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死亡與新生
盤踞在前方黑潮中央的奧蕾麗雅，只剩下野獸本能的直覺顯然也察覺到獵物身上發生的質變。
她空洞漆黑的眼眸瞬間鎖定過來，目光中流露出對生命的貪婪。
李維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注視，同時分出一絲心神向背後的羅莎琳德發問。
「你的力量，究竟能保證我堅持多久不受污染？」
「具體能夠撐到什麼時候，我也無法保證。」
羅莎琳德如實回答，隨後語氣稍微一頓，「不過，維持一個月的時間，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一個月，完全足夠了。」
李維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心中已經決定好接下來的戰術。
其實在之前的拉扯中，他的腦海里就已經醞釀出一個冒險的計劃，只可惜礙於黑潮污染的風險，一直不敢貿然實施。
現在有了能夠暫時免疫污染的羅莎琳德的加入，他終於能夠嘗試實施一下之前的計劃。
沒有給李維更多交流的空隙，奧蕾麗雅已經搶先發動攻勢。
原本就在流質空間內瘋狂增殖的黑潮變異植物，此刻就像是被引爆的深海火山，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嘯，朝著兩人的方向碾壓過來。
這恐怖的一幕，像極先前在外界奧蕾麗雅企圖一擊摧毀梅諾斯時的滅世場景，單純從力量的規模來看，甚至已經不相上下。
李維心念一轉。
周圍原本幽暗的液態空間內，陡然綻放出一大片五彩斑斕、茂盛到極致的絢爛花海。
這當然不是李維本身掌握的權能，而是完全脫胎於羅莎琳德的創生之力，只是此刻兩人處於毫無保留的共享狀態，李維自然也獲得這片花海的操控權。
排山倒海的黑色海嘯一頭撞進這片嬌艷的花海之中。
狂暴的漆黑植物肆意揮舞，不斷將一朵朵散發著微光的鮮花撕碎、碾成齏粉。
但是在極盡生機的花海層層疊疊的阻滯與消磨下，黑潮摧枯拉朽的沖勢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本身蘊含的破壞力也在飛速被削弱剝離。
趁著黑潮被短暫拖住的剎那，李維右手向側方一探，再次從界域空間中將散發著寒芒的守望者抽出。
他雙手緊握劍柄，腰腹發力，迎著前方的黑色深淵猛力揮出一記重斬。
這一次爆發出的彩虹色劍罡，規模之浩瀚，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因為這道劍光之中，不僅疊加李維自身的五大權能，更是融入羅莎琳德如海洋般深不見底的創生之力。
橫貫空間的巨型劍罡就像是破曉的第一縷曙光，帶著摧斷一切的鋒芒，將前方阻擋的黑色海嘯硬生生從中間一分為二，劈開一道寬闊的通道。
余勢未減的劍光沿著通道，筆直斬向隱藏在黑潮後方的奧蕾麗雅本體。
周圍無窮無盡的變異植物瘋狂聚攏，企圖用數量堆疊出一面盾牌來阻擋劍光的突進。
但在相當於六大頂級權能合力爆發的恐怖一擊面前，所有的防禦都如同脆弱的薄紙，觸之即潰。
奧蕾麗雅雖然早就淪為沒有理智的怪物，只剩下殺戮欲望。
但在面對這種足以威脅到生命的攻擊時，野獸趨利避害的本能還是占據上風。
眼看黑潮壁壘完全無法抵擋，她慘白的身軀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向側方猛地一偏，在千鈞一髮之際，險之又險避開這道足以將她劈成兩半的劍罡。
就在她剛剛完成躲閃動作的瞬間。
原本應該還停留在極遠之外的李維，周身的空氣盪起一層急促的水波漣漪。
躍遷權能發動，他跨越空間的距離，直接瞬移般貼臉出現在奧蕾麗雅的正前方。
而在李維的左手掌心裡，正緊緊握著散發著溫潤金光的時間沙漏。
在聖物對自身時間流速的極致加速下，李維的動作快到連王座級怪物的神經反射都無法捕捉的地步。
奧蕾麗雅空洞的雙眼甚至還沒來得及倒映出李維的身影，一隻包裹著五彩流光與動能的拳頭，就已經結結實實轟擊在她的胸口上。
伴隨著一聲血肉破裂聲，李維的右拳勢如破竹，直接強行貫穿她蒼白堅硬的皮肉，深深沒入到這頭怪物的胸腔內部。
唰。
下一秒，李維、羅莎琳德，以及被他一拳貫穿胸膛的奧蕾麗雅。
三人的身影齊齊在原地消失。
失去奧蕾麗雅這個宿主的統御，周圍原本如狂暴海嘯般的黑潮，陡然間陷入一陣詭異的遲滯。
黑潮本身不具備什麼複雜的思維能力，卻保留著類似低等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在短暫的安靜與無措之後，這片龐大的污染能量再次開始躁動起來，本能想要在這片空間裡尋找新的鮮活宿主。
但這裡非但沒有任何新的宿主供其寄生，反而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微觀循環空間。
那些失去目標、漫無目的四處蔓延的黑潮力量，很快就被捲入到「新生、污染、死亡」的特殊循環絞肉機中，在生與死的交替碾壓下，被一點點壓制。
界域空間內，李維帶著奧蕾麗雅和羅莎琳德陡然現身。
被迫切斷與外界海量黑潮的直接聯繫，奧蕾麗雅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瞬的茫然。
但脫離樹繭內部循環的壓制，奧蕾麗雅體內蘊藏的恐怖力量快速恢復。
密密麻麻的漆黑變異植物，再一次從她蒼白的脊背上暴漲，猶如無數條擇人而噬的深海狂蟒。
不僅如此，李維原本沒入她胸腔的右拳，此刻不僅沒有拔出，反而被她重新蠕動癒合的灰白肌肉緊緊咬合，就像是陷入堅不可摧的液壓鉗中。
濃稠如墨的黑潮力量順著兩人血肉接觸的縫隙，像無數細小的毒蛇，向著李維的手臂血管里鑽去，試圖從內部將他污染同化。
但這恰恰正中李維的下懷。
他不僅沒有試圖抽身後退，反而逆流而上，將自己體內極其旺盛的生命力，順手拳頭，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注入到奧蕾麗雅的體內。
這可不是單純屬於李維一個人的生命力。
而是通過龍騎士契約，由息壤之主穆寧法娜共享而來的浩瀚生命力。
代表著七源質之一生命的穆寧法娜，她的生命力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力量。
可以輕易將擁有演化權能的貪婪直接干廢，在遠古的諸神時代，甚至能夠以一己之力，直接淨化被黑潮深度污染的整片大地。
跟奧蕾麗雅這個僅僅只是淪為怪物的王座比起來，穆寧法娜可是實打實的魔神級古龍。
哪怕現在輸送過來的僅僅只是最單純的生命力，在位格與質量上，也足以對奧蕾麗雅形成壓制。
李維之前之所以不敢輕易動用這一招，是因為忌憚被奧蕾麗雅反向污染，導致自己先一步崩潰。
但現在有羅莎琳德的庇護，才能夠實施這個計劃。
穆寧法娜恐怖的生命力，通過李維的拳頭，源源不斷強行灌入奧蕾麗雅的體內。
這些屬於古龍的生命力一點都不溫柔，就像是一支長驅直入的大軍，立刻在奧蕾麗雅的軀殼內攻城掠地。
它們搶奪血肉的主導權，與黑潮力量在微觀層面上展開一場激烈的爭奪戰。
奧蕾麗雅慘白的身軀在這股生機的搶奪下，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她脊背上那些失控的黑潮植物，卻像是察覺到宿主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發瘋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近在咫尺的李維爆射而來。
沒等李維做出任何應對，他的周身乃至空氣中，迅速綻放出一朵朵嬌艷欲滴的光芒鮮花。
這些憑空浮現的花海交織在一起，替李維擋下如同暴雨般襲來的漆黑尖刺。
羅莎琳德雖然並不清楚李維正在做什麼，但這她不會袖手旁觀，主動承擔起防禦職責。
與此同時，羅莎琳德帶著李維與正在僵直的奧蕾麗雅，再一次在原地消失，直接進入到一個全新的界域空間內部。
賢者之戒！
李維的舉動，給了羅莎琳德一個提醒。
哪怕兩人最終在雙雙戰死，奧蕾麗雅也會被永遠困死在賢者之戒中，再也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隨著戰鬥的推移，奧蕾麗雅反撲的攻勢變得越來越狂暴。
她僅存的野獸本能已經感覺到，眼前這個的獵物，正在給她帶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威脅。
所以，她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將其抹除。
一朵朵嬌艷的鮮花在摧枯拉朽的漆黑藤蔓面前，被成片成片轟得粉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光斑。
單憑羅莎琳德倉促布置的花海，已經越來越難以完全抵擋住這等狂風驟雨般的襲擊。
面對不斷逼近的死亡陰影，羅莎琳德不得不放棄大範圍的阻擊。
她伸出白皙的雙臂，從後方緊緊抱住李維的軀幹，將自己溫潤柔軟的身軀緊貼一起，就像是要將兩人的血肉在此刻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周圍爆發出一陣轟鳴。
成千上萬條粗壯無比的根系憑空誕生，它們如同盤龍般相互交織。
將羅莎琳德、李維以及對面的奧蕾麗雅三人，一層層一圈圈緊緊包裹在最中央。
這些堅韌的根系不僅構築起最後的堡壘，更主動與那些進攻的黑潮植物糾纏在一起。
無窮無盡的巨大根系與漆黑藤蔓不斷擴張增生。
短短的時間內，就以一種野蠻生長的姿態，將整個廣闊的賢者之戒內部完全填滿。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失去外來入侵者的驚擾，樹繭內部的特殊空間重新恢復到往日的寧靜。
新生、污染、死亡的循環，依舊在這片流質空間內永無止境運轉著。
在最中央的花海中，相擁而眠的精靈雙胞胎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副模樣。
她們原本的面部輪廓已經蛻變，完美替代成海瑟薇與伊芙琳的容貌。
甚至在長久的同化交融下，連兩人原本的容貌細節也發生一些微妙的調整。
曾經兩人作為表姐妹，僅僅只是在眉眼間隱約有些相似而已，但在此刻，經過如同在同一個熔爐中重塑血肉的經歷後，兩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對真正的雙胞胎親姐妹。
不知在黑暗中沉淪了多久，海瑟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就像是深藏著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樹海，流轉著純粹到極致的旺盛生機。
甚至就連她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先的她雖然容顏美麗，但在超凡的世界裡只能說略顯單薄普通。
可現在的海瑟薇，僅僅只是安靜躺在這裡，就流露出一股聖潔不可侵犯的氣質，就像是一位匯聚萬千生命精華於一身的森林公主。
就在她睜開雙眼的同一時間，緊緊擁抱著她的伊芙琳也跟著睜開雙眼。
伊芙琳則走向另一個極端，她的雙眸變得漆黑深沉，流露出一種萬物終結、歸於塵土的死寂與虛無。
曾經屬於法羅帝國三皇女的高傲與矜貴，已經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疏離，猶如一位帶來永恆安眠的死亡女王。
姐妹倆在睜開雙眼後，只是在極近的距離下靜靜注視著彼此。
都從對方的眼眸深處，看到茫然，以及經歷無數次死亡與新生後留下的麻木。
時間一點點推移，眼中的麻木才像冰雪般慢慢消融。
兩人眼底的深處，終於重新燃起一絲屬於人類情感的微光，那是在無數次酷刑般的折磨中，幾乎消亡的堅韌意志，正在一點點復甦。
「姐……姐……」
海瑟薇微微張開嘴唇，聲音顯得艱難和生澀。
就像是一個幾十年從未開口說過話的人，正在努力重新學習如何發聲。
「嗯。」
伊芙琳的喉嚨里擠出一個低不可聞的音節，緩緩地點了點頭。
隨著這聲回應，原本被痛苦折磨得渾噩昏沉的大腦，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過去的記憶猶如潮水般重新湧入腦海。
「我們……還活著？」海瑟薇輕聲呢喃。
「嗯……我們，成功了。」
伊芙琳的嘴角牽動了一下，試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兩人說話的語速變得越來越順暢，眼眸中屬於活人的光彩也越來越旺盛，終於將之前經歷的全部記憶和經歷完整拼湊起來。
這一刻，姐妹倆相互對視著，眼眶不受控制泛起一片溫熱的通紅，滾燙的淚水在流質的能量中無聲滑落。
兩人緊緊相擁，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空洞漆黑的眼眸瞬間鎖定過來，目光中流露出對生命的貪婪。
李維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注視，同時分出一絲心神向背後的羅莎琳德發問。
「你的力量，究竟能保證我堅持多久不受污染？」
「具體能夠撐到什麼時候，我也無法保證。」
羅莎琳德如實回答，隨後語氣稍微一頓，「不過，維持一個月的時間，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一個月，完全足夠了。」
李維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心中已經決定好接下來的戰術。
其實在之前的拉扯中，他的腦海里就已經醞釀出一個冒險的計劃，只可惜礙於黑潮污染的風險，一直不敢貿然實施。
現在有了能夠暫時免疫污染的羅莎琳德的加入，他終於能夠嘗試實施一下之前的計劃。
沒有給李維更多交流的空隙，奧蕾麗雅已經搶先發動攻勢。
原本就在流質空間內瘋狂增殖的黑潮變異植物，此刻就像是被引爆的深海火山，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嘯，朝著兩人的方向碾壓過來。
這恐怖的一幕，像極先前在外界奧蕾麗雅企圖一擊摧毀梅諾斯時的滅世場景，單純從力量的規模來看，甚至已經不相上下。
李維心念一轉。
周圍原本幽暗的液態空間內，陡然綻放出一大片五彩斑斕、茂盛到極致的絢爛花海。
這當然不是李維本身掌握的權能，而是完全脫胎於羅莎琳德的創生之力，只是此刻兩人處於毫無保留的共享狀態，李維自然也獲得這片花海的操控權。
排山倒海的黑色海嘯一頭撞進這片嬌艷的花海之中。
狂暴的漆黑植物肆意揮舞，不斷將一朵朵散發著微光的鮮花撕碎、碾成齏粉。
但是在極盡生機的花海層層疊疊的阻滯與消磨下，黑潮摧枯拉朽的沖勢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本身蘊含的破壞力也在飛速被削弱剝離。
趁著黑潮被短暫拖住的剎那，李維右手向側方一探，再次從界域空間中將散發著寒芒的守望者抽出。
他雙手緊握劍柄，腰腹發力，迎著前方的黑色深淵猛力揮出一記重斬。
這一次爆發出的彩虹色劍罡，規模之浩瀚，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因為這道劍光之中，不僅疊加李維自身的五大權能，更是融入羅莎琳德如海洋般深不見底的創生之力。
橫貫空間的巨型劍罡就像是破曉的第一縷曙光，帶著摧斷一切的鋒芒，將前方阻擋的黑色海嘯硬生生從中間一分為二，劈開一道寬闊的通道。
余勢未減的劍光沿著通道，筆直斬向隱藏在黑潮後方的奧蕾麗雅本體。
周圍無窮無盡的變異植物瘋狂聚攏，企圖用數量堆疊出一面盾牌來阻擋劍光的突進。
但在相當於六大頂級權能合力爆發的恐怖一擊面前，所有的防禦都如同脆弱的薄紙，觸之即潰。
奧蕾麗雅雖然早就淪為沒有理智的怪物，只剩下殺戮欲望。
但在面對這種足以威脅到生命的攻擊時，野獸趨利避害的本能還是占據上風。
眼看黑潮壁壘完全無法抵擋，她慘白的身軀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向側方猛地一偏，在千鈞一髮之際，險之又險避開這道足以將她劈成兩半的劍罡。
就在她剛剛完成躲閃動作的瞬間。
原本應該還停留在極遠之外的李維，周身的空氣盪起一層急促的水波漣漪。
躍遷權能發動，他跨越空間的距離，直接瞬移般貼臉出現在奧蕾麗雅的正前方。
而在李維的左手掌心裡，正緊緊握著散發著溫潤金光的時間沙漏。
在聖物對自身時間流速的極致加速下，李維的動作快到連王座級怪物的神經反射都無法捕捉的地步。
奧蕾麗雅空洞的雙眼甚至還沒來得及倒映出李維的身影，一隻包裹著五彩流光與動能的拳頭，就已經結結實實轟擊在她的胸口上。
伴隨著一聲血肉破裂聲，李維的右拳勢如破竹，直接強行貫穿她蒼白堅硬的皮肉，深深沒入到這頭怪物的胸腔內部。
唰。
下一秒，李維、羅莎琳德，以及被他一拳貫穿胸膛的奧蕾麗雅。
三人的身影齊齊在原地消失。
失去奧蕾麗雅這個宿主的統御，周圍原本如狂暴海嘯般的黑潮，陡然間陷入一陣詭異的遲滯。
黑潮本身不具備什麼複雜的思維能力，卻保留著類似低等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在短暫的安靜與無措之後，這片龐大的污染能量再次開始躁動起來，本能想要在這片空間裡尋找新的鮮活宿主。
但這裡非但沒有任何新的宿主供其寄生，反而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微觀循環空間。
那些失去目標、漫無目的四處蔓延的黑潮力量，很快就被捲入到「新生、污染、死亡」的特殊循環絞肉機中，在生與死的交替碾壓下，被一點點壓制。
界域空間內，李維帶著奧蕾麗雅和羅莎琳德陡然現身。
被迫切斷與外界海量黑潮的直接聯繫，奧蕾麗雅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瞬的茫然。
但脫離樹繭內部循環的壓制，奧蕾麗雅體內蘊藏的恐怖力量快速恢復。
密密麻麻的漆黑變異植物，再一次從她蒼白的脊背上暴漲，猶如無數條擇人而噬的深海狂蟒。
不僅如此，李維原本沒入她胸腔的右拳，此刻不僅沒有拔出，反而被她重新蠕動癒合的灰白肌肉緊緊咬合，就像是陷入堅不可摧的液壓鉗中。
濃稠如墨的黑潮力量順著兩人血肉接觸的縫隙，像無數細小的毒蛇，向著李維的手臂血管里鑽去，試圖從內部將他污染同化。
但這恰恰正中李維的下懷。
他不僅沒有試圖抽身後退，反而逆流而上，將自己體內極其旺盛的生命力，順手拳頭，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注入到奧蕾麗雅的體內。
這可不是單純屬於李維一個人的生命力。
而是通過龍騎士契約，由息壤之主穆寧法娜共享而來的浩瀚生命力。
代表著七源質之一生命的穆寧法娜，她的生命力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力量。
可以輕易將擁有演化權能的貪婪直接干廢，在遠古的諸神時代，甚至能夠以一己之力，直接淨化被黑潮深度污染的整片大地。
跟奧蕾麗雅這個僅僅只是淪為怪物的王座比起來，穆寧法娜可是實打實的魔神級古龍。
哪怕現在輸送過來的僅僅只是最單純的生命力，在位格與質量上，也足以對奧蕾麗雅形成壓制。
李維之前之所以不敢輕易動用這一招，是因為忌憚被奧蕾麗雅反向污染，導致自己先一步崩潰。
但現在有羅莎琳德的庇護，才能夠實施這個計劃。
穆寧法娜恐怖的生命力，通過李維的拳頭，源源不斷強行灌入奧蕾麗雅的體內。
這些屬於古龍的生命力一點都不溫柔，就像是一支長驅直入的大軍，立刻在奧蕾麗雅的軀殼內攻城掠地。
它們搶奪血肉的主導權，與黑潮力量在微觀層面上展開一場激烈的爭奪戰。
奧蕾麗雅慘白的身軀在這股生機的搶奪下，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她脊背上那些失控的黑潮植物，卻像是察覺到宿主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發瘋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近在咫尺的李維爆射而來。
沒等李維做出任何應對，他的周身乃至空氣中，迅速綻放出一朵朵嬌艷欲滴的光芒鮮花。
這些憑空浮現的花海交織在一起，替李維擋下如同暴雨般襲來的漆黑尖刺。
羅莎琳德雖然並不清楚李維正在做什麼，但這她不會袖手旁觀，主動承擔起防禦職責。
與此同時，羅莎琳德帶著李維與正在僵直的奧蕾麗雅，再一次在原地消失，直接進入到一個全新的界域空間內部。
賢者之戒！
李維的舉動，給了羅莎琳德一個提醒。
哪怕兩人最終在雙雙戰死，奧蕾麗雅也會被永遠困死在賢者之戒中，再也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隨著戰鬥的推移，奧蕾麗雅反撲的攻勢變得越來越狂暴。
她僅存的野獸本能已經感覺到，眼前這個的獵物，正在給她帶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威脅。
所以，她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將其抹除。
一朵朵嬌艷的鮮花在摧枯拉朽的漆黑藤蔓面前，被成片成片轟得粉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光斑。
單憑羅莎琳德倉促布置的花海，已經越來越難以完全抵擋住這等狂風驟雨般的襲擊。
面對不斷逼近的死亡陰影，羅莎琳德不得不放棄大範圍的阻擊。
她伸出白皙的雙臂，從後方緊緊抱住李維的軀幹，將自己溫潤柔軟的身軀緊貼一起，就像是要將兩人的血肉在此刻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周圍爆發出一陣轟鳴。
成千上萬條粗壯無比的根系憑空誕生，它們如同盤龍般相互交織。
將羅莎琳德、李維以及對面的奧蕾麗雅三人，一層層一圈圈緊緊包裹在最中央。
這些堅韌的根系不僅構築起最後的堡壘，更主動與那些進攻的黑潮植物糾纏在一起。
無窮無盡的巨大根系與漆黑藤蔓不斷擴張增生。
短短的時間內，就以一種野蠻生長的姿態，將整個廣闊的賢者之戒內部完全填滿。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失去外來入侵者的驚擾，樹繭內部的特殊空間重新恢復到往日的寧靜。
新生、污染、死亡的循環，依舊在這片流質空間內永無止境運轉著。
在最中央的花海中，相擁而眠的精靈雙胞胎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副模樣。
她們原本的面部輪廓已經蛻變，完美替代成海瑟薇與伊芙琳的容貌。
甚至在長久的同化交融下，連兩人原本的容貌細節也發生一些微妙的調整。
曾經兩人作為表姐妹，僅僅只是在眉眼間隱約有些相似而已，但在此刻，經過如同在同一個熔爐中重塑血肉的經歷後，兩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對真正的雙胞胎親姐妹。
不知在黑暗中沉淪了多久，海瑟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就像是深藏著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樹海，流轉著純粹到極致的旺盛生機。
甚至就連她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先的她雖然容顏美麗，但在超凡的世界裡只能說略顯單薄普通。
可現在的海瑟薇，僅僅只是安靜躺在這裡，就流露出一股聖潔不可侵犯的氣質，就像是一位匯聚萬千生命精華於一身的森林公主。
就在她睜開雙眼的同一時間，緊緊擁抱著她的伊芙琳也跟著睜開雙眼。
伊芙琳則走向另一個極端，她的雙眸變得漆黑深沉，流露出一種萬物終結、歸於塵土的死寂與虛無。
曾經屬於法羅帝國三皇女的高傲與矜貴，已經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疏離，猶如一位帶來永恆安眠的死亡女王。
姐妹倆在睜開雙眼後，只是在極近的距離下靜靜注視著彼此。
都從對方的眼眸深處，看到茫然，以及經歷無數次死亡與新生後留下的麻木。
時間一點點推移，眼中的麻木才像冰雪般慢慢消融。
兩人眼底的深處，終於重新燃起一絲屬於人類情感的微光，那是在無數次酷刑般的折磨中，幾乎消亡的堅韌意志，正在一點點復甦。
「姐……姐……」
海瑟薇微微張開嘴唇，聲音顯得艱難和生澀。
就像是一個幾十年從未開口說過話的人，正在努力重新學習如何發聲。
「嗯。」
伊芙琳的喉嚨里擠出一個低不可聞的音節，緩緩地點了點頭。
隨著這聲回應，原本被痛苦折磨得渾噩昏沉的大腦，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過去的記憶猶如潮水般重新湧入腦海。
「我們……還活著？」海瑟薇輕聲呢喃。
「嗯……我們，成功了。」
伊芙琳的嘴角牽動了一下，試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兩人說話的語速變得越來越順暢，眼眸中屬於活人的光彩也越來越旺盛，終於將之前經歷的全部記憶和經歷完整拼湊起來。
這一刻，姐妹倆相互對視著，眼眶不受控制泛起一片溫熱的通紅，滾燙的淚水在流質的能量中無聲滑落。
兩人緊緊相擁，幾乎要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