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永失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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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肅抬手一揮,G4和另一名隊員抬起被電暈過去的陳謹,扔進一隻大號採集箱。

  這傢伙攜帶匕首摸進帳篷,明顯是蓄意而為。

  至於只是想刺傷齊特,還是想殺了他,目前還無法判斷,但可以肯定,這絕對是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彈。

  傷人未遂,即便送去治安署,頂多也就關個幾天。當然,這是司法部門的事,與藍盾無關。

  不過,眼下不可能專門派輛車,特地送這傢伙回城,接受法律的制裁。只能暫時關起來,以免再生事端。

  箱子完全密封,但裝有供氧與恆溫系統,活著沒問題。

  曹英沖、季辰宇臉色不善地盯著陳謹,岳綰綰緊張地看向齊特:「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

  齊特搖了搖頭,雙眼微虛,看向陳謹的頭部。

  物質分析動態成像顯示,對方顱內一切正常,並沒有出現紅色斑點。

  聽到動靜的學生們,紛紛鑽出帳篷,了解清楚情況後,全都震驚了。

  「他倆有仇嗎?」

  「有沒有仇不知道,但那傢伙肯定瘋了」

  「沒錯,敢在藍盾安保眼皮子底下行兇,活膩味了怕不是」

  「至於嘛,居然動刀子,他咋不去買把槍」

  「喂喂,你這思想很危險哦」

  喬依瞥了說話的同學一眼,對方立馬解釋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誒,你跟齊特學弟同班的吧,你知道他們倆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嗤~齊特能跟誰有過節,他就是八字犯小人,純粹招恨體質。」

  被鄭新健揍得差點丟了小命,又莫名其妙被醫學院教授方舒盯上,差點被奪舍,做了富豪的容器。

  齊特沒招惹任何人,但總有人會盯上他。喬依把他的名字和生日輸入各種算命APP,測算了一番。

  得出的結論非常一致,八字不好。

  學生們集中在大廳中央,竊竊私語,議論起來。

  安全起見,許肅又派了幾名藍盾小隊成員,再次檢查據點外圍的信號裝備。

  劉柏川走到採集箱旁,盯著癱縮成一團、雙眼緊閉的陳謹,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老師」齊特走到劉柏川身旁,輕聲問道:「是想到了什麼嗎?」

  「等他醒了再說,你沒事就好,回去休息吧。」

  老劉說罷,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帳篷,齊特沉思兩秒後,趕忙跟上:「老師,您知不知道第四腦室底部有顆紅色斑點,是什麼情況?」

  劉柏川猛地停住腳步,錯愕地扭頭看向齊特,似乎聽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你說什麼?」

  「不,我是說,你怎麼知道?」

  劉柏川有些語無倫次,齊特當即將自己在地鐵站遭遇鄭新健襲擊時,在對方大腦內發現詭異紅斑一事,和盤托出。

  ..............................

  近一個來月,齊特不是躺病床,就是在去躺病床的路上。怪不得賽博神婆說他命格不好,連他自己都覺得好像是有點倒霉催。

  一直沒機會跟老劉提起發現紅斑一事,在實驗室沒日沒夜研究變異水草的幾天裡,所有注意力都在切片和數據上,壓根沒想起這茬。

  直到剛才陳謹失心瘋似的狀態,讓齊特聯想到鄭新健和那個土系大叔。

  劉柏川表情越來越凝重,眉頭皺得都快能夾死蒼蠅了。

  齊特點點頭,追問道:「老師,那是什麼現象?」

  劉柏川想了想,示意齊特跟上,二人一同進了老劉的帳篷。

  「三十七年前,全球各地曾爆發過一種絕症,病發後死亡率100%。」

  齊特雙眼猛地瞪大:「這麼高?!」

  聯邦當今的醫療科技水平,大部分癌症都已攻克,連愛滋之類死亡率極高的傳染病,都有治癒的可能。

  「當年,我親眼目睹了我的導師,失控爆發。」

  回憶起那場悲劇,劉柏川不禁皺起眉頭、閉上雙眼,面容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那天原本應該是個平常的午後,但對我來說,卻很重要。如果沒發生那件事,我的人生或許會不一樣...」


  彼時只有二十歲的劉柏川,還是龍郡首府大學一名平平無奇的普通學生。

  班裡有個女孩叫丁晴,個子小小的,長得很普通。但性格活潑、熱情,愛笑。

  每次聽到她的笑聲,劉柏川總會不自覺地跟著嘴角彎起。

  他知道,自己愛上了那個明媚的女孩。

  那天是丁晴的生日,劉柏川特地買了蛋糕和女孩最愛的向日葵,鼓足勇氣準備在下課後正式向對方表白。

  然而,一場毫無預兆的災難,突然降臨。

  教室淪為火海,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燃燒。

  即便烈焰焚身,每一寸皮膚痛得像有無數把刀子在來回切割,劉柏川依然不管不顧、拼盡所能地去救丁晴。

  然而,燒毀的天花板上,不斷砸落熊熊燃燒的板材和融化的管子。

  丁晴被壓在了底下,美麗的烏黑長髮,被赤紅火光吞噬。而在爆炸發生時,她就受到了波及,大半張臉早已血肉模糊。

  看著被砸斷一條腿,還一瘸一拐朝自己挪過來的劉柏川,女孩笑了。

  只是,那個笑容,無比絕望。

  『我也喜歡你,可是,我走不了了』

  『小川,快跑,別管我』

  『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三十幾條鮮活的生命,蛋糕、向日葵,所有一切被焚燒殆盡。

  熊熊火光、濃煙翻滾,哀嚎聲、痛哭聲和瀕死的喘息聲,至今依然迴蕩在劉柏川的腦海中。

  永失所愛的痛,伴隨了他三十七年。

  不願忘卻,因為,無法釋懷。

  ..............................

  榮獲過無數獎項,享譽全球的生物學家、人類基因工程學家劉柏川,至今未婚。

  學術圈與不少與生物學相關的論壇、網站,不時就會爆出這位大佬與男伴為伍的照片。甚至還有無良網友,惡意揣測,說老劉煉銅。

  就連海城學院裡,也有一些流言蜚語。

  畢竟,劉柏川不到三十歲就拿到了星鏈獎。那可是含金量最高的生物學獎項,年輕成名,長也不磕磣,才華與財富都不缺,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從不關心八卦的齊特,都聽說過學院裡有不少女教授、女助教,對老劉展開過攻勢。更離譜的是,還有男的。

  此時,齊特終於明白,眼前這位突然滄桑了好幾歲的導師,為何終生未娶。

  他怎麼也沒想到,拖堂第一名,對研究數據苛刻到人神共憤,為了拉經費跟院長拍桌子,還纏了市長整整一個月,沒皮沒臉且嘴毒到沒邊的老劉,居然是個純愛戰士。

  「她很喜歡生物學,也非常努力。她說,將來要成為聯邦最知名的生物學家,還說要研究出改良人類基因的辦法,讓人類少受病痛折磨。」

  全班三十九人,除了劉柏川,無一倖免。

  這樣悲慘的經歷與痛苦的回憶,換作任何人,都會患上嚴重的PTSD,甚至產生倖存者綜合症,陷入無限的自責、內疚,最終抑鬱一生。

  但劉柏川不僅在那場災難中活了下來,還硬生生挺過人生中最黑暗的低谷期。

  支持他的,正是那個女孩的願望。

  齊特之前以為老劉總說『你們有機會探索更高的成就,別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是出於自身年齡,羨慕學生們年輕。

  此時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有機會』指的是,活著。

  「老師...」

  齊特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安慰眼眶泛紅的劉柏川。

  老劉深吸一氣,長長吐出,抬手搓了搓雙眼,笑道:「她讓我替她活著,我想,我應該沒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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