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只要鋤頭揮得勤,牆角還是撬得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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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第一次招攬,許能沒當一回事。

  這次林遠山直接點明,許能聽後,沉默不語。

  一邊是觸手可及的退休金,一邊是可能煥發事業第二春的機會,在他這個歲數,真是很難抉擇。

  林遠山手指撥動Zippo的上蓋,開合之間,叮叮作響,節奏越來越快。

  十幾秒後……

  許能抬起頭來,無奈看著他:「阿遠,要不要催得這樣急啊?

  喂,我跟了李老闆十幾年啊。

  如果我做到明年這個時候,我領到那筆可不少啊。」

  1963年的香江,其實,還沒有法定退休金、或者強積金的說法。

  只有公務員或者英資商行,才有存在正式長俸的制度。

  至於華人私企,類似黃河塑膠這類。

  是靠老闆的『人情味』加上華商僱工的慣例,發上一筆一次性的長工賞金,也就是許能心念念的退休金。

  這個時代的工廠,普通工人,月薪大約是120-150港幣,熟工和工頭,薪水分別是180和250左右。

  中型廠廠長,或者跛榮那類大師傅,每月能夠領到300-600港幣。

  許能是大廠分廠廠長,兼東主老臣子,月薪水差不多800港幣上下。

  前面所講的長工賞金,由老闆人情味+僱工慣例兩個部分組成。

  以目前行業不成文的規定,普通長工,做有十年以上,僱工慣例是一次性領6-12個月薪水,外加1000元左右的人情味紅包。

  熟工、工頭、車間主管的慣例是一次性領20-24個月薪水,外加2000元左右的人情;

  廠長、大師傅、老臣子、心腹這些,慣例是24-36個月薪水,外加5000元以上人情。

  其中老臣子和心腹,他們那筆人情費,那是上不封頂的,領到上萬塊都有可能。

  許能跟了李一城十幾年,800*36已經2.88萬。

  以李一城的風格,不可能只給5000塊的起步價。

  我們折中,算做8000塊,二者加起來,可是3.68萬。

  這也是很多香江電影/劇集,出現公司老人被少東家找理由掃地出門的劇情——這筆退休金,數目太大了,捨不得給啊。

  想想林遠山眼下,全幅身家攏共才多少?

  連同那320噸廢料加起來,估計還沒達到這個數。甚至扣掉貸款,那就更少了。

  林遠山紅口白牙,張嘴要挖許能,真是稱得上蛇吞象了。

  解釋完許能的身價,說回林遠山這邊。

  見到許叔看穿自己開合打火機的意圖,林遠山收起Zippo。

  他走到許能面前,雙手撐著辦公桌,緊緊盯著對方雙眼:「許叔,我怎麼一步一步踩進塑膠這個行業,你是全程見證的。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自從跛榮跟了我,通州街後巷那個廠,馬路對面租賃下來的碎料、裝配車間,以及接到電話,隨時過來做事的和洪順苦力。

  跛榮他說怎麼幹,所有人就怎麼幹。

  上上下下幾十人,全聽他一人號令。

  而你呢,我當初進來你這個廠的時候,連老余那種蛋散都敢和你頂嘴,你這個廠長,做得有什麼意思?

  我3號過來香江,今日22號,前後19天而已。

  現在我的手上,已經握有2個廠,幾百噸料,連產品銷售問題我都搞定了。

  你現在跳船過來,還需擔心將來賺到的,會少過明年李老闆施捨給你的那筆『捲鋪蓋錢』咩?」

  捲鋪蓋三個字,林遠山語調刻意加重。

  效果十分明顯,被他說得呼吸急促,面色青紅變幻的許能,下一秒就咬牙站了起來。

  抓起電話聽筒,許能深深看了一眼林遠山:「阿遠,我這次,可是將棺材本梭哈在你身上了。」

  說完,許能撥動號碼盤,等到電話接通,他沉聲說道:「喂,我是石硤尾分廠的許能,麻煩幫我接周千河總務,如果李生在,直接轉李生更好。」

  「李生還沒回來,許廠長稍等,這邊幫你轉給周總。」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聽筒傳出,過後就是一陣電流雜音。


  60年代,公司工廠通常有一條電話外線,加上一台人工交換機,用來駁接內部10-30門內線電話。

  這時候,可沒按一下鍵就轉的功能。

  那是70年代中後期才有,現在需要機房電話插線,轉到黃河總務周千河的電話上。

  很快,隨著電流雜音消失,一個沉穩的男聲,取代剛剛文員甜美的嗓音:「老許,李生不是過去深水埗,平息姓林那臭小子搞出來的風波嗎?

  你突然這麼急找他,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同樣跟著李一城多年,許能被打發來石硤尾管理分廠,周千河卻是得到李一城賞識,擔任黃河總務要職。

  雖說雙方現在的發展,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可多年同事,二人私交很好,一直兄弟相稱。

  聽出對方言語裡面的關心,許能深吸一口氣:「周老弟,我沒事!是我個人的決定,今日正式向總部提出辭職。

  現在電話提前知會,希望總部能夠儘快派人下來分廠,與我交接工作。」

  啪嚓。

  電話那頭傳來異響,估計是周千河被這話驚到,失手打破杯子之類。

  幾秒鐘後,周千河聲音再次傳了過來:「辭職?喂喂喂,老哥!你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

  你明年就到退休年齡了,無端端怎麼突然要走?

  哦,是不是被姓林那小子這次事件給拖累到了?

  沒事,你在公司幹了那麼多年!

  就算因事犯錯,或者造成損失,李生也會從輕發落的。

  何況,總部這邊,不還有我們這幫老友,大家也會幫你求情的……」

  前面幾句還好,周千河最後那句。

  突然間,讓許能聽得很不是滋味。

  是啊,幹了那麼多年,好多老友被留在總部,自己就被發配過來石硤尾。

  也就是沒到最壞的局面,如果真混到哪天,需要一大幫老同事跟李一城求情,自己才能領到那筆錢,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周老弟,我心意已決。」許能想通了,最後一絲猶豫都沒了:「跟了李生十幾年,情分我記在心,可人各有志。

  書面手續,我明天過去總部辦理,其他事宜,勞煩你儘快幫我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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