊。
她放下酒杯，轉過身，伸出手。
「陪我跳支舞。」她說。
他沒有學過跳舞。
但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他們的身體貼得很近。
他們開始在月光下移動。
沒有音樂，沒有節拍，沒有規則。
只是走，只是轉，只是停。
他的腳步有些笨拙，踩了她的腳兩次，她笑了一下，沒有說「沒關係」，而是說「你踩到我了」。
他說「對不起」，她說「不用道歉，反正不疼」。
然後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退回去，繼續跳舞。
跳了很久。
「謝謝你。」她說。
陸司夜的手放在她的後背上，隔著白色的裙子。
他大概知道。
她在謝他沒有嫌棄她，沒有試圖改變她，沒有試圖征服她。
她只是在謝他，給了她一種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尊重。
陸司夜抱緊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混沌在他的意識深處動了一下。
靜靜的。
陸司夜閉上了眼睛。
此刻很好。
此刻就夠了。
此刻不需要更多。
莉婭拉從他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因為開心，不是因為悲傷。
只是因為，這一刻，他在。
她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輕輕地、快速地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晚安。」他說。
她轉身，走向房車。
她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進去了。
門關上了，車裡的燈亮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滅了。
然後他轉身，走向房車，拉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車裡很暗，只有窗外月光透進來的光。
他走過客廳，走過廚房，走過主臥緊閉的門。
他在主臥門前停了一下，不是故意的，而是不由自主的。
門的那一邊，莉婭拉大概已經睡著了，或者還沒有睡著，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或者在做什麼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他沒有敲門。
他繼續走，走到車尾的小臥室，拉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他在單人床上躺下來，枕著枕頭，看著車頂。
他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了罪印空間。
「今天跳舞了。」他說。
混沌的尾巴沒有動。
「和她。」
混沌的尾巴還是沒有動。
「在湖邊，月光下，沒有音樂。」
混沌的尾巴終於動了一下。
「嗯。」混沌說。
就一個字。
然後它不說話了。
房車在湖邊停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莉婭拉從主臥里出來，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她走到廚房，煮了咖啡，倒了兩杯，一杯放在餐桌上，一杯端到車尾小臥室的門口。
她沒有敲門，只是把咖啡杯放在門口的地板上，然後轉身走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開了。
陸司夜蹲下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很燙，很苦，沒有加糖，沒有加奶。
他的舌尖被燙了一下，但他沒有吐出來，而是咽了下去。
他站起來，端著咖啡杯，走到客廳。
莉婭拉坐在餐桌旁，面前也放著一杯咖啡。
她已經換了衣服，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淡藍色的T恤和一條白色的短褲，頭髮紮成了馬尾，臉上畫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個不深不淺的、帶著一點點狡黠的笑容。
「早上好。」她說。
「早上好。」他說。
「來一次唄」
「不要」
他並不想成為乾屍。
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雙手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今天去哪？」他問。
莉婭拉伸出手，拿過放在餐桌角落裡的地圖，展開，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地圖最南端的一個位置，那裡畫著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旁邊用鉛筆寫著四個字。
三千洞坑。
「大概還有三天的路程，」她說，把地圖折起來，放回去，「如果路上不堵車的話。」
陸司夜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咖啡。
皇室那邊並不是很著急，當然了，他們著急也沒用，因為能否馴服翼火蛇，全憑陸司夜心情。
咖啡還是苦的，很苦，苦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苦過之後，舌尖上泛起了一層回甘的甜。
他看著窗外。
窗外是暹羅國南部的田野，大片大片的綠色，從公路兩邊一直延伸到天邊。
「出發吧。」他說。
莉婭拉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到駕駛座，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她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
「系好安全帶。」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