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盛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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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快到陸司夜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前一秒,宴會廳還是活色生香的世界。

  下一秒,燈滅了。

  不是一盞一盞地滅,是所有的燈同時滅了。

  宴會廳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陸司夜的眼睛在一瞬間失去了作用。

  他聽到了聲音。

  尖叫聲。

  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幾十個人的尖叫同時爆發出來。

  然後尖叫聲變了。

  從「啊——啊——啊——」的、高亢的、尖銳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咕嚕咕嚕的聲音。

  陸司夜的眼睛還是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的其他感官在那一瞬間被激活到了極限。

  零。

  那是零的氣味。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右手猛地伸出去,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莉婭拉的手腕。

  他把她拉向自己,她的身體撞上了他的胸口。

  「別動。」他說。

  莉婭拉沒有回答,但她抓住了他的手。

  然後燈亮了。

  不是原來的燈。

  是一種紫光。

  紫色的光從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

  陸司夜看到了那些賓客。

  他們的臉變了。

  在一瞬間完成的改變。

  前一秒還是人類的臉,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個圓圈。

  霸零。

  然後他們死了。

  不,不是死了。

  是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不再屬於人類的東西。

  宴會廳里還有槍聲。

  噠噠噠噠噠。

  自動步槍的聲音,從宴會廳的入口方向傳來。

  那些子彈打在了什麼東西上。

  不是牆壁,不是天花板,不是地面。

  是空氣。

  在宴會廳的邊緣,在距離牆壁大概兩三米的地方,子彈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結界。

  一層紫色結界,把整個皇宮包裹在裡面。

  從宴會廳的天花板到地面,從這面牆到那面牆,從入口到出口,全部被這層結界覆蓋了。

  狙擊手的子彈打在上面,只留下了一圈圈紫色的漣漪。

  但裂痕很快就癒合了。

  陸司夜沒有時間去分析那個結界從哪裡來的。

  因為在紫色的光線里,那些霸零已經開始動了。

  他們的動作很慢,由於成為零的時間太短,他們還沒適應這個身體。

  然後他們開始走。

  不是走,是涌。

  像潮水一樣,從宴會廳的每一個方向,向中央涌過來。

  他們的目標不是陸司夜,不是莉婭拉,不是任何一個具體的人。

  他們的目標是所有活著的東西。

  陸司夜的右手還抓著莉婭拉的手腕,左手在腰間一探,摸到了那把匕首的柄。

  但他沒有拔刀。

  拔刀沒有用。

  霸零不是用刀能殺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發動了月逐,將自身移動的速度提升到極限。

  他拉著莉婭拉,在霸零的縫隙中穿行。

  前面三個霸零並排站著,堵住了走廊的入口。

  陸司夜沒有減速。

  他的右腿猛地蹬地,身體騰空而起,左腳在第一個霸零的肩膀上踩了一下,借力彈起,右腳在第二個霸零的頭頂上踩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從第三個霸零的頭頂上方飛了過去,在空中翻了一個身,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微彎曲,緩衝了衝擊力。


  莉婭拉被他拉著,幾乎是飛過了那三個霸零的頭頂,她的紅裙在紫色的空氣中展開,在黑暗中盛開了一瞬間,然後落下來,裙擺飄落在她的身後。

  他們衝進了走廊。

  走廊里也有霸零。

  陸司夜繼續用月逐,在霸零之間的縫隙中穿行,左閃,右避,側身,低頭。

  莉婭拉跟上了他的節奏。

  她的呼吸很重,但腳步很穩,每一次他轉彎的時候,她都能及時調整重心,沒有被甩開,也沒有拖慢他的速度。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兩個人。

  站在走廊的盡頭。

  張磊和劉闖。

  他們站在走廊的盡頭,並排站著,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兩米,剛好把整個走廊堵死了。

  張磊的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容。

  他的左手手心在發光。

  綠色。

  木屬性。

  陸司夜在那一瞬間知道了張磊的俠嵐術屬性。

  木屬性俠嵐,擅長遠程攻擊、控制和治癒。

  木屬性的元炁波長比水屬性和火屬性更柔和,但攻擊力不弱,尤其是在中遠距離上,木屬性的俠嵐術可以在短時間內釋放出大量的、密集的、像暴雨一樣的攻擊。

  張磊抬起了左手。

  「風巽·萬箭穿心。」

  那團綠色的光炸開了。

  綠色的光在炸開的那一瞬間,分裂成了無數像針一樣的光束。

  每一根光束都帶著木屬性的元炁波動。

  陸司夜的眼睛在那一片綠色的光雨中,捕捉到了莉婭拉的位置。

  她站在他身後半步,紅裙在紫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月逐的速度太快,他會在那一瞬間衝到走廊的另一頭,把莉婭拉一個人留在原地。

  他用了另一種速度,一種介於普通奔跑和月逐之間的、被他稱為「半速」的狀態。

  他的身體擋在了莉婭拉的前面,雙手在身前交叉,掌心朝外,體內的元炁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將近一半,全部湧向了他的雙手,湧向了他的掌心,湧向了他面前的那一片空氣。

  「風巽·寒江雪。」

  冰。

  從他的掌心噴涌而出的不是元炁,是冰。

  冰從他的掌心擴散開來,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面厚度大概有十厘米的冰牆。

  冰牆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了細小的、尖銳的冰晶。

  那些綠色的光束撞上了冰牆。

  噗噗噗噗噗。

  大部分光束被冰牆擋住了。

  但不是全部。

  有三根光束穿過了冰牆,擊中了莉婭拉。

  莉婭拉的表情很難看。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色發白。

  沒時間細想,因為攻擊並未停止。

  他感覺到了。

  腳底下的地面在動。

  劉闖。

  土屬性。

  地坤·土遁。

  陸司夜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成了計算。

  劉闖從他的後方潛入地下,利用土屬性的元炁在土壤中移動,速度比在地面上更快,更隱蔽。

  他的目標是陸司夜的身後,是陸司夜背對著他的那一瞬間,是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張磊身上的時候。

  他會在陸司夜身後一米的位置破土而出,從後面勒住陸司夜的脖子。

  陸司夜閉上了眼睛,發動探知術。

  探知術是俠嵐的基本能力之一,用元炁感知周圍的環境,感知敵人的位置、數量、移動軌跡、元炁波動,感知一切肉眼看不到的、但確實存在的東西。

  他的探知術範圍擴大到了五十米,精度也提升到了可以感知到地下移動物體的程度。

  他的元炁從體內擴散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以他為中心、半徑三十米的球形空間。

  網穿過了空氣,穿過了牆壁,穿過了地面,穿過了泥土和岩石,捕捉到了每一個移動的、有元炁波動的物體。

  他看到了劉闖。

  在地下兩米的位置,左後方三米,正在以每秒大概兩米的速度向他靠近。

  陸司夜睜開了眼睛。

  他蹲下來,左手手掌按在地面上。

  「風巽·寒江雪。」

  這次他沒有製造冰牆,而是將寒江雪的冰屬性元炁直接注入了地面。

  元炁從他的掌心滲入大理石,然後在一瞬間釋放。

  水分在零度以下變成冰,體積膨脹,把周圍的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擠壓,填充了每一條縫隙,堵住了每一條通道,凍結了每一顆泥土顆粒。

  劉闖在地下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周圍的泥土在一瞬間從鬆軟的、可移動的介質,變成了堅硬的、像混凝土一樣的冰土混合體。

  他的身體被凍住了,不是被冰直接凍住,而是被泥土凍住了。

  泥土裡的水分在那一瞬間結冰,把每一顆泥土顆粒都粘在了一起。

  他被困在了地下。

  陸司夜沒有時間去確認劉闖的狀態。

  因為張磊動了。

  在陸司夜蹲下來、把元炁注入地面的那一瞬間,張磊看到了機會。

  「風巽·纏繞。」

  它的目標不是陸司夜的身體,是他的四肢。

  纏繞。

  木屬性的控制類俠嵐術,用元炁凝聚成類似藤蔓的能量體,纏繞住目標的四肢,限制目標的行動,同時吸收目標體內的元炁,補充自身。

  陸司夜沒有躲。

  不是躲不開,是不需要躲。

  零煞。

  陸司夜不喜歡零煞。

  每次凝聚零煞的時候,他都能感覺到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力量在他的掌心裡掙扎著。

  但他需要它。

  因為張磊是木屬性,木屬性有治癒術。

  元炁攻擊對張磊造成的傷害,他可以在幾秒鐘內治癒。

  但零力不同,零力對俠嵐的傷害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更是能量層面的。

  零力會侵蝕俠嵐的元炁,像酸腐蝕金屬一樣,一點一點地,從傷口處向四周擴散。

  讓元炁變得紊亂,讓治癒術的效果大打折扣。

  陸司夜推出了手掌。

  張磊看到了那個黑色的能量球。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

  零煞。

  陸司夜在用一個零煞攻擊他。

  他想要躲開,但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慢了一步。

  零煞已經飛到了他的面前。

  他來不及躲了。

  但他可以擋。

  他的左手抬起來,元炁從他的體內湧出來,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綠色的的能量屏障。

  屏障的厚度大概有五厘米,看起來堅不可摧。

  零煞撞上了屏障。

  黑色的能量球和綠色的能量屏障接觸的那一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任何物理意義上的能量釋放。

  只有一種東西,吞噬。

  黑色的能量球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在接觸到綠色屏障的那一瞬間,開始吞噬屏障上的元炁。

  綠色的光從屏障的表面被剝離。

  屏障在一瞬間變薄了。

  從五厘米變成了三厘米,從三厘米變成了一厘米,從一厘米變成了一張紙的厚度,然後碎了。

  零煞穿過了屏障。

  但它的體積變小了,從拳頭大小變成了雞蛋大小,能量也減弱了。

  它擊中了張磊。

  張磊在最後一刻偏了一下身體,零煞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去,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像被燒傷一樣的痕跡。


  張磊的表情變了。

  不是痛苦,是恐懼。

  他感覺到了。

  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從他的傷口向四周擴散,沿著他的元炁流動的路徑,向他的身體深處游去。

  他用治癒術。

  綠色的光從他的體內湧出來,湧向傷口,試圖修復被侵蝕的組織,驅散殘留的零力。

  但零力不是那麼容易驅散的。

  張磊用元炁覆蓋了傷口,把零力封在了皮膚下面,不讓它繼續擴散。

  他抬起頭,看著陸司夜。

  兩個人的目光碰撞了一下

  張磊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陸司夜的眼睛,在那雙黑平靜的眼睛裡,他看到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不是大學宿舍里那個沉默寡言的室友。

  是另一個人。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讓他感到陌生的,甚至有些害怕的人。

  張磊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的元炁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間歇。

  每一次釋放大型俠嵐術之後,俠嵐的元炁都會出現一個短暫的、零點幾秒的間歇期。

  哪怕是零點幾秒,也是時間。

  陸司夜知道那個間歇期。

  他也在間歇期里。

  他的元炁在連續釋放了月逐、寒江雪、探知術和零煞之後,也出現了間歇期,比張磊的更久,因為他的消耗更大。

  他的丹田裡空蕩蕩的,雖然還有一點,但很少,少到不足以支撐下一次攻擊。

  兩個人都站在間歇期里。

  誰先恢復,誰就贏了。

  張磊笑了。

  「你很強,但我更強」

  「你知不知道,」張磊說,「你現在做的事情,叫什麼?」

  陸司夜看著他,沒有說話。

  「背叛,」張磊說,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你在背叛你的國家。」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這兩個字足夠的時間在空氣中發酵。

  「你在背叛你的祖國。」

  陸司夜站在那裡,看著張磊的嘴一張一合,說出那些他聽過無數遍的、標準的、像模板一樣印出來的話。

  背叛國家。

  背叛祖國。

  多好用的詞。

  你可以用它來定義任何人,任何事情。

  你不同意我的意見?

  背叛國家。

  你做了我不喜歡的事情?

  背叛祖國。

  你站在了我的對立面,而我有權力和能力給你貼上一個標籤,讓你在道德上永遠抬不起頭來?

  背叛。

  叛徒。

  賣國賊。

  張磊說了什麼,陸司夜已經聽不清了。

  不是耳朵聽不清,是大腦選擇了不聽。

  那些詞彙在他的大腦里變成了一片灰色的、無意義的噪音。

  他已經懶得理會這個人了。

  不是因為張磊說的不對,而是因為不管他說什麼,不管他怎麼辯解,在張磊的敘事裡,他永遠是錯的,永遠是背叛者,永遠是叛徒,永遠是賣國賊。

  因為你永遠無法在一個你已經輸掉的戰場上贏得勝利,而這場關於「忠誠」和「背叛」的爭論,從他掀開那塊帆布、把手伸進籠子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

  是因為他選擇了站在籠子的那一邊。

  而在張磊的世界裡,籠子那邊的人,不配被叫做「同胞」。

  陸司夜不再看張磊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還有莉婭拉的血。

  他把手掌翻過來,看著掌心的紋路。


  然後他開始凝聚元炁。

  很少。

  但夠了。

  不需要殺死張磊,只需要讓他失去行動能力,幾秒鐘就夠了。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莉婭拉的手。

  「你先別動,」她湊近他的耳朵,「我來。」

  陸司夜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紅裙被血浸濕了一大片。

  陸司夜感覺到了。

  不是用探知術感覺到的,是用身體感覺到的。

  一種東西從莉婭拉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它更像是一種「場」,一種領域。

  一種存在於現實和虛幻之間的東西。

  那個東西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的力量在同時衝擊他的意識。

  一種力量像是火焰,讓他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快,皮膚發燙。

  讓他的大腦里充滿了各種他平時不會去想的、關於莉婭拉的、關於她的身體、她的嘴唇、她的皮膚、她的聲音的畫面。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一波的,幾乎要把他的理智淹沒。

  另一種力量像是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那些火焰澆滅了,把那些畫面沖走了。

  讓他的大腦恢復了清明,心跳恢復了正常,皮膚從發燙變成了發涼,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平穩。

  兩種力量在他的體內對沖,撞擊,撕扯,把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戰場。

  每一次對沖,他的意識都會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然後莉婭拉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手指接觸他皮膚的那一瞬間,那種對沖的感覺消失了。

  他的意識恢復了平靜,他的身體恢復了正常。

  但張磊和劉闖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張磊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抬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意識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外部入侵,正在拼命抵抗,但抵抗的效果很差。

  他的手在抖。

  在和自己的欲望戰鬥。

  陸司夜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不知道他感覺到了什麼,但他能從張磊的表情里讀出那種掙扎。

  那種你想要一樣東西,非常非常想要,想要到願意放棄一切、毀掉一切、背叛一切的程度。

  但你的理智告訴你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你拼命地告訴自己不能要。

  但你的身體不聽你的,你的身體在替你做決定。

  你的身體在朝著那個你想要的東西走過去,一步一步的,像是一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劉闖從地下衝出來了。

  他在冰土混合體中掙扎了太久,消耗了太多元炁,終於把周圍的冰層融化了一部分,從那個快要把他凍成冰棍的牢籠里掙脫了出來。

  他從地面破土而出,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濺,他的身體從地下彈出來。

  但他的表情不對。

  他的臉上是一種更混亂的的表情。

  他的大腦正在被某種東西占領。

  陸司夜沒有猶豫。

  月逐。

  張磊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還是放大的,但他看不到陸司夜。

  他的意識已經被那個領域裡的東西占據了,他的眼睛只是一個器官,光線能進入,但信號無法被大腦處理。

  因為大腦正在處理別的東西,一些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無法抗拒的東西。

  陸司夜沒有看他。

  他看的是劉闖。

  劉闖從地面衝出來之後,站在走廊中央,一動不動。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破土而出的姿態。

  「風巽·寒江雪。」

  冰從他的掌心湧出來,湧向劉闖的周圍。

  冰晶在他的身體周圍凝結,從地面升起來,從空氣中凝聚出來,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形成了一個由無數冰晶組成的立體牢籠。


  冰晶不僅僅是包圍了他。

  它們還在旋轉。

  以劉闖的身體為中心,那些冰晶在高速旋轉著,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冰晶構成的漩渦。

  漩渦不僅僅是在吹風。

  它還在擾亂劉闖的元炁。

  和水屬性的元炁一樣,具有流動的特性。

  當冰晶高速旋轉的時候,它們會在空氣中產生一種特殊的、類似於共振的效應。

  干擾周圍所有元炁的流動,讓俠嵐無法精確地控制自己的元炁,無法釋放需要精確控制的俠嵐術。

  劉闖的元炁被擾亂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元炁在亂竄,他試圖控制它們,但他的意識還在和那個領域裡的東西鬥爭,分不出足夠的注意力來精確控制元炁。

  他只能站在原地。

  像一個靶子。

  陸司夜拔出了匕首。

  匕首對俠嵐幾乎沒有傷害。

  俠嵐的身體被元炁強化過,皮膚比普通人更堅韌。

  一把普通的匕首,如果不灌注元炁,刺在俠嵐的身上,最多只能刺破皮膚,傷不到肌肉,更傷不到內臟。

  除非......

  陸司夜把零力注入了匕首。

  他轉向張磊。

  張磊還站在那裡。

  陸司夜走到他面前。

  陸司夜看著他,看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後他抬起了匕首。

  沒有猶豫。

  沒有憐憫。

  因為在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念頭都等於死亡。

  所以他刺了下去。

  匕首的尖端對準了張磊的左眼。

  不是因為他想挖掉張磊的眼睛,而是因為眼睛是俠嵐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眼球的防禦力幾乎為零,沒有肌肉保護,沒有骨骼保護,連皮膚都沒有。

  匕首刺進了張磊的左眼。

  張磊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的嘴巴張開了,但聲音沒有發出來。

  然後聲音來了。

  啊!

  聲音在走廊里迴蕩著。

  張磊的右手捂住了左眼,他的腿軟了,身體沿著牆壁滑下去,坐在地上,低著頭。

  陸司夜拔出了匕首。

  他轉過身,面對著劉闖。

  劉闖還站在冰晶漩渦的中央,他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為莉婭拉的領域減弱了,還是因為他自己的意志力足夠強。

  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種沒有焦點的狀態,而是有了一些光。

  他在找陸司夜。

  陸司夜看著他,沒有動。

  匕首還在他的手裡,刃口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沒有走向劉闖。

  因為不需要了。

  劉闖的元炁已經被冰晶漩渦擾亂了。

  他的意識雖然恢復了一些,但他的身體還被困在冰晶的牢籠里,每一顆冰晶都在旋轉,都在發出那種干擾元炁的共振。

  他無法釋放俠嵐術,無法從那個牢籠里掙脫出來,因為每一次他試圖凝聚元炁,那些冰晶就會把他的元炁打散。

  他已經不是威脅了。

  陸司夜轉身,走向走廊的另一頭。

  走了三步,停下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著那層紫色的、覆蓋了整個皇宮的結界。

  零煞。

  零煞從他的掌心射出去。

  它撞上了結界。

  沒有聲音。

  和之前一樣,沒有聲音。

  黑色的球開始吞噬紫色的結界。

  結界上的紫色光芒被一層一層地剝離,從中間開始,向四周擴散,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直徑大概兩米的洞。


  洞外面的空氣湧進來了。

  直升機的聲音從洞外面傳進來,旋翼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陸司夜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他看到了一些人影。

  軍人。

  穿著軍裝,戴著鋼盔,手裡拿著槍,在皇宮的圍牆外面奔跑著,有人在喊,有人在指揮,有人在用對講機說著什麼。

  他們在處理宴會廳里那些變成了霸零的賓客。

  但那些賓客已經不再是賓客了。

  他們是霸零。

  是敵人。

  陸司夜收回了目光,轉過身。

  莉婭拉站在走廊里,背靠著牆壁,紅裙被血浸濕了一大片。

  但她站起來了。

  她沒有倒下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陸司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扶穩。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找個地方躲好。」他說。

  莉婭拉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呢?」她問。

  陸司夜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走廊的另一頭。

  「別忘了約定哦。」

  莉婭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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