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無序騎士.諾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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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像廣場。

  諾亞站在廣場上一動不動,閉著雙眼。

  似乎這樣就能不去看燃燒的小鎮,不去聽四處傳來的慘叫與哀嚎。

  「你真的打算加入蠍尾獅,成為那群瘋子的一員?」

  一個中性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穿透周圍噼啪作響的燃燒聲。

  諾亞的身體微微一顫,搭在劍柄上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他緩緩轉過身。

  幾步之外,羅伊正站在那裡。

  火光映照在她的兜帽上,卻照不進她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兩道審視的目光。

  久別重逢。

  諾亞下意識想要像往常那樣,露出一絲優雅的微笑,喊一聲「夥伴」。

  但是話到了嘴邊,看著羅伊充滿戒備的姿態,夥伴兩個字,就像是被卡在喉嚨里的魚刺,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充滿無奈的嘆息。

  「抱歉,羅伊。」

  諾亞垂下眼帘,避開對方的視線,「現在的我,恐怕沒法再成為你們的夥伴了。」

  羅伊反問道:「所以,你是打算要與我為敵嗎?」

  聽到對方這樣說,諾亞忍不住苦笑一聲,嘴角滿是苦澀。

  與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拔劍相向?

  他當然不想。

  但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的惡劣,總喜歡把人推向這種進退兩難的絕境。

  才短暫的分開,再次相見,竟然處在敵對立場

  「我並不打算與你們為敵。」

  諾亞搖了搖頭,用虛弱無力的聲音,試圖解釋,「我也沒有真正加入蠍尾獅,只是因為……我的兄長在蠍尾獅當中。」

  「看不出來。」

  羅伊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一直把『自由』掛在嘴邊的騎士,竟然是一個把親情看得如此之重,甚至為了親情可以拋棄原則的人。」

  被嘲諷的諾亞沒有生氣,只是長嘆一聲。

  「我從小和兄長相依為命,在這個世界上,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諾亞的聲音有些顫抖,「以前的諾恩不是這樣的。曾經的他,也是一位充滿正義感,為了保護弱者敢於向權貴揮劍的騎士。只是後來在神聖律庭發生了一些事,他受到太大的刺激,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然後呢?」

  羅伊打斷諾亞的回憶,「因為他受到過刺激,遭遇過不公,所以現在就可以心安理得屠殺無辜者?」

  她抬起手,指向身後周圍早已化作廢墟的房屋,指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島民屍體。

  「看看周圍吧,諾亞,難道你認為這是正確的嗎?回答我!」

  諾亞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入目皆是煉獄般的慘狀。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詞彙來為兄長的暴行開脫。

  「你不回答,看來你的內心深處也清楚,無論遭遇過什麼,都沒資格把屠刀揮向無辜者。」

  諾亞默不作聲,羅伊繼續說道。

  「你不回答,看來你內心也知道這是錯誤的,可你卻因為親情而選擇站在一旁漠然旁觀。」

  諾亞沒想到這位曾經的夥伴的言辭竟然如此犀利。

  每一句話,都刺得他的心臟隱隱作痛。

  諾亞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低聲說:「那你要我怎麼辦?!殺死我唯一的親人嗎?」

  「在你的腦子裡,只有殺死兄長和坐視不管這兩個選項嗎?」

  羅伊淡淡說道,「難道你就沒有嘗試過阻止他?」

  諾亞張了張嘴。

  其實他想過阻止兄長。

  可是在見識到蠍尾獅恐怖的力量後,他意識到,僅憑自己根本沒法阻止這一切。

  「你說你兄長受到刺激,才變成現在這樣?那你有沒有想過……」

  羅伊向前一步,「也許你那個充滿正義感的兄長早已死去?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披著你兄長外貌的惡魔罷了。」

  聽到這話,諾亞渾身一震。


  因為羅伊這句話並不陌生,它出自白鯨港的海軍總督托瑪士之口。

  就在不久前,托瑪士也曾面臨過和諾亞一模一樣的困境。

  至親之人,唯一的兒子淪為怪物,在城中肆虐殺戮。

  當時的托瑪士也曾因為親情而猶豫包庇,甚至試圖掩蓋真相。

  但最終,那位老父親還是做出選擇,聯合外鄉人,親手將獨子除掉。

  而當時支撐托瑪士走出最後一步的理由,正是這句話——真正的安格斯早已死去,作惡的只不過是披著兒子外皮的惡魔。

  現在,現在羅伊故意說起這句話,顯然就是用托瑪士的事跡,來提醒諾亞。

  回想起當時在白鯨港發生的事,諾亞忍不住在內心自嘲。

  自己當時作為旁觀者,還在心底暗暗嘲笑過托瑪士的優柔寡斷,覺得對方不夠果決。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當同樣的命運降臨到自己頭上時,自己竟然表現得比托瑪士還要不堪。

  托瑪士最後至少還有大義滅親的勇氣。

  而自己呢?

  諾亞看著自己手中的貴族細劍,劍身倒映著沖天的火光,也倒映出他蒼白的臉。

  羅伊看著面前神色掙扎的諾亞,沒有再多費口舌。

  該說的話她都已經說了,如果諾亞能夠迷途知返最好。

  如果他非要一條道走到黑,繼續站在那群屠夫的一邊,那雙方接下來就只能是敵人。

  就在雙方沉默時。

  「嗡——」

  一道悽厲的破空聲驟然在夜空中炸響,撕裂空氣。

  一根通體漆黑的鋼槍從遠處的黑暗中激射而來。

  它的速度快到在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線,裹挾著恐怖的動能,瞬間洞穿羅伊的胸口。

  「羅伊!」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諾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驚呼。

  但沒有鮮血飛濺的場面。

  被鋼槍貫穿的羅伊,身影晃動幾下,就像是水中被打碎的倒影,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時間權能留下的殘影。

  在數米開外的另一側,羅伊的身影憑空浮現。

  她的兜帽被勁風掀開一角,露出的雙眸帶著幾分凝重,顯然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她反應夠快,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轟!」

  漆黑鋼槍穿透虛影后,重重扎在遠處的地面上。

  堅硬的路面瞬間崩碎,碎石飛濺,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燃燒的木材都掀飛出去,在地面上留下一個直徑數米的大坑。

  僅僅是一次投擲攻擊,威力竟然不亞於重型能量火炮的轟擊。

  羅伊和諾亞齊齊扭頭,看向鋼槍射來的方向。

  火光搖曳中,一道身影踏著滿地狼藉走過來。

  無序騎士,諾恩。

  他沒有刻意釋放什麼氣息,但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壓迫感,卻像是一座大山般朝著兩人壓過來。

  諾恩一雙冷漠的眼睛掃過羅伊,最後落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諾亞,離開神聖律庭後,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扔下,而是應該好好的教導你。」

  諾恩看著自己的弟弟,眼神中浮現出淡淡的憂慮。

  「你還是不能理解什麼叫真正的自由和無序,你的靈魂依舊被所謂的正義、良知、道德這種虛偽的規矩束縛,所以你才會無時不刻感到痛苦。」

  諾亞還沒吭聲,羅伊的嘲諷就已經響起。

  「把殘忍冷血當自由?如果沒有良知與道德,那你們和茹毛飲血的野獸有什麼區別?」

  面對羅伊的嘲諷,諾恩不為所動,只是搖了搖頭。

  「你錯了。」

  「就算是野獸,也會被本能束縛。只會狩獵,進食,交配。而真正的自由是無拘無束,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謬論。」

  羅伊冷冷地反問,「既然你吹噓自己如此自由,那為什麼要聽從蠍尾獅的命令?」

  「蠍尾獅的規矩?呵,你又錯了。」


  諾恩邁開腳步,無視充滿敵意的羅伊,徑直走向遠處插在地上的漆黑鋼槍。

  「在蠍尾獅中,我也是自由的。我願意守規矩的時候,我就守規矩,如果我不願意,就算是黃金獅王,也無權命令我做任何事。」

  諾恩走到鋼槍旁,單手握住粗糙的槍桿。

  手臂發力,將深深沒入地下的鋼槍輕易拔出來,帶起一片泥土。

  諾恩隨手甩掉槍尖上的碎石,槍尖遙遙指向羅伊。

  一股實質般的殺意,瞬間鎖定羅伊。

  這不是針對敵人的仇恨,而是一種漠視生命的冷漠,就像是一個人隨手想要碾死一隻路過的螞蟻。

  「比如現在,我想殺你,誰也攔不住。」

  諾恩的手臂肌肉猛地隆起,鋼槍上泛起一層詭異的黑色波動。

  「羅伊!」

  諾亞臉色大變,衝著羅伊大喊一聲:「快跑!」

  身為諾恩的親弟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位「無序騎士」究竟有多麼強大。

  當初在戒備森嚴的神聖律庭,兄長就是靠著這桿槍,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帶著他逃出來。

  在他眼中,無論羅伊藏著什麼底牌,或者是擁有詭異的時間權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絕不可能是兄長的對手。

  面對諾亞的提醒,羅伊沒有任何撤退的意思。

  她藏在兜帽下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一抹戰意。

  她也想見識一下,讓諾亞如此畏懼的諾恩,究竟有多麼強大。

  羅伊體內的地脈之力瞬間沸騰,時間權能,全面發動。

  或者準確應該說,是流逝的權能。

  七種核心源質的時間源質,在魔神戰爭中被分裂為流逝與凝滯兩種權能。

  前者操控時間的流動,後者凝滯時間的流動。

  羅伊掌握的,就是能操控時間流動的流逝權能。

  原本正常流動的時間在她身上發生詭異的變化,一瞬間就被加速了整整數十倍。

  在諾恩和諾亞的視野中,羅伊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憑空消失。

  而在羅伊的視角里,整個世界都慢下來。

  燃燒的火苗凝固在半空,飛濺的火星像是懸浮的螢火蟲,就連空氣中飄蕩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她腳下一動,瞬間跨越和諾恩之間的距離。

  修長有力的右腿如同戰斧般掄起,帶著數十倍加速帶來的恐怖動能,狠狠掃向諾恩的太陽穴。

  直至此刻,在羅伊的眼中,諾恩依舊保持著手持鋼槍的姿勢,像是一尊毫無反應的雕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羅伊的腳尖即將觸碰到諾恩發梢的一瞬間。

  並沒有任何能量護盾亮起,也沒有任何格擋的動作。

  諾恩只是靜靜站在原地,但他身體周圍空間,陡然出現詭異的變化。

  原本羅伊的腳尖距離諾恩的太陽穴只有不到一厘米。

  但這微不足道的一厘米,此刻卻被無限分割,無限拉長。

  就像是芝諾悖論,追逐烏龜的阿喀琉斯永遠也無法邁過最後的一點距離。

  羅伊吃驚發現,無論她如何催動地脈之力,無論她的速度有多快,距離諾恩最後一厘米的距離,就像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無論她怎麼努力,永遠都只能處接近諾恩的過程中,永遠無法抵達。

  這一拖延,羅伊的身影一下子顯現出來。

  在諾恩和諾亞兄弟倆的視野中,羅伊是原地消失,幾乎在同時出現在諾恩前方,高抬腿朝他太陽穴踢過來。

  但她的腳,卻停滯在諾恩的太陽穴一厘米的距離,無法再靠近。

  這一幕,讓諾恩嘴角翹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早就從弟弟口中知曉了李維這一群人的大體情報, 自然也知道羅伊來自冬境,掌握著十分難纏的時間權能。

  時間權能最大的特點就是神出鬼沒,毫無徵兆,稍有不慎就會中招。

  於是在戰鬥開始之前,諾恩早就已經悄悄施展自己的權能,做出了庇護。

  他的權能是悖論。

  七大核心源質之一的規則,在魔神戰爭中分裂為秩序和悖論兩種權能。

  前者代表秩序的建立與強制,在特定範圍內設立一條新的法則,比如諾亞在戰鬥時的宣告。

  而後者代表對邏輯的破壞與篡改,製造不合常理的現象。

  就在羅伊的身影顯露出來時,諾恩立刻轉動手中的鋼槍,朝她作出捅刺的動作。

  這動作在羅伊看來實在是太慢了,她下意識就要使用流逝權能進行躲閃。

  「噗嗤!」

  但下一秒,羅伊的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血霧。

  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憑空出現在她的心臟位置,鮮血如泉涌般噴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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