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這賢婿,他是怎麼變出五千斛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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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般,顧家莊外,日日夜夜皆是爐火熊熊不熄,青鹽如同奔涌的流沙一般源源不斷地出鍋。

  前後不足一月的時間,顧城就煉製出了將近五千斛的上品青鹽。

  這一日的清晨。

  整整五千斛青鹽,盡數被裝上馬車,預備運往許都城內的顧家鹽鋪,在同一時間正式開售。

  「夫君,咱們家這批青鹽,夫君打算定個什麼樣的價錢售賣?」

  曹節帶著幾分試探的語氣開口問道。

  身為顧城的結髮妻子,她自然滿心盼著自家夫君,能掙到的銀錢是越多越好。

  但身為曹操的女兒,她卻又一心想為父親分憂解愁,唯恐顧城也如糜家一般,只想著趁著鹽荒牟取暴利。

  顧城屈指細細盤算了一番,便道:「咱們家的青鹽,就比平日裡的正常市價高出三成來售賣吧。」

  曹節心裡又驚又喜,不由詫異開口:「如今市面上的鹽價已經漲了四倍有餘,夫君竟然只比常價高出三成?」

  「夫人你這就不明白了,咱們這批青鹽用的原材料,本就是沒人要的鹵鹽礦石,所以成本低到極致,就算是比常價高出三成,利潤也已經極為可觀!」

  顧城這般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曹節卻搖了搖頭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夫君為何不也照著四倍的市價來賣,那樣豈不是掙的更多嗎?」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鹽和糧食這等民生根本,不同於尋常貨物,乃是直接關乎百姓身家性命的東西。」

  「你夫君我想發財,有的是門路和手段,何必賺這種沾著血的黑心暴利。」

  顧城滿臉不屑地開口說道。

  曹節聽完瞬間恍然大悟。

  「父親說的果然沒錯,他雖然看似愛重錢財,心中卻始終裝著道義二字!」

  「這般才德雙全的世間奇男子,我曹節能嫁他為妻,當真是前世修來的天大福氣。」

  曹節在心裡暗暗欣慰動容,望向顧城的眼神,悄無聲息地添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劉備,你想必早已令糜家屯了不少鹽吧,不好意思,這回我要讓你虧得血本無歸了。」

  顧城冷冷一笑之後,抬手揮袖下達指令,馬車當即浩浩蕩蕩啟程,直奔許都而去。

  曹節則借著要進城看看市面行情如何的由頭,離了顧宅,一路直奔司空府。

  …

  司空府內,大堂之中。

  「糜家好大的膽子,竟敢趁著鹽荒暴漲鹽價,他們竟敢對本府趁火打劫!」

  曹操滿面怒容,狠狠拍著桌案厲聲痛斥。

  荀彧面色凝重地沉聲道:「糜家此舉,背後必定有劉備授意,他是明知我河東鹽路徹底斷絕,想趁機利用徐州海鹽,大撈一筆巨額軍資!」

  曹操雙手攥緊成拳,臉上的怒意幾乎要燃燒起來。

  戲志才嘆了口氣道:「劉備這一招實在是太過陰狠,這鹽價瘋漲,受苦的全都是尋常百姓,我私下裡暗訪過,許都城裡不少百姓,已經將近半月沒沾過鹽星子下鍋,再這麼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呀。」

  「不光是許都一地鬧鹽荒。」

  「兗州,豫州等十幾個郡府,皆送來了加急文書,聲稱轄內嚴重缺鹽。」

  荀彧又在一旁補充說道。

  「父親!」

  曹昂猛地從座上一躍而起,厲聲道:「請容孩兒親率一支大軍趕赴河東,即刻掃平白波餘孽,將鹽池盡數奪回。」

  曹操眼中眸光微微一動。

  「不可!」

  荀彧卻立刻開口出言否決。

  「河東郡北接并州,西連關中,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現下袁紹已經染指并州,關中又有馬騰韓遂等西涼諸將割據盤踞,一旦朝廷派大軍進入河東,勢必會引起兩方勢力的警惕,萬一引發不必要的戰事,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白波餘孽,只能靠河東郡自己的力量來撲滅。」

  曹昂嘆了口氣道:「可若只靠河東郡自己,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奪回鹽池,這鹽荒已經火燒眉毛,根本拖不起啊。」


  「司空,那糜竺如今就在京中,乾脆直接將他斬了吧!」

  曹洪猛地跳將起來,滿臉憤然地開口道。

  眾人紛紛出聲附和,皆主張立刻斬殺糜竺。

  曹操低頭沉吟了片刻,卻道:「糜竺身在許都,糜家的大事他根本做不得主,這必定是劉備逼著糜家如此行事,殺一個糜竺也沒有任何意義。」

  眾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堂中的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凝重。

  就在這時,一名小吏快步入內,湊到荀彧耳邊低聲稟報了一番。

  荀彧聞言瞬間精神一震,原本陰雲密布的臉上,轉眼間便湧起了難以掩飾的驚喜。

  「文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曹操一眼看出了端倪,不禁開口問道。

  荀彧面帶欣喜之色,起身拱手一禮:「回稟司空,許都令剛剛派人送來急報,市面上突然出現了五千餘斛上品青鹽,同一時間低價拋售,整個許都的鹽價,已然驟然暴跌!」

  「竟有這等事?」

  曹操瞬間狂喜過望,激動得竟是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五千斛鹽?

  竟然還低價拋售?

  竟讓許都的鹽價,驟然暴跌!

  讓曹操連日來頭疼不已的鹽荒,瞬間迎刃而解,他豈能不激動萬分。

  堂中的一眾幕僚們,也無不是又驚又喜,整個大堂瞬間一片沸騰。

  「慢著。」

  「如今鹽價已是四倍之高,是誰有這麼多食鹽,不囤著牟取暴利,竟然反而低價拋售?」

  曹操欣喜過後,立時便看出了其中的疑點。

  眾人也紛紛冷靜下來,個個臉上都浮現出狐疑之色。

  「荀令君,莫非是糜家良心發現,突然開倉賣鹽了?」

  戲志才帶著幾分猜測開口道。

  荀彧搖了搖頭:「市面上絕大多數鹽鋪,皆還是四倍的高價,低價拋售的,乃是一間名為顧記的鹽鋪。」

  顧記?

  「莫非....」

  曹操眼中眸光驟然一聚,驀的轉頭看向了戲志才。

  戲志才的眼中,也掠過了一道與曹操一模一樣的驚異之色。

  他二人同時在心裡猜到,那顧記鹽鋪,正是顧城家的鹽鋪。

  「可是,就算是立恆的鹽鋪,他如何能憑空變出五千斛鹽來?」

  曹操臉上蒙上了一層疑雲,一時之間難下定論。

  荀彧卻笑著道:「不管是哪位商賈低價拋售,總歸是打破了徐州海鹽的壟斷,現下鹽價暴跌,許都的鹽荒總算是解了。」

  眾人被這話一語點醒,無不是長長鬆了一口氣,一時之間議論紛起,皆在猜測這位姓顧的義商,到底是什麼來頭。

  議事結束,眾人紛紛告退離去。

  戲志才卻並未離開,上前拱手道:「司空莫非也在猜想,這五千斛鹽,乃是立恆公子所有?」

  「正是。」

  曹操點了點頭,卻又道:「但現下河東鹽路被徹底切斷,徐州海鹽又盡數握在糜家手中,本府實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麼弄到這五千斛鹽的。」

  「司空言之有理,立恆公子縱然再有奇謀妙計,也不能憑空變出五千斛鹽來,莫非真是另有其人?」

  戲志才原本的猜測,此刻也有了幾分動搖。

  正當這時,典韋快步進來稟報,小姐曹節在外求見。

  曹操心裡正滿是疑問,聽得曹節回來了,忙下令讓她入內,好把事情問個究竟。

  片刻之後,曹節緩步入內,對著曹操盈盈福身見禮。

  「節兒就不必多禮了。」

  曹操連忙將她扶了起來,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節兒,為父問你,市面上低價售賣的那五千斛鹽,是不是你丈夫的手筆?」

  「原來父親已經猜到了。」

  曹節點了點頭:「不錯,那五千斛青鹽,確實是夫君的。」

  果然是顧城的傑作!

  真相就此水落石出。


  曹操和戲志才皆是身形一震,不由相互對視了一眼。

  「節兒,你丈夫他到底是從哪裡購來的五千斛鹽,是幽州的土鹽,還是蜀中的井鹽?」

  曹操連忙追問道。

  曹節淡淡一笑道:「父親說笑了,幽州土鹽被袁紹徹底隔絕,蜀中井鹽又被張魯攔斷去路,夫君他縱然有金山銀山,也沒辦法買到啊。」

  曹操驀然省悟過來,才意識到自己的猜測根本毫無道理。

  「這就奇了,那他這五千斛鹽到底是哪裡來的,總不是他自己造出來的吧?」

  曹操心裡的疑惑是愈加濃重。

  「父親說對了。」

  曹節微微一笑:「這些鹽,確實是夫君花了一月時間,親手一點點熬製出來的。」

  「自己熬製?」

  曹操臉上的驚疑之色有增無減,連忙問道:「那他熬鹽的原料,又是從何而來?」

  「許都附近就有許多鹵鹽礦,夫君他自然是用那些礦石熬製出來的了。」

  曹節抬手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不可能!」

  戲志才立時開口否決,「許都附近的鹽礦,產的全都是鹵鹽,那種鹽吃了有毒,怎可能熬製出無毒的食用鹽!」

  曹操也是半信半疑,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想要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曹節便不再賣關子,遂將顧城如何用自創的製鹽法,將鹵鹽中的有毒雜質盡數濾除,再熬出上品青鹽的全部經過,原原本本道與了自家父親。

  曹操和戲志才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主臣二人眼中波瀾涌動,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

  「古往今來,還從未聽說過,有如此神奇的製鹽之術,節兒你確定這真是立恆所為?」

  曹操滿臉鄭重其事地開口問道。

  曹節嘆了口氣道:「女兒剛開始也曾滿心懷疑,直到女兒親眼見了整個製鹽過程,親口嘗了那制出來的上品青鹽,才徹底確信無疑。」

  曹操再次倒吸一口涼氣,手捋著長髯陷入了深思,久久都不能平靜。

  「我原本以為,立恆公子不但醫術超凡入聖,還有著張良一般的絕世謀略。」

  「看來,我還是遠遠低估了立恆公子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精通這等製鹽絕技!」

  「這立恆公子,當真是,當真是...」

  戲志才滿心感慨唏噓,竟是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評價顧城的驚世之才。

  「顧立恆,當真是上天賜給我曹操的天賜賢婿啊,有此賢婿,我何愁不能平定天下!」

  曹操從深思中回過神來,不由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見得曹操不再為鹽荒之事頭疼,曹節也跟著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欣慰。

  忽然間,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卻又變得糾結起來。

  猶豫了片刻之後,她忽然對著曹操跪了下來。

  「節兒,你這是何故?」

  曹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曹節滿臉正色道:「夫君他雖是世間少有的稀世奇才,但卻真的只想隱居鄉野,女兒想請父親莫再逼他出仕,就讓我們夫妻二人,過那逍遙自在的清閒小日子吧。」

  曹操身形微微一震,顯然全然沒料到,女兒會突然間說出這番話。

  默然沉吟片刻後,曹操才體會到女兒的拳拳心意,不由發出一聲輕嘆。

  「節兒,你先起身吧。」

  曹操伸手將曹節扶起身,臉上緩緩浮現出幾分難言的無奈。

  「你既然已經嫁與立恆,為自己的夫君著想,也是理所當然,更是為人妻子的本分。」

  「若是可以的話,為父何嘗不想答應下來,讓你們夫妻遠離這世間紛爭,過得逍遙自在。」

  「只是如今漢室氣運衰微,天下戰火紛亂,蒼生黎民無日不身處水深火熱的地獄。」

  「為父半生東征西討,一心只想平定這亂世,想還給天下百姓一個安穩的太平盛世。」

  「放眼這天下間,唯有你的夫君,才有足夠的本事輔佐為父,實現這畢生宏願!」

  「這天下萬千蒼生的生死禍福,皆在你丈夫身上!」

  「為父實在別無選擇,唯有懇請他出山相助,節兒,還望你能體諒為父的這番苦衷。」

  曹操將藏在心中的萬般無奈,盡數說與了自家的女兒。

  曹節默然不語。

  沉默了許久之後,她發出了一聲幽幽輕嘆。

  「父親想要力挽天傾,重鑄漢室山河,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遠大志向,女兒豈能不知。」

  「父親想要懇請夫君出仕為官,女兒也沒道理強行阻攔,只希望父親能尊重夫君他自己的本心,若他執意不肯出仕,還望父親不要以威權強逼才是。」

  曹節體諒到了曹操心中的苦衷,終究還是做出了幾分讓步。

  曹操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節兒你儘管放心,你丈夫乃經天緯地的不世奇才,為父自當以萬分誠心打動他,絕不會自恃身份,對他有任何強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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