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精心策劃的造神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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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拉的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向後倒退了半步,觸電般收回手指。

  這一瞬間的觸感太過不可思議。

  就像是凡人妄圖用一根枯枝去撬動整座神山,就像站在浩瀚無垠的大海前,感受到那足以令萬物本能想要膜拜的偉力。

  甚至在隱約之間,康德拉還感應到屬於夢境女神瓦沙克的獨眼印記。

  「是真的……這絕對是瓦沙克的庇護,女神……並沒有拋棄我們。」

  這位身居高位的代理教主失去原有的沉穩與冷靜。

  他盯著讓娜,神情激動到極點,連帶著挺拔的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實際上,在隻身出發之前,康德拉就面臨著此生最為艱難的抉擇。

  當時收到情報後,織夢教團內部的絕大部分高層都認為這是一個拙劣的謊言。

  他們堅信所謂的神眷者只是迷魂之庭故意設下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引蛇出洞,誘殺教團的高端戰力深入敵後。

  最終是康德拉力排眾議,強行壓下所有的反對聲音,堅持親自前來救援。

  萬一情報是真的,萬一瓦沙克真的降下神眷者,而教團卻因為怯懦與多疑,眼睜睜看著神明化身被異教徒在火刑柱上燒成死。

  那對整個織夢教團的信仰而言,將是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

  因此,無論這情報是真是假,康德拉都必須親自走這一遭。

  這對他來說,這也是一場押上性命的豪賭。

  賭贏了,教團將迎回一位真正的神眷者,給目前頹廢低迷的士氣注入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賭輸了,他這位代理教主折損在敵後,本就艱難的戰局必將雪上加霜。

  好在,神明沒有拋棄祂的信徒。

  康德拉賭贏了。

  李維與讓娜都能感受到康德拉此刻的失態。

  兩人默契地沒有出聲打擾,靜靜等待這位代理教主獨自消化掉這份狂喜。

  過了許久,康德拉才終於勉強將胸腔內的激盪壓下去。

  他重新抬起頭,用一種充滿敬畏、甚至像是在端詳某種絕世珍寶般的眼神注視著讓娜。

  「神眷者閣下。」

  「康德拉教主,請直接稱呼我的名字讓娜就可以了。」

  少女連連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侷促,「您突然這麼恭敬,反而會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既然如此,那我還是稱呼您為讓娜女士吧。」

  康德拉微微一笑,選擇一個折中的尊稱。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立刻帶你們返回靈魂之城,織夢教團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我們太需要這樣一個好消息了。」

  讓娜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李維,見他神色平靜沒有反對,便也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兩人此行的最初目的,本來就是前往靈魂之城。

  康德拉捕捉到讓娜徵詢李維意見的細微舉動。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將審視的目光,正式投向旁邊這個始終沉默的年輕人。

  這位代理教主的心中,其實早就好奇得要死。

  這個看起來年輕得有些過分的使徒,究竟是誰。

  單槍匹馬殺入迷魂之庭的腹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劫走神眷者,當場擊斃阿羅薩,甚至還能在最高統帥薩拉斯親自帶隊的圍剿下,硬生生撐到接應到來。

  這份戰績,單是聽著就讓人覺得天方夜譚。

  這不是織夢教團的人,但康德拉在大腦中將現實世界裡那些聲名赫赫的強者一一過篩,發現居然沒有一個人能跟眼前這張年輕的面孔對上號。

  「那麼,這位實力強大的閣下……」

  康德拉微微欠身,語氣變得客氣和藹,「請問您的真實身份是?」

  李維迎著對方帶著好奇與試探的目光,略微沉吟片刻,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聽過我的名字,不過那不重要,我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也不代表任何方勢力。我現在的身份,僅僅只是讓娜的朋友,順道路過保護她一段而已。」

  這不是李維故意擺架子。

  接下來既然要前往靈魂之城這個中立陣營或者是友方陣營,那麼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敵人,很有可能就是無孔不入的無貌者。


  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若是貿然說出自己的身份,只會引起無貌者的針對。

  搞不好那群蟑螂一聽到他的名號,直接就躲起來再也不露頭了。

  所以,暫時披著馬甲才比較合適。

  一旁的讓娜見狀,也十分配合地出聲擔保:「康德拉先生,埃爾文先生是我這一路上最信任的朋友與夥伴。如果沒有他,我根本活不到現在。」

  見李維不願多透底細,康德拉也是個極為識趣的人,沒有再繼續深挖強求。

  他只是在心中將「埃爾文」這個名字反覆咀嚼幾遍,準備等回到大本營後再調取秘檔慢慢排查。

  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年輕強大的使徒絕對不是敵人。

  若是能在接下來的接觸中,將這樣一位戰力強大的使徒拉攏到教團的陣營里,那對抗迷魂之庭的勝算必將多出幾分。

  龐大的金黑色巨鷹馱著三人,在萬米高空的平流層之上破浪穿行。

  這一飛,便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

  脫離地面的戰火,靈界高空展現出比現實世界更加壯麗的景色。

  漫天繁星大得驚人,低垂在天際,幾乎觸手可及。

  濃郁的極光在夜幕中無聲舒展流淌,宛若神明披散在蒼穹之上的絲綢。

  偶爾有刺目的流星拖拽著長長的尾巴斜斬過天際,最終無聲墜入地平線盡頭茫茫的黑暗。

  直到第三日的清晨,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化作碎金傾灑在翻湧的雲海上,將整個天際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

  巨鷹在此時收攏雙翼,一頭扎破厚重的雲層,向著下方急速俯衝。

  緊隨其後,一座壯闊到讓人窒息的巨型城池,就這樣撞入三人的視野。

  這裡,便是織夢教團在靈界的大本營——靈魂之城。

  這座巨城的面積甚至比迷魂城還要磅礴數倍,簡直就是只應該存在於夢境中的神跡。

  它的巨大早已超出正常詞彙能形容的極限。

  外圍一圈蒼白的城牆連綿起伏,猶如就是一條匍匐在平原上的白石山脈。

  城內,數不清的宏偉高樓與尖塔拔地而起,層層疊疊一路向上堆砌成山,在晨光中折射著聖潔的銀白光輝。

  而在浩瀚建築群落的正中央,是一座氣勢恢宏到極點的大教堂。

  標誌性的尖頂直刺蒼穹,儼然像一根強行將大地與天空錨定在一起的通天巨柱。

  「哇……」

  讓娜大半個身子趴在巨鷹的邊緣,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下方這座奇蹟般的巨城。

  這位鄉下少女發出一聲發自內心、毫不掩飾自己沒見過世面的驚嘆聲。

  康德站在後方,看著少女加修飾的反應,流露出老父親看女兒一樣的眼神,嘴角浮現出一抹略帶慈祥的微笑。

  在這短暫的同乘時光里,他已經摸清這位神眷者的性格。

  淳樸可愛、大大方方,擁有一顆金子般善良純潔心靈,但不至於天真幼稚到愚蠢。

  這完全就是一位天生契合瓦沙克教義的神眷者。

  另一邊,李維同樣在俯瞰下方的城市。但他察覺到一些異樣。

  這座本該籠罩在戰爭陰霾下的巨城,此刻竟然從內到外到處懸掛著織夢教團標誌性的聖輝旗幟。

  從高空俯瞰,寬闊的主幹道上甚至鋪滿嬌艷的鮮花。

  無數身披聖裝的信徒正如同潮水一般,順著街巷向主幹道與中央廣場的方向匯聚。

  整座城市張燈結彩,氣氛狂熱,儼然正在舉辦一場盛大至極的慶典。

  「靈魂之城最近在過什麼節日?」

  李維偏過頭,隨口向康德拉詢問一句。

  康德拉卻搖了搖頭:「並沒有,這是我在接到你們脫險後,利用特殊的靈魂共鳴向城內發送的急訊,我要求教團高層用最快的速度,專門為迎接讓娜的歸來籌備這場慶典。」

  「啊?」

  聽到這話的讓娜驚訝地回過頭,連連擺手:「這……這太隆重也太奢侈了,康德拉先生。」

  在康德拉此前的再三要求下,讓娜終於改掉「教主」的尊稱,換成了「先生」這種相對平和親切的稱呼。


  「這不僅僅是為了你,讓娜。」

  康德拉收斂笑意,迎風俯瞰著下方沸騰的巨城,聲音中流露出一抹無奈。

  「教團在前線與迷魂之庭的戰爭中接連失利,大片的疆域丟失,無數精銳的戰士犧牲,如今信徒們人心惶惶,士氣早已跌落到了極點,隨時都會有崩潰的風險。」

  他認真看著少女。

  「所以我們需要一劑強心針,還有一位神眷者來提振士氣,安撫信徒們的心,還需要一場盛大的慶典,來放鬆他們緊繃多日的神經。」

  「相反,如果我們知道女神已經降下神眷者,教團卻為對此毫無反應,反而會遭到信徒們的質疑與懷疑,更加影響士氣。」

  聽到康德拉的解釋,讓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最終只能選擇默認。

  李維站在一旁,未發一言。

  他看得出來,這是織夢教團精心策劃的一場造神運動。

  目的不僅旨在提振士氣,更是在鞏固織夢教團的政權與信仰,重新點燃萬千信徒戰爭意願的政治措施。

  李維對此自然不會有異議,這是非常正常的操作。

  換做李維自己,同樣會採取這種手段。

  轟!

  伴隨沉悶的聲響,巨鷹在城內一處場地上平穩降落。

  三人剛一落地,一大群眼神熾熱的高階修女就如潮水般湧來。

  她們動作麻利又不失恭敬地將讓娜團團圍住,簇擁著少女進入遠處建築中的更衣室。

  等讓娜再次出現時,她已經褪去原本粗糙的普通麻衣裙,換上一身華麗複雜、用金絲銀線手工繡滿夢境流螢紋路的聖潔長裙,頭頂佩戴著一頂象徵純潔與神聖的銀色花冠。

  隨後,讓娜被修女們簇擁著登上一輛流光溢彩的巨大花車。

  花車前後已經排列著長長的樂隊與遊行隊伍。

  李維本想趁機當個吃瓜群眾,順便找康德拉了解一下靈界內部的情況,好為自己接下來的行事做準備。

  結果還沒等他離開,一隻小手卻緊緊拽住了他的衣服。

  「埃爾文先生,請不要丟下我。」

  讓娜一雙清澈的眼眸緊緊盯著李維,眼中流露出罕見的緊張與懇求。

  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讓李維無法出言拒絕,最終無奈嘆了口氣。

  隨後,救世主就被村姑緊緊拽住袖口,在周圍一眾修女與神官充滿疑惑與不滿的眼神中,陪同讓娜一起登上這輛裝飾華麗的花車。

  康德拉在一旁笑呵呵看著,並未出面阻止。

  這位代理教主其實已經隱約猜到李維的驚人身份,只是還不能確定。

  如果這位神秘的年輕使徒,真的是那位橫空出世的英雄,那絕對是抽中大獎了。

  所以康德拉現在巴不得李維與讓娜的關係更加密切。

  藉此機會,織夢教團就能將李維這位主要戰力拉攏到己方陣營中。

  花車與遊行的車隊開始在寬敞的街道上緩緩啟動。

  街道兩側早已擠滿無數聞訊而來的信徒。

  當信徒看到身穿聖服、頭戴花冠的讓娜時,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海嘯般的狂熱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尤其是當車隊進入廣場,當讓娜出現在無數人眼中時,歡呼聲更加驚天動地。

  龐大的聲浪甚至化作某種物理上的衝擊,在空氣中迴蕩。

  狂熱的歡呼、虔誠的祈禱、聲嘶力竭呼喊著瓦沙克與神眷者名諱的聲浪交織在一起。

  這股沸騰的聲浪在靈魂之城的上空中不斷激盪。

  無數信徒跪伏在地上,眼中流淌著激動的熱淚。

  有些人甚至因為極度的狂熱而當場暈厥,完全沉浸在救世主降臨凡塵的震撼之中。

  花車上,讓娜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優雅。

  少女微笑著,學著之前修女們的教導,向信徒們頻頻揮手致意。

  她的姿態聖潔悲憫,挑不出半點毛病,完美符合所有人心中對女神化身的幻想。

  站在側後方充當無情背景板的李維,卻敏銳察覺到讓娜笑容底下的真實情緒。

  讓娜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開心,她只是在努力配合這股狂熱的氛圍,扮演一位完美的神眷者,不願讓信徒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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