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正在消失的記憶
季辰宇含淚怒賺五十萬，屁顛顛地跑去安養中心，給他的義祖母送羽絨服和食物。
齊特交待過別買太多，夠老媽吃上三天就行。
雖然都是老街坊，小偷小摸也不會跑到全是老弱病殘、窮得叮噹響的安養中心偷東西，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老媽只有六歲稚童的心智，毫無戒心，也不具備半點反抗能力，給太多吃的穿的反而可能會害了她。
九區物價低廉，但稍微好一點的肉食根本買不到，基本都是些合成肉的邊角爛，蔬菜反果也都不新鮮。
每逢冬季，綠葉菜幾乎絕跡，大多數老百姓只能靠罐頭和街區每周發放一次的營養補充膠囊，勉強熬過去。
種菜？做為龍郡人，這種傳統手藝當然不可能丟。
問題是，敢種不敢吃。
聯邦建立之前，全世界經歷了長達百年的災難紀元。隨之而來的，是為掠奪資源而爆發的戰爭。
生靈塗炭，環境也受到了極大污染。
聯邦成立至今已百年有餘，但全球各地依然有一半人口在溫飽線上掙扎。
龍郡是聯邦三大郡之一，海城做為龍郡最發達的四座主城之一，物資方面算得上充裕。但大部資源都握在財團手裡，物資當然優先供給內城。
海城規模頗大，整體呈不規則圓形。最中心為一區，越靠近中心越安全。
而位於最外圈的九區，與隔離區僅隔一道電網，出了城防，外邊就是交界地。
每三個月，穿防護服、武裝到牙齒的專業團會，就會到九區來進行地毯式檢測。
住在九區的老百姓心裡很清楚，自己其實就是海城的一道『宜居安全線』。
城市中心架設著幾台巨大的除塵塔，但塵霾並不能被完全清除，過濾之後依然有大量殘塵，被釋放到外圈。
所以，九區的天，總是灰濛濛的。
春夏兩季下酸雨，冬季下蝕雪，都是常有的事。
水是從主城管道輸送過來的，比不上富人們享用的淨水，卻也算得上安全但，土壤是無法改變的。
九區百姓早就試過自己種菜，然而高價買下的種子，最終種出來的蔬菜，輻射值依然過高。
實在餓的不行也能裹腹，只是吃了之後身體必然會受到各種影響。幾十年前，九區就曾爆發過一波新生兒畸形事件。
時至今日，生活在九區的平民老百姓，表面看上去溫飽不成問題，實則脆弱不堪。
一場突如其來的降溫，就可以滿血斬殺。
像齊特家所在的老小區，沒供暖沒空調，牆體還算厚實，但年久失修哪哪都漏風。
冬雨不斷、濕冷透骨，一旦溫度跌破零下十度，整個小區被團滅都有可能。
手頭有錢了，齊特首先想到的就是搬家。
下載了幾個平台，看了一圈，齊特忍不住想罵人。
房價實在高得遠超想像，不過，可以租。
然而，即便是八區，最便宜的一居一衛，都要四千一個月。
學院附近價格就更高了，六千起步。
這筆開支倒是負擔得起，問題在於自己不能每天在家看著老媽，請個住家保姆的話，費用可不少。
齊特收藏了幾條出租信息，想著等物色到合適人選後再與房東聯繫。
大腦傳來陣陣悶痛，輕微的眩暈感襲來，齊特深吸一氣，緩緩吐出，剛閉上雙眼想休息一下，腦海中再度浮現那個模糊的影子。
方舒之所以未作任何抵抗，配合地跟隨曹騰飛、林珺前往調查局做筆錄，自然是有恃無恐。
而這份從容不迫的自信，就來源於『記憶煉獄』。
正如對方所說，痛苦的回憶是每個人極力想要遺忘、卻怎麼也忘不了的。
童年與少年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人生中最快樂的記憶。但之於齊特，卻是最不想提及的過往。阿公的離世，更是他心底揮之不去的痛。
記憶煉獄不僅將他拉回到那段時光，還將情緒放大十倍、數十倍。
他就像陷進了悲痛的泥沼，沉淪其中，走不出來，也毫無走出來的念頭。憎恨自己，憎恨所有傷害過自己的人，憎恨整個世界。
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而那扇光門，似乎擁有著難以抵抗的引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進入其中。
就在他即將沒入光門之時，一隻手抓住他的腳腕，將他拉了出來。
............................
那一刻，黑暗盡褪，時光逆流。
他看到自己放學時，母親總是站在樓道底下，滿臉笑容地迎上前接過沉重的書包。
看到自己每次被同學欺負時，彼時還高他半個頭的季辰宇，總會站出來擋在前邊，哪怕被打豁了牙，也會拍著胸脯說自己一打七，厲害吧。
看到老師私底下找到阿公，讓阿公別跟那些家長治氣，還說齊特學習成績好，將來肯定能離開九區，有更好的發展。
他還看到早起的阿公，佝僂著背準備早餐，雖然咳得很厲害，但阿公臉上並沒有痛苦的表情，甚至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那個瞬間，齊特穿越了截止目前的全部人生，但看到的卻與記憶煉獄截然不同。
最終，他似乎回到了嬰兒時期。
搖籃，星星掛墜，叮叮咚咚的音樂聲，母親，以及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
齊特似乎聽到對方說了句什麼，是的，他聽到了，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是誰？』
『從背影來看，應該是個男人』
『難道』
齊特猛地睜開眼，一個極其陌生的詞彙，從腦海中閃過。
父親？！
難道，那個男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齊特努力回憶，但那一刻的記憶卻越來越不清淅，就像一輛飛馳而去的列車，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那段記憶，正在被強行抹去。
方舒？
不。
齊特搖頭，否定這一猜想。
無論是岳叔叔的科普講解，還是親身體驗，都足以證明，意識模因並不具各同步記憶的能力。
既然沒有同步記憶，那對方就不可能指向性明確地抹掉那一小段記憶。
無論是什麼原因，這段記憶都在漸漸消失，想到這一點，齊特趕忙打開手機，用語音將這件事記錄下來，保存在自己的網絡雲盤裡，以免將來徹底遺忘。
隨後，他又意識到一個以前從未認真考慮過的問題。
阿公從未提起過父親。
齊特小時候問過無數次，為什麼別人有爸爸，自己卻沒有爸爸。對於這個問題，阿公總是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齊特以為阿公是在搪塞自己，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肯定很不堪。甚至懷疑事實可能就像別人說的那樣，母親被那個男人侵犯後導致懷孕。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那個模糊不清的身影，真的是父親，對方為什麼從未出現在自己的生命里。
不對，不是從未出現，嬰兒時期那一閃而過的畫面，足以說明對方確實出現過。
那為何之後的十幾年間，就消失了呢？
為什麼阿公隻字不提，甚至在提到父親這個詞時，一臉迷茫的表情呢？
等等！
齊特驀地皺起眉。
嬰兒時期的畫面里，母親面朝著自己，眼中滿是悲傷。
靈動的眼神，豐富的表情，與如今的母親，簡直判若兩人。
一定發生了什麼。
兩個月前，自己剛滿十八周歲。也就是說，十八年前，一定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裡，齊特摸出手機，輸入『齊姓男子，十八年前，海城，大事件』等關鍵詞。
搜索結果很快顯示，然而，查了一條又一條，沒找到任何與自己所想有半點關聯的結果。
齊特放下手機，立馬想到了這件事的核心人物。
如果老媽在十八年前是正常人，那她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以，只要有辦法治好老媽，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思路回到原點。
齊特之所以選擇海城大學，一方面是因為他不能拋下老媽離開這座城市，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劉柏川。
老劉主力研究的方向就是基因編輯，目前正在進行的課題是利用克隆技術，試驗重塑基因鏈的可行性。一旦成功，不僅能從根源上醫治一些不治之症，還能解決一個至關重要的全球性問題。
而智力發育障礙最常見的原因，就來自遺傳。DNA上的功能片段，決定了生物體的發育、功能。
齊特選擇生命工程學，沒那麼那宏遠偉大的抱負，他的終極目的就是想在基因領域有所突破。
有朝一日，治好母親！
齊特交待過別買太多，夠老媽吃上三天就行。
雖然都是老街坊，小偷小摸也不會跑到全是老弱病殘、窮得叮噹響的安養中心偷東西，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老媽只有六歲稚童的心智，毫無戒心，也不具備半點反抗能力，給太多吃的穿的反而可能會害了她。
九區物價低廉，但稍微好一點的肉食根本買不到，基本都是些合成肉的邊角爛，蔬菜反果也都不新鮮。
每逢冬季，綠葉菜幾乎絕跡，大多數老百姓只能靠罐頭和街區每周發放一次的營養補充膠囊，勉強熬過去。
種菜？做為龍郡人，這種傳統手藝當然不可能丟。
問題是，敢種不敢吃。
聯邦建立之前，全世界經歷了長達百年的災難紀元。隨之而來的，是為掠奪資源而爆發的戰爭。
生靈塗炭，環境也受到了極大污染。
聯邦成立至今已百年有餘，但全球各地依然有一半人口在溫飽線上掙扎。
龍郡是聯邦三大郡之一，海城做為龍郡最發達的四座主城之一，物資方面算得上充裕。但大部資源都握在財團手裡，物資當然優先供給內城。
海城規模頗大，整體呈不規則圓形。最中心為一區，越靠近中心越安全。
而位於最外圈的九區，與隔離區僅隔一道電網，出了城防，外邊就是交界地。
每三個月，穿防護服、武裝到牙齒的專業團會，就會到九區來進行地毯式檢測。
住在九區的老百姓心裡很清楚，自己其實就是海城的一道『宜居安全線』。
城市中心架設著幾台巨大的除塵塔，但塵霾並不能被完全清除，過濾之後依然有大量殘塵，被釋放到外圈。
所以，九區的天，總是灰濛濛的。
春夏兩季下酸雨，冬季下蝕雪，都是常有的事。
水是從主城管道輸送過來的，比不上富人們享用的淨水，卻也算得上安全但，土壤是無法改變的。
九區百姓早就試過自己種菜，然而高價買下的種子，最終種出來的蔬菜，輻射值依然過高。
實在餓的不行也能裹腹，只是吃了之後身體必然會受到各種影響。幾十年前，九區就曾爆發過一波新生兒畸形事件。
時至今日，生活在九區的平民老百姓，表面看上去溫飽不成問題，實則脆弱不堪。
一場突如其來的降溫，就可以滿血斬殺。
像齊特家所在的老小區，沒供暖沒空調，牆體還算厚實，但年久失修哪哪都漏風。
冬雨不斷、濕冷透骨，一旦溫度跌破零下十度，整個小區被團滅都有可能。
手頭有錢了，齊特首先想到的就是搬家。
下載了幾個平台，看了一圈，齊特忍不住想罵人。
房價實在高得遠超想像，不過，可以租。
然而，即便是八區，最便宜的一居一衛，都要四千一個月。
學院附近價格就更高了，六千起步。
這筆開支倒是負擔得起，問題在於自己不能每天在家看著老媽，請個住家保姆的話，費用可不少。
齊特收藏了幾條出租信息，想著等物色到合適人選後再與房東聯繫。
大腦傳來陣陣悶痛，輕微的眩暈感襲來，齊特深吸一氣，緩緩吐出，剛閉上雙眼想休息一下，腦海中再度浮現那個模糊的影子。
方舒之所以未作任何抵抗，配合地跟隨曹騰飛、林珺前往調查局做筆錄，自然是有恃無恐。
而這份從容不迫的自信，就來源於『記憶煉獄』。
正如對方所說，痛苦的回憶是每個人極力想要遺忘、卻怎麼也忘不了的。
童年與少年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人生中最快樂的記憶。但之於齊特，卻是最不想提及的過往。阿公的離世，更是他心底揮之不去的痛。
記憶煉獄不僅將他拉回到那段時光，還將情緒放大十倍、數十倍。
他就像陷進了悲痛的泥沼，沉淪其中，走不出來，也毫無走出來的念頭。憎恨自己，憎恨所有傷害過自己的人，憎恨整個世界。
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而那扇光門，似乎擁有著難以抵抗的引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進入其中。
就在他即將沒入光門之時，一隻手抓住他的腳腕，將他拉了出來。
............................
那一刻，黑暗盡褪，時光逆流。
他看到自己放學時，母親總是站在樓道底下，滿臉笑容地迎上前接過沉重的書包。
看到自己每次被同學欺負時，彼時還高他半個頭的季辰宇，總會站出來擋在前邊，哪怕被打豁了牙，也會拍著胸脯說自己一打七，厲害吧。
看到老師私底下找到阿公，讓阿公別跟那些家長治氣，還說齊特學習成績好，將來肯定能離開九區，有更好的發展。
他還看到早起的阿公，佝僂著背準備早餐，雖然咳得很厲害，但阿公臉上並沒有痛苦的表情，甚至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那個瞬間，齊特穿越了截止目前的全部人生，但看到的卻與記憶煉獄截然不同。
最終，他似乎回到了嬰兒時期。
搖籃，星星掛墜，叮叮咚咚的音樂聲，母親，以及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
齊特似乎聽到對方說了句什麼，是的，他聽到了，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是誰？』
『從背影來看，應該是個男人』
『難道』
齊特猛地睜開眼，一個極其陌生的詞彙，從腦海中閃過。
父親？！
難道，那個男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齊特努力回憶，但那一刻的記憶卻越來越不清淅，就像一輛飛馳而去的列車，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那段記憶，正在被強行抹去。
方舒？
不。
齊特搖頭，否定這一猜想。
無論是岳叔叔的科普講解，還是親身體驗，都足以證明，意識模因並不具各同步記憶的能力。
既然沒有同步記憶，那對方就不可能指向性明確地抹掉那一小段記憶。
無論是什麼原因，這段記憶都在漸漸消失，想到這一點，齊特趕忙打開手機，用語音將這件事記錄下來，保存在自己的網絡雲盤裡，以免將來徹底遺忘。
隨後，他又意識到一個以前從未認真考慮過的問題。
阿公從未提起過父親。
齊特小時候問過無數次，為什麼別人有爸爸，自己卻沒有爸爸。對於這個問題，阿公總是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齊特以為阿公是在搪塞自己，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肯定很不堪。甚至懷疑事實可能就像別人說的那樣，母親被那個男人侵犯後導致懷孕。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那個模糊不清的身影，真的是父親，對方為什麼從未出現在自己的生命里。
不對，不是從未出現，嬰兒時期那一閃而過的畫面，足以說明對方確實出現過。
那為何之後的十幾年間，就消失了呢？
為什麼阿公隻字不提，甚至在提到父親這個詞時，一臉迷茫的表情呢？
等等！
齊特驀地皺起眉。
嬰兒時期的畫面里，母親面朝著自己，眼中滿是悲傷。
靈動的眼神，豐富的表情，與如今的母親，簡直判若兩人。
一定發生了什麼。
兩個月前，自己剛滿十八周歲。也就是說，十八年前，一定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裡，齊特摸出手機，輸入『齊姓男子，十八年前，海城，大事件』等關鍵詞。
搜索結果很快顯示，然而，查了一條又一條，沒找到任何與自己所想有半點關聯的結果。
齊特放下手機，立馬想到了這件事的核心人物。
如果老媽在十八年前是正常人，那她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以，只要有辦法治好老媽，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思路回到原點。
齊特之所以選擇海城大學，一方面是因為他不能拋下老媽離開這座城市，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劉柏川。
老劉主力研究的方向就是基因編輯，目前正在進行的課題是利用克隆技術，試驗重塑基因鏈的可行性。一旦成功，不僅能從根源上醫治一些不治之症，還能解決一個至關重要的全球性問題。
而智力發育障礙最常見的原因，就來自遺傳。DNA上的功能片段，決定了生物體的發育、功能。
齊特選擇生命工程學，沒那麼那宏遠偉大的抱負，他的終極目的就是想在基因領域有所突破。
有朝一日，治好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