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喜怒無常的戈爾迪亞
「這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李維攤開雙手，毫不避諱地展露自身的氣息，「伊斯拉貢、穆寧法娜，他們交給我的魔神位格碎片，這就是你從我身上察覺到熟悉氣息的來源。」
「有意思。」
戈爾迪亞緩緩咧開巨口，露出猶如倒懸冰川般森然的獠牙，低沉的聲音在空洞中震盪。
「那就走近一點吧，小鬼。」
李維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站在他身後的安娜下意識想要跟上，卻被他抬起手攔在原地。
當李維停在冰河之主的前方，仰起頭望過去，視線所及就像在仰望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冰川。
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簡直就像是一隻渺小的飛蟲面對著一頭成年的巨象。
在李維至今為止接觸過的所有古龍里，冰河之主的體型絕對是最為龐大的一個，這頭魔神巨獸現在甚至還有整整一半的龍軀，被深埋在凍土之下。
戈爾迪亞猶如冰藍烈日的眼眸盯著近在咫尺的李維。
下一秒，它陡然抬起一隻覆蓋著銀色冰甲的巨大龍爪，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朝著李維當頭拍下。
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龍爪甚至還沒來得及觸碰到李維的頭髮，就被一層從陡然亮起的金色封印紋路強行阻擋。
但哪怕只是這夾雜著狂怒的隔空一擊，也足以讓整個地下空洞陷入劇烈的地動山搖。
穹頂之上，無數巨大的冰塊與碎石猶如暴雨般砸落。
「該死的小鬼，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
戈爾迪亞衝著李維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
「吾乃偉大的凜冬末日，冰河之主戈爾迪亞！！」
這聲咆哮幾乎化作實質性的十字形風壓，夾雜著冰刃般的寒氣，颳得李維的頭髮與衣擺在風中獵獵狂舞。
退在遠處的安娜臉色劇變。
在這股恐怖的魔神威壓下，她下意識緊繃起全身的肌肉，立刻做出戰鬥姿態，甚至連時間沙漏都直接拿出來。
戈爾迪亞的怒吼不僅在地下空洞內來回激盪，甚至直接穿透厚逾千丈的凍土岩層，傳遍地表之上的整座永恆之城。
城中所有被轉化成冰人的居民，全都在這股源自高位生命的咆哮中戰慄發抖。
李維注視著就像要一口將自己吞下的戈爾迪亞，只是反問一句。
「說完了嗎？」
安娜聽到這句話，心頭同時猛地一跳。
李維這種態度，對於正處於盛怒之中的冰河之主來說，簡直就像是直接在巨龍的逆鱗上狠狠蹦迪。
但出乎安娜預料的是，戈爾迪亞竟然瞬間收斂起那暴怒的姿態，那巨大的冰藍眼眸中，重新恢復一抹審視的冰冷與理智。
「不錯，小鬼，你所展現出的膽量，勉強讓你有資格站在這裡與我說話。」
戈爾迪亞龐大的頭顱緩緩壓低，一雙透著殘忍與狡詐的眼眸鎖定著近在咫尺的李維。
「說出你的籌碼吧，讓我來決定，究竟是一口把你嚼碎，還是屈尊降貴與你進行交易。」
李維根本不在乎戈爾迪亞的嘴臭與傲慢。
他早就從伊斯拉貢那裡知曉，這頭古龍的性格在七條二代古龍之中是出了名的惡劣善變。
反正他是來談交易的，又不是來跟對方哈氣的。
「我的籌碼你已經看到了。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的魔神位格碎片都在我的體內，是他們親手託付給我的，至於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就需要你付出一點答案來作為交換了。」
戈爾迪亞盯著李維，冰藍色豎瞳深處，陡然閃過一抹狡黠的冷光。
「那麼，小鬼，你不妨先告訴我，為什麼你的身上會沾染著菲尼克斯的氣息。」
戈爾迪亞低沉的語氣充滿壓迫感。
「不要試圖拒絕回答，這是你身為下位者，理應向我奉獻出的誠意。」
李維身上屬於菲尼克斯的氣息，毫無疑問就是那塊源自金月女神柯羅娜的碎片。
兩位女神本就是三位一體，氣息同源再正常不過。
李維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乾脆利落回應：「因為菲尼克斯的碎片就在我的體內，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嗎？」
冰河之主的極寒之力外泄得如此嚴重，不僅覆蓋整座永恆之城，甚至蔓延到整個冬境。
可以說，這些逸散在空氣中的冰霜，全都是這頭魔神延伸出去的眼睛與觸角。
之前在永恆之城發生的一切，就算它無法知曉細節，恐怕猜也能猜得到。
「哈哈哈哈，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早就看到了。」
戈爾迪亞猛地高高昂起猶如山脈般巨大的頭顱，發出如悶雷般震顫地底的狂笑聲。
「菲尼克斯那個自視甚高的賤人，居然會這麼窩囊地碎成渣滓，這實在是我這輩子遇見過最荒謬，也最讓人覺得痛快的事情。」
但這暢快的笑聲僅僅只維持不到幾秒鐘，戈爾迪亞的神態陡然發生一百八十度的扭曲，再次陷入暴怒之中。
「該死的菲尼克斯，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隕落了，那我將來脫困之後，究竟該去找誰清算這筆血債！」
前一秒還在狂笑，下一秒就無縫銜接進入暴怒。
這種情緒起伏的速度與幅度，簡直比更年期的傅首爾還要離譜。
李維心想難怪伊斯拉貢之前特意提醒過，戈爾迪亞絕對是七條古龍里脾氣最惡劣、也最難溝通的一個。
將情緒發泄一通之後，戈爾迪亞這才將冰藍色的巨瞳重新轉向李維。
「小鬼，你的交易條件我勉強認可了，說出你知道的答案吧。」
「你先說。」
李維毫不客氣的反駁，「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都告誡過我，絕對不可輕易相信你口中的任何一個字，因為你是七龍之中，最狡詐也最缺乏信用的一個。」
聽到這番當面的指責，戈爾迪亞非但沒有像剛才那樣暴怒，反而再次發出猶如金石交擊般的大笑聲。
「我現在確信你真的見過那兩個傢伙了。如此刻薄且充滿偏見的評價，確實只有那群天真愚蠢的同類才能說得出口。不過……」
笑聲頓歇，戈爾迪亞陡然低下足以碾碎城池的頭顱。
一雙散發著極寒的巨眼鎖定著李維，空氣中的壓迫感瞬間攀升到極致。
「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有資格指責我也就算了，你區區一個弱小的人類，究竟有什麼資格，敢站在這裡向我提條件。」
「因為我手裡擁有你想要知曉的答案。」
李維頂著這股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壓迫感，寸步不讓。
「你現在心裡肯定好奇得要命，為什麼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會心甘情願把魔神位格碎片託付給我這樣一個人類，他們這麼做，究竟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會這麼好心告訴我？」
「當然，反正他們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又沒要求我必須簽署什麼保密協議。」
戈爾迪亞陷入沉默。
豎瞳只是緊緊盯著李維，一言不發，氣氛到空氣都凝結出冰霜。
退在遠處的安娜靜靜看著李維與戈爾迪亞的交涉與談判，只覺得手掌心裡早就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心中對李維的膽魄只剩下深深的欽佩。
換作是她，獨自站在這頭既恐怖又情緒善變的魔神面前，哪怕手裡握著再多底牌，恐怕也早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亂了分寸和陣腳。
戈爾迪亞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李維身上來回掃視許久，龐大的龍首才微微向後撤去一抹，終於鬆了口。
「說吧，小鬼，你究竟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東西。難不成，你連我的魔神位格碎片也敢妄想嗎？」
說到最後半句，戈爾迪亞的語氣里已經帶上譏諷。
在它的認知里，無論出於何種算計，伊斯拉貢與穆寧法娜都不該將代表著位格的本源碎片交給一個渺小的人類。
唯一的解釋，大概就是那兩個倒霉的同類被封印太久了，連腦子都已經被磨得壞掉。
李維沒有理會戈爾迪亞語氣中的譏諷，只是神色如常地開口發問。
「原初之龍是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戈爾迪亞巨瞳中的譏諷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龐大的頭顱再一次壓低，向著李維逼近，從猶如深淵般的巨口中噴吐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
「小鬼，這是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
「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去問他們，反而大老遠跑來問我？」
「我當然問過他們，他們也給過我答案。」
李維面不改色地扯淡，「但我不會完全相信他們的一面之詞。所以我需要向不同的古龍問出同一個問題，由此來進行交叉驗證，看看誰在撒謊，哪些才是隱藏的真相。」
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確實說服了生性多疑的戈爾迪亞。
「那麼，那兩個天真的傢伙有沒有告訴過你。」
冰河之主的聲音在空洞中迴蕩，帶上一抹罕見的狂熱與敬畏。
「原初之龍，就是這個世界上誕生的第一條龍，祂是大地的寵兒，是世界的精華，是萬物的先祖，更是我們所有龍類共同信仰的至高神明！」
李維立刻緊跟著追問：「那祂現在在哪？」
「不知道。」
戈爾迪亞猶如山嶽般的巨大龍首輕輕搖動，帶起一陣狂風。
「沒有任何生靈知道原初之龍的下落。有傳言說，祂早就離開這個世界，前往無垠的星空，也有人說，祂潛入歲月長河，遊歷在無盡的平行世界中，甚至還有人說，祂……早就隕落在那些外來入侵者的手裡。」
在吐出最後半句話時，戈爾迪亞的語氣突然變得頗具深意。
它巨大的冰藍豎瞳緊緊鎖定李維，反問道：「關於原初之龍的結局，那兩個傢伙又是如何告訴你的呢？」
這句話的背後，顯然藏著一個陷阱。
李維保持冷靜沒有上當，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戈爾迪亞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還有什麼要問的，小鬼，趁我現在心情還算不錯，一口氣全都問出來吧。但你需要注意，千萬不要太過貪心。否則的話……」
它巨大的鼻孔猛地噴出兩道猶如颶風般的極寒白霧，將李維周圍的地面瞬間凍結出厚厚的冰層。
「如果等一下你給出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你絕對承受不起我的怒火。」
李維完全把戈爾迪亞的恐嚇當成耳旁風，直接將心中早已盤算好的問題問出來。
「我聽說，你們龍族曾經一直居住在地底下，後來受到一位欺詐者的蠱惑與欺騙，才傾巢而出，來到地表向七神發起戰爭。在這場戰爭中，你們甚至不惜使用來自世界之外的漆黑之力。但最終的結果，你們依舊遭到慘敗並被封印。」
當李維將這段話說出口的瞬間，戈爾迪亞眼中的理智肉眼可見地被一股暴虐的凶戾所吞噬。
眼瞳緊緊盯著李維的臉龐，幾乎要噴出冰冷的實質火焰。
面對這等足以將普通人直接嚇瘋的魔神注視，李維面不改色，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半點變化，繼續往下說。
「我的問題只有三個。第一，你們最初為什麼會被迫居住在地下？第二，那位促使你們反攻的欺詐者究竟是誰？第三，那種能夠污染萬物的漆黑之力，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艾瑟蘭？」
「呵！」
戈爾迪亞從喉嚨中擠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震得上方穹頂的冰柱紛紛斷裂砸落。
「真是出人意料，誰能想到，你區區一個小小人類，腦袋裡居然能裝下如此多的秘密，簡直就像是當年那場戰爭的親歷者一樣。雖然我一直認為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都很天真愚蠢，但他們應該還不至於愚蠢到把這等禁忌的秘密，毫無保留地講給一個人類聽。」
「他們確實沒有明著把答案告訴我，僅僅只是給了幾個微不足道的提示而已。」
李維迎著魔龍的目光，一臉坦然地攤開雙手。
「剩下的這些，全都是靠我自己一點點調查出來的結果。」
「呵，虛偽的小鬼，我已經嗅到你這滿口謊言的味道了。」
戈爾迪亞的巨瞳中流露出一抹看穿一切的戲謔神色。
「但我並不打算因為這種謊言就降罪於你。恰恰相反，我會非常慷慨地回答你剛才的那些問題。因為，這是一個被眾神嚴令禁止，甚至不惜將所有知情者全部抹除的終極秘密。」
戈爾迪亞的聲音里充滿惡趣味。
「我倒要好好看看，當你們這些螻蟻獲知這個禁忌真相的時候，究竟該如何逃過眾神的敵意和抹殺。」
位於後方的安娜臉色微微一變。
身為人類，她當然清楚神明降下的怒火意味著什麼，一時之間心頭緊繃，不知該如何應對。
但與此同時，在強烈的危機感背後，她的內心也不禁湧起一股巨大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麼樣驚天動地的秘密，竟然值得眾神不惜聯手，將過去的歷史完全篡改遮掩？
就在安娜猶豫不決的時候，戈爾迪亞猶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已經轟然傳開。
這聲音沒有經過空氣的傳播，而是直接在她的大腦深處炸響，根本不給兩人任何捂住耳朵或者逃避的機會。
「龍族，曾經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我們統治著遼闊的天空、豐饒的大地與深邃的海洋。」
「我們是萬物當之無愧的主宰者與領導者，帶領整顆星球上的原住民欣欣向榮地繁衍。」
「我們腳踏大地，仰望星空，擁有著連時間都無法丈量的無限廣闊未來。」
「而你們人類，就是這片宇宙中最卑劣、最無恥的強盜與入侵者！你們的先祖利用龍族的善意，猶如寄生蟲般從星空的彼端降落於艾瑟蘭。」
「你們這群強盜在站穩腳跟後就露出獠牙，發起最為可恥的偷襲與背叛戰爭，利用卑鄙的手段將戰敗的龍族驅趕到暗無天日的地底苟延殘喘，隨後恬不知恥地修改歷史，將所有的入侵痕跡抹除得乾淨。最終鳩占鵲巢，堂而皇之地自稱為艾瑟蘭的主人。」
不可能！
當戈爾迪亞將這個被眾神不遺餘力掩蓋千年的真相說出口時，安娜的腦海中如同遭遇十二級地震，瞬間浮現出抗拒的念頭。
她發自內心的排斥並拒絕承認這樣荒謬的事實。
人類，怎麼可能會是從星空彼端降臨的外來侵略者？
冰河之主根本懶得理會兩個人類雌性崩潰的世界觀。
它的雙眸一直緊緊盯著李維，滿心期待著能從這個向來從容不迫的年輕人臉上，捕捉到信仰崩塌、震驚失態的表情。
但戈爾迪亞失望了。
李維在完整聽完這段顛覆認知的遠古秘辛後，非但沒有任何震驚與恐慌，臉上反而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這反常的反應讓戈爾迪亞大感掃興。
它本想利用這足以引來神罰的禁忌真相，讓這個總是拽得二五八萬的人類小鬼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與害怕。
但這小鬼的神經，簡直就像是巨龍用來打磨爪子的鐵石一樣，又臭又硬，無懈可擊。
「小鬼，原來你早就已經知曉這個秘密了嗎？」
戈爾迪亞沉聲質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當然。」
李維早在貪婪的潛意識深處挖掘出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今天之所以特意跑來向冰河之主提問，只是為了給自己的推測做一次驗證而已。
「我還以為你能吐出什麼更加勁爆的內幕呢，搞半天原來就這？」
李維這輕描淡寫的態度，瞬間點燃戈爾迪亞的怒火。
它龐大的身軀在冰層下劇烈掙扎一下，怒吼道：「一定是伊斯拉貢或者穆寧法娜兩個沒腦子的蠢貨藏不住事，才把這等禁忌提前泄露給你的。」
李維忍不住呵呵一笑。
那兩條龍，一條是說話只說半截的老謎語龍，另一條則是剛睡醒什麼都不記得的失憶小母龍。
李維要是全指望靠他們倆來發掘歷史真相，現在恐怕跟個弱智一樣只會阿巴阿巴。
「行了，這個眾所周知的秘密就算揭過，現在該說正事了，另外兩個問題的答案呢？」
面對李維的催促，本就有些羞怒交加的戈爾迪亞，這一次收起話頭，沒那麼好糊弄了。
「我已經說得足夠多了，小鬼。」
戈爾迪亞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極寒的風暴在它周身盤旋，「現在，該輪到你來向我展示你的誠意了。」
「行吧。」
李維沒有再繼續推託。
交易本來就講究個你來我往，要是再不拋出一點有分量的真東西，恐怕當場就要談崩了。
「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之所以會將他們的魔神位格碎片交給我，原因非常簡單。」
李維注視著巨龍的豎瞳，慢慢說道。
「因為他們將全部的希望都押注在我的身上，他們堅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替他們解除七神的封印，讓他們重獲自由。」
這就是李維在進入地下空洞之前，必須事先將那塊屬於戈爾迪亞的位格碎片從靈魂中剝離出來的原因。
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的碎片，他可以堂而皇之說是人家主動贈予的。
唯獨冰河之主這塊，是另外一條時間線的安娜強行搶來的。
一旦讓戈爾迪亞察覺到自己力量的氣息，李維跨越時間線偷渡的來歷，立刻就會暴露無遺。
「就憑你？哈哈哈哈！」
戈爾迪亞先是愣了半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充滿極致譏諷的狂笑聲。
笑聲掀起的音波氣浪，颳得地面的冰層寸寸龜裂。
「一個連王座都不是的小小人類，居然敢站在這裡大言不慚，要替我們恢復自由，伊瑟拉貢跟穆寧法娜難道都是瞎了眼嗎？竟然病急亂投醫，投到你這個小鬼身上去。」
李維沒有因為這番嘲笑而生出惱怒，他只是冷不丁反問了一句。
「既然你笑得這麼開心，那你真的認為，伊斯拉貢跟穆寧法娜，是那種毫無腦子的蠢貨嗎？」
戈爾迪亞的狂笑聲戛然而止，微微一怔。
雖然在口頭上，它總是認為除了自己之外，其餘的二代古龍全都是一群天真愚蠢的廢物。
但如果從客觀角度來講，所謂物以類聚，龍以群分。
能夠有資格與它戈爾迪亞並肩作戰，共同稱為二代古龍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是真正意義上的白痴？
那兩個傢伙既然敢做出這種看似瘋狂的舉動，背後必定隱藏著某種原因。
想到這裡，戈爾迪亞眼中的輕視終於收斂了幾分。
它龐大的頭顱再次壓低，用一種苛刻與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類。
而李維也十分大方地張開雙臂，任由對方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視。
伴隨著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李維的體內湧起一股浩瀚純粹的血脈之力。
兩根呈現出半透明晶瑩質感，代表著龍族血統的龍角，從他的額頭兩側刺破皮膚，崢嶸地生長而出。
李維攤開雙手，毫不避諱地展露自身的氣息，「伊斯拉貢、穆寧法娜，他們交給我的魔神位格碎片，這就是你從我身上察覺到熟悉氣息的來源。」
「有意思。」
戈爾迪亞緩緩咧開巨口，露出猶如倒懸冰川般森然的獠牙，低沉的聲音在空洞中震盪。
「那就走近一點吧，小鬼。」
李維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站在他身後的安娜下意識想要跟上，卻被他抬起手攔在原地。
當李維停在冰河之主的前方，仰起頭望過去，視線所及就像在仰望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冰川。
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簡直就像是一隻渺小的飛蟲面對著一頭成年的巨象。
在李維至今為止接觸過的所有古龍里，冰河之主的體型絕對是最為龐大的一個，這頭魔神巨獸現在甚至還有整整一半的龍軀，被深埋在凍土之下。
戈爾迪亞猶如冰藍烈日的眼眸盯著近在咫尺的李維。
下一秒，它陡然抬起一隻覆蓋著銀色冰甲的巨大龍爪，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朝著李維當頭拍下。
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龍爪甚至還沒來得及觸碰到李維的頭髮，就被一層從陡然亮起的金色封印紋路強行阻擋。
但哪怕只是這夾雜著狂怒的隔空一擊，也足以讓整個地下空洞陷入劇烈的地動山搖。
穹頂之上，無數巨大的冰塊與碎石猶如暴雨般砸落。
「該死的小鬼，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
戈爾迪亞衝著李維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
「吾乃偉大的凜冬末日，冰河之主戈爾迪亞！！」
這聲咆哮幾乎化作實質性的十字形風壓，夾雜著冰刃般的寒氣，颳得李維的頭髮與衣擺在風中獵獵狂舞。
退在遠處的安娜臉色劇變。
在這股恐怖的魔神威壓下，她下意識緊繃起全身的肌肉，立刻做出戰鬥姿態，甚至連時間沙漏都直接拿出來。
戈爾迪亞的怒吼不僅在地下空洞內來回激盪，甚至直接穿透厚逾千丈的凍土岩層，傳遍地表之上的整座永恆之城。
城中所有被轉化成冰人的居民，全都在這股源自高位生命的咆哮中戰慄發抖。
李維注視著就像要一口將自己吞下的戈爾迪亞，只是反問一句。
「說完了嗎？」
安娜聽到這句話，心頭同時猛地一跳。
李維這種態度，對於正處於盛怒之中的冰河之主來說，簡直就像是直接在巨龍的逆鱗上狠狠蹦迪。
但出乎安娜預料的是，戈爾迪亞竟然瞬間收斂起那暴怒的姿態，那巨大的冰藍眼眸中，重新恢復一抹審視的冰冷與理智。
「不錯，小鬼，你所展現出的膽量，勉強讓你有資格站在這裡與我說話。」
戈爾迪亞龐大的頭顱緩緩壓低，一雙透著殘忍與狡詐的眼眸鎖定著近在咫尺的李維。
「說出你的籌碼吧，讓我來決定，究竟是一口把你嚼碎，還是屈尊降貴與你進行交易。」
李維根本不在乎戈爾迪亞的嘴臭與傲慢。
他早就從伊斯拉貢那裡知曉，這頭古龍的性格在七條二代古龍之中是出了名的惡劣善變。
反正他是來談交易的，又不是來跟對方哈氣的。
「我的籌碼你已經看到了。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的魔神位格碎片都在我的體內，是他們親手託付給我的，至於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就需要你付出一點答案來作為交換了。」
戈爾迪亞盯著李維，冰藍色豎瞳深處，陡然閃過一抹狡黠的冷光。
「那麼，小鬼，你不妨先告訴我，為什麼你的身上會沾染著菲尼克斯的氣息。」
戈爾迪亞低沉的語氣充滿壓迫感。
「不要試圖拒絕回答，這是你身為下位者，理應向我奉獻出的誠意。」
李維身上屬於菲尼克斯的氣息，毫無疑問就是那塊源自金月女神柯羅娜的碎片。
兩位女神本就是三位一體，氣息同源再正常不過。
李維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乾脆利落回應：「因為菲尼克斯的碎片就在我的體內，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嗎？」
冰河之主的極寒之力外泄得如此嚴重，不僅覆蓋整座永恆之城，甚至蔓延到整個冬境。
可以說，這些逸散在空氣中的冰霜，全都是這頭魔神延伸出去的眼睛與觸角。
之前在永恆之城發生的一切，就算它無法知曉細節，恐怕猜也能猜得到。
「哈哈哈哈，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早就看到了。」
戈爾迪亞猛地高高昂起猶如山脈般巨大的頭顱，發出如悶雷般震顫地底的狂笑聲。
「菲尼克斯那個自視甚高的賤人，居然會這麼窩囊地碎成渣滓，這實在是我這輩子遇見過最荒謬，也最讓人覺得痛快的事情。」
但這暢快的笑聲僅僅只維持不到幾秒鐘，戈爾迪亞的神態陡然發生一百八十度的扭曲，再次陷入暴怒之中。
「該死的菲尼克斯，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隕落了，那我將來脫困之後，究竟該去找誰清算這筆血債！」
前一秒還在狂笑，下一秒就無縫銜接進入暴怒。
這種情緒起伏的速度與幅度，簡直比更年期的傅首爾還要離譜。
李維心想難怪伊斯拉貢之前特意提醒過，戈爾迪亞絕對是七條古龍里脾氣最惡劣、也最難溝通的一個。
將情緒發泄一通之後，戈爾迪亞這才將冰藍色的巨瞳重新轉向李維。
「小鬼，你的交易條件我勉強認可了，說出你知道的答案吧。」
「你先說。」
李維毫不客氣的反駁，「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都告誡過我，絕對不可輕易相信你口中的任何一個字，因為你是七龍之中，最狡詐也最缺乏信用的一個。」
聽到這番當面的指責，戈爾迪亞非但沒有像剛才那樣暴怒，反而再次發出猶如金石交擊般的大笑聲。
「我現在確信你真的見過那兩個傢伙了。如此刻薄且充滿偏見的評價，確實只有那群天真愚蠢的同類才能說得出口。不過……」
笑聲頓歇，戈爾迪亞陡然低下足以碾碎城池的頭顱。
一雙散發著極寒的巨眼鎖定著李維，空氣中的壓迫感瞬間攀升到極致。
「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有資格指責我也就算了，你區區一個弱小的人類，究竟有什麼資格，敢站在這裡向我提條件。」
「因為我手裡擁有你想要知曉的答案。」
李維頂著這股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壓迫感，寸步不讓。
「你現在心裡肯定好奇得要命，為什麼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會心甘情願把魔神位格碎片託付給我這樣一個人類，他們這麼做，究竟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會這麼好心告訴我？」
「當然，反正他們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又沒要求我必須簽署什麼保密協議。」
戈爾迪亞陷入沉默。
豎瞳只是緊緊盯著李維，一言不發，氣氛到空氣都凝結出冰霜。
退在遠處的安娜靜靜看著李維與戈爾迪亞的交涉與談判，只覺得手掌心裡早就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心中對李維的膽魄只剩下深深的欽佩。
換作是她，獨自站在這頭既恐怖又情緒善變的魔神面前，哪怕手裡握著再多底牌，恐怕也早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亂了分寸和陣腳。
戈爾迪亞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李維身上來回掃視許久，龐大的龍首才微微向後撤去一抹，終於鬆了口。
「說吧，小鬼，你究竟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東西。難不成，你連我的魔神位格碎片也敢妄想嗎？」
說到最後半句，戈爾迪亞的語氣里已經帶上譏諷。
在它的認知里，無論出於何種算計，伊斯拉貢與穆寧法娜都不該將代表著位格的本源碎片交給一個渺小的人類。
唯一的解釋，大概就是那兩個倒霉的同類被封印太久了，連腦子都已經被磨得壞掉。
李維沒有理會戈爾迪亞語氣中的譏諷，只是神色如常地開口發問。
「原初之龍是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戈爾迪亞巨瞳中的譏諷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龐大的頭顱再一次壓低，向著李維逼近，從猶如深淵般的巨口中噴吐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
「小鬼，這是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
「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去問他們，反而大老遠跑來問我？」
「我當然問過他們，他們也給過我答案。」
李維面不改色地扯淡，「但我不會完全相信他們的一面之詞。所以我需要向不同的古龍問出同一個問題，由此來進行交叉驗證，看看誰在撒謊，哪些才是隱藏的真相。」
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確實說服了生性多疑的戈爾迪亞。
「那麼，那兩個天真的傢伙有沒有告訴過你。」
冰河之主的聲音在空洞中迴蕩，帶上一抹罕見的狂熱與敬畏。
「原初之龍，就是這個世界上誕生的第一條龍，祂是大地的寵兒，是世界的精華，是萬物的先祖，更是我們所有龍類共同信仰的至高神明！」
李維立刻緊跟著追問：「那祂現在在哪？」
「不知道。」
戈爾迪亞猶如山嶽般的巨大龍首輕輕搖動，帶起一陣狂風。
「沒有任何生靈知道原初之龍的下落。有傳言說，祂早就離開這個世界，前往無垠的星空，也有人說，祂潛入歲月長河，遊歷在無盡的平行世界中，甚至還有人說，祂……早就隕落在那些外來入侵者的手裡。」
在吐出最後半句話時，戈爾迪亞的語氣突然變得頗具深意。
它巨大的冰藍豎瞳緊緊鎖定李維，反問道：「關於原初之龍的結局，那兩個傢伙又是如何告訴你的呢？」
這句話的背後，顯然藏著一個陷阱。
李維保持冷靜沒有上當，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戈爾迪亞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還有什麼要問的，小鬼，趁我現在心情還算不錯，一口氣全都問出來吧。但你需要注意，千萬不要太過貪心。否則的話……」
它巨大的鼻孔猛地噴出兩道猶如颶風般的極寒白霧，將李維周圍的地面瞬間凍結出厚厚的冰層。
「如果等一下你給出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你絕對承受不起我的怒火。」
李維完全把戈爾迪亞的恐嚇當成耳旁風，直接將心中早已盤算好的問題問出來。
「我聽說，你們龍族曾經一直居住在地底下，後來受到一位欺詐者的蠱惑與欺騙，才傾巢而出，來到地表向七神發起戰爭。在這場戰爭中，你們甚至不惜使用來自世界之外的漆黑之力。但最終的結果，你們依舊遭到慘敗並被封印。」
當李維將這段話說出口的瞬間，戈爾迪亞眼中的理智肉眼可見地被一股暴虐的凶戾所吞噬。
眼瞳緊緊盯著李維的臉龐，幾乎要噴出冰冷的實質火焰。
面對這等足以將普通人直接嚇瘋的魔神注視，李維面不改色，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半點變化，繼續往下說。
「我的問題只有三個。第一，你們最初為什麼會被迫居住在地下？第二，那位促使你們反攻的欺詐者究竟是誰？第三，那種能夠污染萬物的漆黑之力，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艾瑟蘭？」
「呵！」
戈爾迪亞從喉嚨中擠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震得上方穹頂的冰柱紛紛斷裂砸落。
「真是出人意料，誰能想到，你區區一個小小人類，腦袋裡居然能裝下如此多的秘密，簡直就像是當年那場戰爭的親歷者一樣。雖然我一直認為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都很天真愚蠢，但他們應該還不至於愚蠢到把這等禁忌的秘密，毫無保留地講給一個人類聽。」
「他們確實沒有明著把答案告訴我，僅僅只是給了幾個微不足道的提示而已。」
李維迎著魔龍的目光，一臉坦然地攤開雙手。
「剩下的這些，全都是靠我自己一點點調查出來的結果。」
「呵，虛偽的小鬼，我已經嗅到你這滿口謊言的味道了。」
戈爾迪亞的巨瞳中流露出一抹看穿一切的戲謔神色。
「但我並不打算因為這種謊言就降罪於你。恰恰相反，我會非常慷慨地回答你剛才的那些問題。因為，這是一個被眾神嚴令禁止，甚至不惜將所有知情者全部抹除的終極秘密。」
戈爾迪亞的聲音里充滿惡趣味。
「我倒要好好看看，當你們這些螻蟻獲知這個禁忌真相的時候，究竟該如何逃過眾神的敵意和抹殺。」
位於後方的安娜臉色微微一變。
身為人類，她當然清楚神明降下的怒火意味著什麼，一時之間心頭緊繃，不知該如何應對。
但與此同時，在強烈的危機感背後，她的內心也不禁湧起一股巨大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麼樣驚天動地的秘密，竟然值得眾神不惜聯手，將過去的歷史完全篡改遮掩？
就在安娜猶豫不決的時候，戈爾迪亞猶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已經轟然傳開。
這聲音沒有經過空氣的傳播，而是直接在她的大腦深處炸響，根本不給兩人任何捂住耳朵或者逃避的機會。
「龍族，曾經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我們統治著遼闊的天空、豐饒的大地與深邃的海洋。」
「我們是萬物當之無愧的主宰者與領導者，帶領整顆星球上的原住民欣欣向榮地繁衍。」
「我們腳踏大地，仰望星空，擁有著連時間都無法丈量的無限廣闊未來。」
「而你們人類，就是這片宇宙中最卑劣、最無恥的強盜與入侵者！你們的先祖利用龍族的善意，猶如寄生蟲般從星空的彼端降落於艾瑟蘭。」
「你們這群強盜在站穩腳跟後就露出獠牙，發起最為可恥的偷襲與背叛戰爭，利用卑鄙的手段將戰敗的龍族驅趕到暗無天日的地底苟延殘喘，隨後恬不知恥地修改歷史，將所有的入侵痕跡抹除得乾淨。最終鳩占鵲巢，堂而皇之地自稱為艾瑟蘭的主人。」
不可能！
當戈爾迪亞將這個被眾神不遺餘力掩蓋千年的真相說出口時，安娜的腦海中如同遭遇十二級地震，瞬間浮現出抗拒的念頭。
她發自內心的排斥並拒絕承認這樣荒謬的事實。
人類，怎麼可能會是從星空彼端降臨的外來侵略者？
冰河之主根本懶得理會兩個人類雌性崩潰的世界觀。
它的雙眸一直緊緊盯著李維，滿心期待著能從這個向來從容不迫的年輕人臉上，捕捉到信仰崩塌、震驚失態的表情。
但戈爾迪亞失望了。
李維在完整聽完這段顛覆認知的遠古秘辛後，非但沒有任何震驚與恐慌，臉上反而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這反常的反應讓戈爾迪亞大感掃興。
它本想利用這足以引來神罰的禁忌真相，讓這個總是拽得二五八萬的人類小鬼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與害怕。
但這小鬼的神經，簡直就像是巨龍用來打磨爪子的鐵石一樣，又臭又硬，無懈可擊。
「小鬼，原來你早就已經知曉這個秘密了嗎？」
戈爾迪亞沉聲質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當然。」
李維早在貪婪的潛意識深處挖掘出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今天之所以特意跑來向冰河之主提問，只是為了給自己的推測做一次驗證而已。
「我還以為你能吐出什麼更加勁爆的內幕呢，搞半天原來就這？」
李維這輕描淡寫的態度，瞬間點燃戈爾迪亞的怒火。
它龐大的身軀在冰層下劇烈掙扎一下，怒吼道：「一定是伊斯拉貢或者穆寧法娜兩個沒腦子的蠢貨藏不住事，才把這等禁忌提前泄露給你的。」
李維忍不住呵呵一笑。
那兩條龍，一條是說話只說半截的老謎語龍，另一條則是剛睡醒什麼都不記得的失憶小母龍。
李維要是全指望靠他們倆來發掘歷史真相，現在恐怕跟個弱智一樣只會阿巴阿巴。
「行了，這個眾所周知的秘密就算揭過，現在該說正事了，另外兩個問題的答案呢？」
面對李維的催促，本就有些羞怒交加的戈爾迪亞，這一次收起話頭，沒那麼好糊弄了。
「我已經說得足夠多了，小鬼。」
戈爾迪亞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極寒的風暴在它周身盤旋，「現在，該輪到你來向我展示你的誠意了。」
「行吧。」
李維沒有再繼續推託。
交易本來就講究個你來我往，要是再不拋出一點有分量的真東西，恐怕當場就要談崩了。
「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之所以會將他們的魔神位格碎片交給我，原因非常簡單。」
李維注視著巨龍的豎瞳，慢慢說道。
「因為他們將全部的希望都押注在我的身上，他們堅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替他們解除七神的封印，讓他們重獲自由。」
這就是李維在進入地下空洞之前，必須事先將那塊屬於戈爾迪亞的位格碎片從靈魂中剝離出來的原因。
伊斯拉貢和穆寧法娜的碎片，他可以堂而皇之說是人家主動贈予的。
唯獨冰河之主這塊，是另外一條時間線的安娜強行搶來的。
一旦讓戈爾迪亞察覺到自己力量的氣息，李維跨越時間線偷渡的來歷，立刻就會暴露無遺。
「就憑你？哈哈哈哈！」
戈爾迪亞先是愣了半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充滿極致譏諷的狂笑聲。
笑聲掀起的音波氣浪，颳得地面的冰層寸寸龜裂。
「一個連王座都不是的小小人類，居然敢站在這裡大言不慚，要替我們恢復自由，伊瑟拉貢跟穆寧法娜難道都是瞎了眼嗎？竟然病急亂投醫，投到你這個小鬼身上去。」
李維沒有因為這番嘲笑而生出惱怒，他只是冷不丁反問了一句。
「既然你笑得這麼開心，那你真的認為，伊斯拉貢跟穆寧法娜，是那種毫無腦子的蠢貨嗎？」
戈爾迪亞的狂笑聲戛然而止，微微一怔。
雖然在口頭上，它總是認為除了自己之外，其餘的二代古龍全都是一群天真愚蠢的廢物。
但如果從客觀角度來講，所謂物以類聚，龍以群分。
能夠有資格與它戈爾迪亞並肩作戰，共同稱為二代古龍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是真正意義上的白痴？
那兩個傢伙既然敢做出這種看似瘋狂的舉動，背後必定隱藏著某種原因。
想到這裡，戈爾迪亞眼中的輕視終於收斂了幾分。
它龐大的頭顱再次壓低，用一種苛刻與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類。
而李維也十分大方地張開雙臂，任由對方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視。
伴隨著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李維的體內湧起一股浩瀚純粹的血脈之力。
兩根呈現出半透明晶瑩質感，代表著龍族血統的龍角，從他的額頭兩側刺破皮膚，崢嶸地生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