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胃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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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比賽兩點鐘開始。

  陸司夜站在舞台側面,低頭看了看牽著他手的溫染染,又抬頭看了看舞台上的長桌和那盤碼得整整齊齊的食物。

  第二輪比的是拉麵,第三輪比的是餃子。

  每一樣都是實打實的乾貨,每一樣都能把人撐到嗓子眼。

  作弊不好。

  他知道。

  但他更知道,如果沒有溫染染在旁邊「幫忙」,他那已經吐空了的胃根本撐不過第二輪。

  中午吃的那碗豬排飯還在胃裡慢慢消化,空蕩蕩的胃壁上還殘留著催吐藥帶來的灼燒感。

  現在再塞進去一百多個餃子和幾大碗拉麵......

  他可能會成為大胃王比賽歷史上第一個在台上當場吐死的選手。

  而且溫染染也需要他。

  她需要他的能量來維持身體的運轉,就像他需要她的能力來緩解胃裡的壓力。

  這是一種交換,一種默契,一種.......不知道該叫什麼。

  共生。

  大概吧。

  「哥哥。」

  溫染染仰著頭看他。

  「嗯?」

  「我會好好幫忙的。」

  陸司夜低頭看著她。

  「你不用做什麼,」他說,「就站在旁邊,牽著我的手就行了。」

  「好。」溫染染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我能不能吃?」

  陸司夜沉默了一下。

  「能。」他說,「想吃就吃。」

  溫染染笑了。

  包子站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看了看陸司夜,又看了看溫染染,又看了看舞台上的食物,最後嘆了一口氣。

  「我怎麼覺得你們倆這是在作弊呢。」

  「沒有規定說不能帶小孩上場。」陸司夜說。

  「那是因為正常人不會帶小孩上場。」

  「那就不算犯規。」

  包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哪條規則說參賽者不能牽著一個小孩吃東西。

  這屬於規則盲區,或者說,屬於「根本沒有人會想到有人這麼幹」的盲區。

  小滿站在包子旁邊,沒有說話。

  她看著溫染染,目光柔柔的,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橡皮筋,走到溫染染面前,彎下腰。

  「染染,姐姐給你把頭髮紮起來好不好?吃東西的時候頭髮不會掉到碗裡。」

  溫染染看了看小滿,又看了看陸司夜。

  陸司夜點了點頭。溫染染就鬆開了他的手,轉過身去,讓小滿給她扎頭髮。

  小滿的手指很輕,很靈巧。

  她把溫染染亂糟糟的頭髮梳理了一下,用橡皮筋扎了一個小小的馬尾辮。

  扎完之後,她看了看,又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去。

  「好了。」小滿說。

  溫染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馬尾辮,眼睛亮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陸司夜。

  「哥哥,好看嗎?」

  陸司夜看了一眼。

  馬尾辮扎得很高,露出了她小小的耳朵和細細的脖子。

  臉上的碎發被別到耳後去了,整張臉都露了出來。

  「好看。」他說。

  溫染染又笑了,笑得比剛才更開心。

  她重新牽住他的手。

  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起話筒。

  「各位觀眾朋友們,下午好!」

  「歡迎繼續觀看白岳町第七屆美食節大胃王挑戰賽!下午的賽程分為兩輪」

  「第二輪,拉麵對決!第三輪,餃子巔峰戰!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請出上午各組勝出的選手!」

  觀眾席上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陸司夜牽著溫染染走上舞台。

  觀眾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不是看陸司夜,是看溫染染。

  「那個小孩是誰?」

  「參賽者的妹妹吧?」

  「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場嗎?」

  「規則沒說不讓帶小孩吧?」

  「這也太離譜了」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笑著說:「看來我們第六組的勝出者帶來了一位特別的小助手!這位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溫染染沒有回答。

  她躲在陸司夜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看著主持人,眼睛眨了眨。

  「她不太愛說話。」陸司夜說。

  主持人笑了笑,沒有追問,繼續介紹其他選手。

  陸司夜在第三號位坐下來。

  溫染染站在他旁邊,一隻手牽著他,另一隻手放在桌子上,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面前擺著一個巨大的碗。

  碗口比他的臉還大,裡面盛滿了拉麵。

  麵條是粗的那種,筋道十足。

  湯底是豚骨湯,乳白色的。

  上面鋪著叉燒肉、溏心蛋、海苔、木耳絲、蔥花,滿滿當當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分量大概相當於普通拉麵店的五碗。

  旁邊的選手們已經開始活動手腕、做深呼吸了。

  上午第四組那個六十二個壽司的大叔也在,坐在一號位,正在揉肚子。

  他看到陸司夜,沖他點了點頭,陸司夜也點了點頭。

  「第二輪比賽——拉麵對決!」

  「規則不變,三十分鐘內,吃得最多的選手獲勝!」

  「不能吐,不能浪費,不能離開座位!各位選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三、二、一——開始!」

  陸司夜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筷子拉麵,塞進嘴裡。

  麵條很筋道,嚼起來需要一點力氣。

  湯底很濃,豚骨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咸鮮濃郁。

  叉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溏心蛋的蛋黃是半流質的,咬一口就溢出來,裹在麵條上,讓每一口都更加順滑。

  好吃。

  但他沒有時間品味。

  他快速地吃著,一口接一口,速度比上午吃壽司的時候慢一些。

  拉麵需要嚼,不能一口吞,但也不算慢。

  他保持著穩定的節奏,筷子夾面,塞進嘴裡,嚼五六下,咽下去,然後再夾。

  溫染染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

  她的手牽著他,他能感覺到那種淡淡的虛弱感,從手心裡傳過來。

  但他的胃很舒服。

  吃下去的麵條進入胃裡,胃壁被撐開,開始有了飽脹感。

  但那種飽脹感不會持續太久。

  他能感覺到食物在胃裡被迅速地消化,然後被什麼東西抽走。

  不是自然消化,是溫染染在通過他的手,把他胃裡的食物能量吸收過去。

  他的胃裡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不空,也不撐。

  剛好在一個可以繼續吃下去的狀態。

  他看了一眼溫染染。

  她的臉色比中午又好了不少。

  兩頰的粉紅色更深了一些,嘴唇紅潤潤的,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牽著他的手,偶爾踮起腳尖看一眼他碗裡的拉麵,咽一下口水。

  「想吃?」他問。

  溫染染點了點頭。

  他用筷子夾了一小塊叉燒肉,送到她嘴邊。

  她張開嘴,咬住,嚼了嚼,眼睛眯了起來。

  「好吃。」她說,聲音小小的。


  旁邊四號位的選手看了他們一眼,表情有點複雜。

  大概是在想,這人是來比賽的還是來餵孩子的?

  陸司夜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繼續吃,繼續餵溫染染。

  她吃的不多,每次只是一小塊肉或者幾根麵條,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認真,嚼很久才咽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後,已經有兩個人停了。

  一個是五號位的老頭,吃了兩碗半就不行了,捂著嘴跑下了台。

  一個是二號位的年輕女生,吃了三碗,臉色發白,對著垃圾桶乾嘔。

  陸司夜還在吃。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他的速度始終很穩定。

  不快不慢,不快到引人注目,不慢到被甩在後面。

  他就像一台被調好了速率的機器,一口一口地、持續不斷地往嘴裡送麵條。

  溫染染的手始終牽著他。

  他能感覺到那種虛弱感,不是讓他難受的那種虛弱,是一種緩慢的消耗。

  就像是慢跑,不累,但能感覺到體能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但他的胃始終沒有撐到難受的程度。

  到第二十分鐘的時候,他已經吃了六碗。

  一號位的大叔也吃了六碗,但速度已經明顯慢下來了,每吃一口都要喘半天。

  陸司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時間。

  還有十分鐘。

  他放慢了速度。

  不是為了休息,是為了演戲。

  他不想贏得太輕鬆。

  太輕鬆會引人注目,引人注目會帶來麻煩。

  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煩。

  他需要看起來像是拼盡全力才勉強贏下來的樣子,而不是輕輕鬆鬆就把所有人甩在後面。

  他開始放慢夾面的速度,每一口都嚼得更久一些,偶爾停下來喘一口氣,用手揉一揉肚子,臉上露出「我快撐不住了」的表情。

  溫染染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有一點困惑。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變慢了。

  但她沒有問,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那種虛弱感稍微強了一些。

  大概是她在試圖給他傳遞能量,不是抽走,是傳遞。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熱流從她的手心傳過來。

  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

  她歪了歪頭,不太明白,但還是鬆了鬆手,把那種傳遞的感覺收了回去。

  到第二十五分鐘的時候,一號位的大叔終於停了。

  他面前的碗裡空了七個位置,七碗拉麵。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著肚子,臉漲得通紅,大口大口地喘氣。

  陸司夜面前的碗裡也是七碗。

  但他還在吃。

  他夾起第八碗的第一口麵條,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他放下筷子,捂著嘴,做出了一個「快要吐了但強行咽回去了」的表情。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八碗!三號選手吃了八碗!」

  「反超了!又是反超!」

  「這個人上午也是反超!他是不是專門在最後五分鐘發力?」

  主持人走上台,看了一眼計時器,又看了一眼兩個選手面前的碗。

  「第二輪比賽結束!一號選手山田健太,七碗,用時二十八分四十秒。三號選手陸司夜,八碗,用時二十九分十二秒。勝出者是——三號選手,陸司夜!」

  歡呼聲比上午還大。

  陸司夜趴在桌子上,做出了一副「我已經用盡了全力」的樣子。

  他的臉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喘氣。

  實際上他確實有點喘,但不是因為吃撐了,是因為演得太累了。


  溫染染站在他旁邊,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哥哥辛苦了。」

  她說,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點奶音。

  陸司夜從手臂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沒事。」他說。

  他坐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胃裡的感覺比上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溫染染在旁邊幫忙,他根本不需要催吐,也不需要硬撐。

  食物進入胃裡,被消化,被吸收,然後被她的暴食之罪「抽走」,變成她的能量。

  他的胃始終保持著一種溫和的飽脹感,不會撐到難受,也不會餓到發慌。

  這種感覺很微妙。

  像是兩個人共用一套消化系統。

  他看著溫染染,她正踮著腳尖看他碗裡剩下的那點麵湯,咽了一下口水。

  「想喝?」

  「嗯。」

  他把碗端起來,送到她嘴邊。

  她兩隻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麵湯,喝完之後舔了舔嘴唇,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好喝。」

  第三輪比賽在一個小時後開始。

  中間這一個小時是休息時間。

  選手們可以下去休息、上廁所、催吐、補充水分。

  大部分選手都去了衛生間。

  陸司夜聽到了從衛生間方向傳來的嘔吐聲,此起彼伏的。

  他沒有去。

  他坐在舞台側面的椅子上,溫染染坐在他旁邊,手還牽著他。

  朏朏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開始打盹。

  包子遞過來一瓶水。

  「你還好吧?」

  「還行。」

  「真的還行?你吃了八碗拉麵,一碗至少有一斤吧?八斤麵條加上湯湯水水,少說也有十斤了。你肚子不疼?」

  陸司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確實鼓了一點,但沒有上午那麼誇張。

  大概也就是正常吃飽了的程度。

  「還行。」他又說了一遍。

  包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牽著他手的溫染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吧,你們倆這組合確實有點東西。」

  小滿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小外套。

  淡粉色的,新的,標籤還沒拆。

  「染染,」小滿蹲下來,把外套舉到她面前,「姐姐給你買了件外套,穿上好不好?天涼了,光著腳會感冒的。」

  溫染染看了看小滿手裡的外套,又看了看陸司夜。

  陸司夜點了點頭。

  溫染染鬆開他的手,接過外套。

  她看了看外套的顏色,摸了摸面料,然後把外套穿上了。

  大小剛剛好,小滿大概是估摸著買的,沒想到還挺合身。

  粉色的外套襯得她的臉更白更小了,但氣色比昨天好了太多。

  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自然的、健康的白色。

  「好看。」

  小滿說,聲音柔柔的。

  溫染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外套,又抬頭看了看小滿。

  「謝謝姐姐。」

  她說。

  小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第三輪比賽是餃子。

  餡料是豬肉白菜的,咬一口湯汁會濺出來,鮮甜鮮甜的。

  這一輪陸司夜演得更像了。

  他從一開始就故意放慢速度,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前面兩輪已經把胃透支了、這一輪是在硬撐」的樣子。

  他吃得慢,嚼得久,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肚子,臉上的表情從「有點撐」到「很撐」到「快要死了」一步步升級。


  其他選手看到他的樣子,大概覺得有機可乘,都拼了命地吃。

  第四組那個大叔山田健太這一輪表現得很猛。

  他大概覺得前兩輪都是因為最後時刻被反超,這一輪一定要從一開始就拉開差距。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一口一個餃子。

  陸司夜看著他的速度,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然後他調整了自己的節奏,始終保持著比山田大叔少兩三個餃子的差距。

  不多,也不少。

  剛好給人一種「我再加把勁就能超過他」的錯覺。

  山田大叔吃了四十五個的時候,他吃了四十三個。

  山田大叔吃了五十個的時候,他吃了四十八個。

  山田大叔吃了五十五個的時候,他吃了五十三個。

  到最後五分鐘的時候,山田大叔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他每吃一個餃子都要喘好幾口氣,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撐」了,是「痛苦」。

  他的手在發抖,額頭上全是汗,但他還在堅持。

  陸司夜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也放慢了速度,做出了一副「我也快不行了」的樣子。

  最後三分鐘。

  山田大叔吃到了六十個。

  他拿起第六十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然後停下了。

  他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捂著嘴,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吐出來。

  陸司夜面前擺了五十九個空位。

  他拿起第六十個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

  然後他又拿起第六十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停下來,捂著嘴,做出了一個「實在咽不下去了」的表情。

  他把咬了一口的餃子放回盤子裡。

  時間到了。

  主持人走上台,看了一眼盤子。

  「第三輪比賽結束!一號選手山田健太,六十個。三號選手陸司夜,六十個。」

  「等等!三號選手的盤子裡有一個咬了一口的餃子,只算半個,所以最終成績是五十九點五個。」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惋惜的聲音。

  「差一點啊!」

  「太可惜了!再吃半個就贏了!」

  「三號選手前兩輪都贏了,這一輪輸在了半個餃子上」

  主持人舉起話筒:「第三輪的勝出者是一號選手,山田健太!」

  山田大叔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舉過頭頂,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他跑到舞台中央,對著觀眾席鞠躬,又對著陸司夜鞠了一躬。

  「承讓了!承讓了!」

  陸司夜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遺憾的表情,心裡卻在想。

  完美。

  三輪比賽,兩勝一負。

  總分第一。

  不是全勝,不會太引人注目。

  但總分第一,獎金和獎勵還是他的。

  主持人開始統計總分。

  小量級組五輪比賽。

  上午三輪、下午兩輪。

  按照每輪的名次積分,總分最高者獲勝。

  「小量級組的總分排名是第三名,田中一郎,積8分。第二名,山田健太,積12分。」

  「第一名——」

  主持人故意拖長了聲音。

  「陸司夜,積14分!」

  觀眾席上響起了今天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讓我們恭喜小量級組的冠軍——陸司夜選手!」

  陸司夜站起來,走到舞台中央。

  溫染染牽著他的手,跟著他一起走過去。

  朏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上了他的肩膀,蹲在那裡。

  主持人遞過來一個大大的信封,裡面裝著獎金。

  又遞過來一張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幸子豬排飯·一年免費無限暢吃」的字樣,背面蓋著店家的印章。


  「恭喜恭喜!陸選手,有什麼獲獎感言嗎?」

  陸司夜接過信封和卡片,看了一眼,然後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豬排飯確實不錯。」

  觀眾席上笑成一片。

  頒獎儀式結束後,陸司夜走下舞台。

  老闆已經在下面等著了,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的,眼角都擠出了好幾道褶子。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老闆握著陸司夜的手,上下搖晃了好幾下。

  「你知道嗎,就今天這場比賽,我們店的曝光量翻了十倍!十倍!」

  「剛才已經有三個食材供應商來找我談了,還有一個做餐飲加盟的,說想跟我們合作開分店」

  「恭喜。」陸司夜說。

  「同喜同喜!」老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免費卡已經準備好了,隨時來隨時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包子從旁邊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陸司夜手裡的金色卡片,嘖嘖了兩聲。

  「一年免費無限暢吃,陸哥,你這下不愁吃喝了。」

  小滿站在旁邊,看著那張卡片,表情有點微妙。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那個……其實……」

  包子和陸司夜同時看向她。

  「其實這家豬排飯店,」小滿的聲音越來越小,「是我家的產業。」

  沉默。

  包子張大了嘴巴。

  陸司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拿著卡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小滿,你說啥?」包子先反應過來了,聲音高了八度,「這是你家的店?」

  「嗯……」小滿點了點頭,臉紅了,「是我媽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開的,當初開店的時候我媽投了一點錢,所以算是……占了一點點股份。」

  「一點點是多少?」

  「大概……百分之六十?」

  包子:「……」

  陸司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金色卡片,又看了看小滿。

  「你之前怎麼不說?」

  小滿的臉更紅了。

  「我忘了……你之前說要參加比賽的時候,我想說來著,但你沒問,我就……忘了……」

  包子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我的天,小滿,你是真的,你家的店,你讓陸哥去參加大胃王比賽贏免費豬排飯?你直接跟他說隨便吃不就行了?」

  「我忘了嘛……」

  小滿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委屈。

  陸司夜看著手裡的金色卡片,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把卡片收進了口袋裡。

  「沒事。」他說,「至少我還是有一點成就感的。」

  包子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什麼成就感?」

  「靠實力贏來的免費豬排飯,和別人施捨的免費豬排飯,吃起來味道不一樣。」

  小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臉還是紅的,但眼睛裡有光。

  包子撓了撓頭,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行吧,你開心就好。」

  老闆從後面探過頭來,手裡拿著幾張票券。

  「對了,差點忘了,這是比賽贊助商提供的額外獎勵,幾張溫泉券。」他把票券遞過來,「雪山溫泉,七天時效,你們幾個人正好,可以去放鬆放鬆。」

  陸司夜接過票券,看了一眼。

  票券是淡藍色的,上面印著一座雪山的輪廓,山腳下是一片霧氣騰騰的溫泉。

  票面上寫著「白岳雪山溫泉·VIP專享券」幾個燙金字,背面是使用說明和有效期。

  「雪山溫泉?」包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是那個,遠處山上那個?」

  他指了指窗外。

  遠處,天邊矗立著一座雪山。

  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山腰以下是大片的針葉林,深綠色的,和白色的雪頂形成鮮明的對比。

  從白岳町的任何一個地方抬頭看,都能看到這座雪山。

  「就是那個。」老闆說,「那邊的溫泉很有名的,水質特別好,泡完之後皮膚滑溜溜的。」

  「平時一張票要兩萬多呢,這次是比賽贊助商提供的,算是額外獎勵。」

  「兩萬多?」包子倒吸了一口氣,「那這幾張票加起來不得十幾萬?」

  「所以說是VIP嘛。」老闆笑了笑,「你們運氣好,正好趕上了美食節。平時這種票可不好拿。」

  陸司夜看著手裡的票券。

  五張。

  他、溫染染、包子、小滿、朏朏,剛好五張。

  朏朏能不能進溫泉是個問題,但票是夠的。

  「雪山溫泉……」小滿輕聲說,目光投向遠處的那座雪山,「聽說那邊的溫泉有治療功效,對身體的恢復很有幫助。」

  她看了陸司夜一眼。

  沒有說出來的意思是,你最近消耗太大了,需要好好恢復一下。

  陸司夜把票券收進口袋裡。

  「那就去吧。」他說。

  溫染染牽著他的手,仰著頭看他。

  「哥哥,溫泉是什麼?」

  「就是一個很大的熱水池子,可以泡在裡面。」

  「像洗澡一樣嗎?」

  「差不多。但比洗澡舒服。」

  「那朏朏也能泡嗎?」

  陸司夜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朏朏。

  朏朏歪著頭,尾巴晃了晃。

  「能。」他說,「有它的票。」

  朏朏開心地在他肩膀上轉了一圈,尾巴甩得呼呼響。

  包子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肩膀。

  「行,那就去放鬆放鬆。」

  「這幾天坐車坐得我腰都快斷了,正好泡個溫泉緩解一下。」

  小滿點了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老闆在旁邊補充道:「溫泉那邊有專車來接的,每天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你們明天早上可以到廣場東邊的停車場,那裡有溫泉酒店的接駁車,直接送到山腳下。」

  「大概兩個小時的車程。」

  「兩個小時?」包子皺了皺眉頭,「看著挺近的啊。」

  「望山跑死馬嘛。」老闆笑了笑,「看著近,走起來遠。」

  「不過路上的風景不錯,你們可以當觀光。」

  陸司夜點了點頭。

  夕陽開始西下了。

  陽光從雪山頂上照過來,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紅色。

  山頂的積雪反射著夕陽的光芒,像是一顆巨大的寶石鑲嵌在天邊。

  溫染染站在他身邊,仰著頭看那座雪山。

  「好漂亮。」她說。

  「嗯。」陸司夜說。

  包子和小滿站在他們身後。

  包子在打電話,大概是跟弋頌今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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