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身在山野,卻看得比我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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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繡大軍的營寨。

  營中一片喧囂熱鬧,大部分士兵都喝得酩酊半醉,絲毫沒有察覺到,死神的陰影正悄然籠罩而來。

  「喝!今日不醉不歸!」

  胡車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雙手高高舉起酒罈,仰頭便是一陣豪飲。

  滿滿一壇酒灌進肚裡,人倒是還沒醉透,膀胱卻已經脹得快要炸開。

  於是他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到營寨門口,對著沉沉的夜色解開了褲帶。

  「嗯?」

  胡車兒忽然察覺到,腳下的大地,正在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沉悶的轟鳴聲也在耳畔隱約響起,正從遠方滾滾而來。

  多年從軍的本能,讓胡車兒瞬間繃緊了神經,他猛地睜大眼睛,朝著黑暗深處仔細望去。

  驟然間!

  無數身披鐵甲的騎兵,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從濃黑的夜色里呼嘯而出。

  「曹軍!曹軍劫營了!」

  胡車兒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聲音發顫地厲聲大喊。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正前方,曹洪催馬舞刀,轉瞬間就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

  「反覆小人,納命來!」

  這位曹家的猛將怒喝一聲,手中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落。

  胡車兒連褲子都來不及提,慌忙伸手去摸腰間,想要拔出佩刀。

  可手伸過去,卻只摸到了空蕩蕩的腰帶。

  原來他剛才喝得興起,早就把佩刀隨手丟在了不知什麼地方。

  「糟了!」

  胡車兒驚呼一聲,轉身就要往營內逃竄。

  「唰!」

  曹洪的長刀已然落下。

  胡車兒那顆碩大的頭顱,隨著刀光應聲滾落塵埃。

  「不好了!曹軍劫營了!」

  「胡將軍被斬了!」

  「快!快去稟報少將軍!」

  營中的張繡軍這才從醉夢中驚醒,驚呼聲此起彼伏,眾人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想要抵抗。

  只可惜他們個個都喝得爛醉如泥,頭暈目眩,連站穩都成了奢望,哪裡還有力氣揮刀作戰。

  曹洪絲毫沒有停頓,一馬當先衝進了敞開的營門。

  手起刀落之間,兩名還處在茫然狀態的敵兵,就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曹軍的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湧入了張繡的營寨。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就此拉開了序幕。

  中軍主帥大帳。

  張繡已經喝到了七分醉意,卻還是覺得不夠盡興,正和手下眾將推杯換盞,開懷暢飲。

  「少將軍!出大事了!」

  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驚恐地大喊:「曹軍騎兵突襲營寨!胡將軍已經戰死!我軍根本抵擋不住,曹軍已經殺到大營中心了!」

  大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張繡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石化一般,臉上的笑容凝固成了驚愕的表情。

  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賈詡,臉上也驟然變色,眼中閃過驚濤駭浪。

  下一秒,整個大帳就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賈文和!你不是說曹操糧草耗盡,只能灰溜溜退回許都嗎?他怎麼會突然殺個回馬槍!」

  張繡猛地回過神來,歇斯底里地衝著賈詡咆哮。

  「曹操明明已經斷糧了,根本不可能有兵力發動突襲啊。」

  「除非有人給他出了主意,讓他提前在葉縣囤積了足夠的糧草。」

  「這般深謀遠慮的計策,絕不可能出自曹操手下那些謀士之手。戲志才不行,程昱不行,就連荀彧也沒有這般手筆。」

  「到底是誰在背後為曹操出謀劃策?」

  賈詡額頭滲出冷汗,口中喃喃自語,竟然有些亂了陣腳。

  這位以毒計聞名天下的謀士,就算是當年董卓身死,西涼軍瀕臨全軍覆沒的絕境,也從未像現在這般失態過。


  而此刻,他是真的心神大亂,方寸盡失。

  「曹阿瞞!我不管是誰在背後給你出主意,今晚我張繡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張繡惱羞成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厲聲喝道:「傳令各營將士,不得慌亂!隨我一同出營迎敵!」

  話音未落,他抓起身邊的銀槍,就要衝出大帳。

  等賈詡回過神來想要勸阻,卻已經來不及了。

  「沒想到曹孟德手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奇才輔佐,此人的智謀,遠在我之上啊!」

  「曹操定然不會再接受我的歸降,跟著張繡只有死路一條。事到如今,也只能去投奔劉表了。」

  賈詡暗自感慨一番,便悄悄溜出大帳,朝著南方逃之夭夭。

  等到天色大亮之時,這場慘烈的殺戮終於落下了帷幕。

  宛城的城頭之上,曹軍的大旗已經再次高高飄揚。

  城內城外屍橫遍野,張繡的軍隊要麼戰死,要麼投降,已經全軍覆沒。

  曹操背著手站在城頭之上,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機。

  沒過多久,張繡就被押上了城頭,典韋上前一步,將他死死按倒在曹操的腳下。

  曹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地說道:「張繡,你反覆無常,降而復叛,可曾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下場?」

  張繡滿臉羞愧,聲音悲戚地說道:「成王敗寇,我輸給你無話可說。我只求在臨死之前知道,到底是誰為你出謀劃策,把我逼到了這般境地!」

  「你還不配知道!」

  曹操冷笑一聲,揮手喝道:「來人!將他就地斬首,把首級送往許都,獻給天子!」

  斬殺的命令一經下達。

  兩旁的虎衛軍士立刻上前,將張繡拖了下去。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在為你出謀劃策!」

  「告訴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張繡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甘。

  悽厲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一名信使快馬加鞭,提著張繡的首級,朝著北方的許都疾馳而去。

  眾將紛紛告退,各自領兵去整頓軍紀,接管宛城的防務。

  等到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

  戲志才笑著感嘆道:「司空此番能夠反敗為勝,斬殺張繡,收復宛城,全都是顧城的功勞啊。」

  「典韋,備馬!」

  曹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揮手說道:「我要去一趟葉縣,再見見我那位未來的女婿。」

  …

  葉縣城南,顧家府邸。

  顧城正像往常一樣,悠閒地躺在搖椅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

  「公子,咱們的商隊剛剛傳來消息,曹公奇襲宛城大獲成功,已經將張繡斬殺了!」

  貂蟬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將一枚封在蠟丸里的情報遞了上去。

  顧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接過那捲帛書,仔細地看了起來。

  「看來曹孟德手下的戲志才、程昱這些人也不是等閒之輩,我這條計策,他們竟然也想到了。」

  顧城輕輕感慨了一句,便又重新躺回了搖椅上。

  他剛躺下沒多久,周泰就派人前來稟報,說他那位未來的岳父大人,已經登門拜訪了。

  「他不是應該在許都嗎?怎麼追到葉縣來了?」

  顧城心中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站起身來,出門迎接。

  顧家大門外。

  曹操穿著一身普通的便服,背著手站在那裡,身邊只跟著典韋一人。

  「原來是世伯大駕光臨,不知是什麼風把您吹到葉縣來了?」

  顧城笑著迎出門去,拱手行禮。

  「賢侄啊賢侄!」

  曹操上前拍了拍顧城的肩膀,略帶抱怨地說道:「你怎麼跑到葉縣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這可太不夠意思了。」

  「晚輩想去什麼地方,好像還不需要向世伯請示吧?」

  顧城淡淡地反問道。


  曹操愣了一下,被顧城問得有些尷尬。

  顧城隨即哈哈一笑,將曹操請進了府中。

  兩人分賓主坐下,侍女很快端上了香茗。

  「世伯,您是怎麼知道我來了葉縣,還找到這裡來的?」

  顧城好奇地問道。

  曹操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次是為官府運送藥材,正好路過葉縣。從兩位前來取藥的年輕將官口中得知,他們是被一位名叫顧城的公子所救。我聽他們描述的相貌,才猜到是賢侄你,所以就找過來了。」

  顧城恍然大悟,不由得想起了曹昂和曹安民,於是便對曹操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深信不疑。

  「賢侄啊,我聽說葉縣那五千斛糧食,都是你賣給曹司空的。」

  「這次他能夠斬殺張繡,拿下宛城,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曹操笑著讚許道。

  「我不過是借著曹孟德的東風,賺點小錢罷了。」

  顧城不以為意地隨口說道:「不過曹司空雖然殺了張繡,卻未必能守得住宛城。」

  「此話怎講?」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神經不由得緊繃起來。「宛城隸屬於南陽郡,而南陽郡又歸荊州管轄。從宛城南下,騎兵三日之內,就能抵達漢水岸邊。」

  「所以說,宛城是荊州的北大門,更是襄陽的第一道屏障。」

  「也正因為如此,劉表才會和張繡結盟,不惜給他糧草兵馬,讓張繡鎮守宛城,替他把守北方的門戶。」

  「如今曹操攻下了宛城,就等於在劉表的頭頂上,懸了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

  「世伯覺得,劉表會眼睜睜看著曹操牢牢占據宛城嗎?」

  顧城抿了一口茶,笑著反問道。

  曹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的眼界果然開闊,不局限於宛城這一城一地的得失,竟然連劉表的反應都提前算到了...」

  曹操在心中暗暗點頭。

  他卻又冷笑著說道:「就算劉表想要出兵攻打宛城,賢侄覺得,他能是曹司空的對手嗎?」

  「當然不是。」

  「就算一百個劉表加在一起,也不是曹操的對手。」

  顧城斬釘截鐵地說道。

  聽到他這樣的評價,曹操心中不由得一陣舒暢。

  「但是曹操東邊有劉備,北邊有袁紹,南邊還有袁術和劉表,四面都是敵人。他能一直駐守在宛城,時時刻刻防備著劉表嗎?」

  顧城話鋒一轉,反問道。

  曹操心中猛地一震。

  「劉表只需要等曹操領兵去攻打其他地方的時候,再派大軍北上。試問,曹操要在宛城留下多少兵馬,才能守得住?」

  顧城再次反問道。

  曹操沉默不語。

  過了半晌。

  他苦笑著說道:「賢侄說得有道理,曹司空雖然攻下了宛城,但想要牢牢守住,確實不容易啊。」

  「顧公子,我聽說劉表能夠占據荊州,全靠蔡、蒯兩大家族的支持。如果劉表發兵奪回宛城,蔡瑁和蒯越會同意嗎?」

  典韋忽然插嘴問了一句。

  「哎喲,世伯這位護衛,看著像是個粗人,沒想到還挺有見識的嘛。」

  顧城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典韋被顧城說成是「莽夫」,心裡有些不高興,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賢侄,我這護衛說的也有道理,你怎麼看?」

  曹操點頭附和,再次看向顧城。

  「南陽是天下有名的富庶之地,當年被袁術禍害之後,人口損失了一半,正好空出了大量的良田。」

  「劉表占據荊州之後,蔡、蒯兩家仗著他的默許,在南陽大肆兼併土地。據我所知,光是蔡家在宛城附近,就擁有將近萬畝的良田。」

  「現在宛城落到了曹操手裡,蔡、蒯兩家在南陽搶占的那些田地,隨時都可能被收走。世伯覺得,他們會捨得放棄這些家產嗎?」

  顧城不緊不慢地說道,將蔡、蒯兩大家族的底細和盤托出。


  曹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為了討伐張繡,事先已經派人詳細調查過宛城乃至整個南陽的情況。

  但是顧城所說的蔡瑁和蒯越兩族在南陽擁有大片良田這件事,他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眼前這個顧城,平日裡深居簡出,甚至可以一年都不出家門,竟然對這些事情了如指掌!

  「他雖然身處鄉野,卻心懷天下,看問題比我還要長遠啊。」

  曹操在心中暗暗讚嘆。

  感慨過後,曹操忍不住問道:「那依賢侄之見,曹司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牢牢守住宛城?」

  「我說世伯啊,咱們別聊這些勞心費神的事情了。不如喝喝茶,曬曬太陽,享受一下這份清閒自在,不好嗎?」

  顧城不想再繼續談論關於曹操的事情。

  曹操卻臉上露出苦笑,無奈地說道:「我楊家和官軍有生意往來,宛城的戰事也和我有關係,所以我才會這麼關心啊。」

  未來老丈人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顧城也不好再拒絕,只好繼續陪著他聊下去。

  他抿了一口茶說道:「其實也簡單。只要曹操能把劉表打疼,打得他元氣大傷,幾年之內都沒有能力北上,宛城自然就高枕無憂了。」

  「打疼劉表?」

  曹操卻說道:「劉表雖然平庸,但手下也有十萬大軍。如果他傾巢而出北上,想要在短時間內打疼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怕打成持久戰,給了劉備、袁術這些人可乘之機啊。」

  顧城眼中一亮,心中暗暗稱讚自己這位未來老丈人還是有些見識的,知道想要速勝劉表並不容易。

  顧城於是說道:「想要速破劉表也不是什麼難事,無非就是用奇計,出奇兵罷了。」

  「奇計?」

  曹操頓時來了精神,連忙追問道:「賢侄有什麼妙計,快說來聽聽。」

  「劉表手下,蔡瑁掌管軍事,蒯越主持政務。如果劉表發兵北上,一定會讓蔡瑁擔任主帥。」

  「曹操想要擊敗蔡瑁,只需要引誘蔡瑁率領輕兵冒進,然後在半路設下埋伏,一定可以重創他的軍隊!」

  顧城輕描淡寫地說道,一條妙計便脫口而出。

  「嗯,這確實是一條妙計。」

  曹操微微點頭,卻又說道:「只是蔡瑁也不是傻子,他怎麼會輕易率軍冒進呢?」

  「這很簡單。」

  顧城冷笑著說道:「只要曹操下一道命令,說要將蔡家在宛城乃至整個南陽的田產全部收歸官府。蔡瑁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還怕他不心急火燎地率領輕兵趕來嗎!」

  曹操恍然大悟,茅塞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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