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靠邊站
李勝的眉頭微微一動。
縣長，比縣尉級別高，而且從專項職務轉變為主官，這一步跨出去，就是一方主政。
這些士族弟子升官是真的快，就是不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麼樣的獎勵？
「明公厚愛，屬下惶恐。」
陳元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李勝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直視著陳元的眼睛。
這一刻，眾多場面鍛鍊出的演技開始發揮，他的眼眶泛紅，淚光隱隱。
「明公，屬下出身低微，是明公的重用，屬下才得以號召父老出征，屬下感念萬分。只是泗陽鄉的父老們把性命託付給我……此番生死交戰之後，屬下想回鄉娶妻生子，把血脈延續下去。」
陳元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你是說，你不願意？」
「……」
李勝無言以對。
「好了。」
陳元語氣淡淡的。
「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人各有志。」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你下去吧。」
李勝站起身來，抱拳深深一揖。
「屬下告退。」
他轉身走出後堂。
陳元坐在那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是人窮志短。」
他低聲說了一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原本，李勝若是願意追隨他，他會從族中選一個女子嫁給他，把他徹底綁在陳家的船上。現在看來，不必了。
至於原本打算給李勝的那些獎勵，也一併扣下吧。
一個不識抬舉的人，不值得他費那麼多心思培養。
陳元絲毫沒有自己侵吞了李勝功勞的想法，在他看來，這一路以來，都是他指揮有方的結果。
……
第二日傍晚時分，論功行賞的結果下來了。
李勝正在營中擦拭長戟，陳元的一個親衛送來一紙公文，態度疏淡，放下便走。
李勝展開一看，紙上寫著寥寥幾行：李勝，作戰勇猛，積功升為屯長。
屯長，秩比二百石，統百人。
他之前手裡帶著兩百人，雖無正式官爵，實已是兩個屯之長。如今一紙公文下來，反倒將他按在了百人將的位置上——名義上是升遷，實則不過把他正在做的事收歸名冊，甚至還要削去一半。
他想起了劉備，劉備因討黃巾有功，被朝廷除為安喜縣尉，秩二百石。
劉備的起家之階，便是一縣之尉。儘管他自稱中山靖王之後，實際上也不過是平民百姓，出身比自己高不到哪裡去。
可劉備一步便跨到了縣尉，而他李勝九死一生，只換來一個比二百石的屯長，連獨立的官署都沒有，不過是曲長麾下的一介百人將。
這便是落魄寒門與泥腿子之間的差別。即便李勝的戰功更勝一籌，但出身不同，結果便天差地別。
劉武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鐵青。
「勝哥！咱們一路拼殺，就換一個比二百石的屯長？」
李風也沉著臉，攥得拳頭咯咯作響。
李勝沒有說話，只是將公文折好，揣進懷裡。
「勝哥……」
劉武還要再說什麼。
「行了。」
李勝打斷他，站起身來，朝營外走去，腳步沒有任何遲疑。
劉武追上去，聲音發急。
「勝哥，你就這麼算了？」
李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算了？」
他笑了一下。
「不會算了的，你將劉路找來。」
「勝哥你這是？」
劉武看著他的眼睛。勝哥怎麼不怒反喜呢？
「快去將劉路找來便是。」
「諾！」
劉路來得很快。
他掀開帳簾時，李勝正坐在草蓆上。
「勝哥，你找我？」
李勝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帳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營中各處燃起了篝火，士兵們圍坐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把帳簾放下來。」
劉路照做了，然後蹲到李勝對面。
「這些日子，咱們下邳縣各鄉里的義勇們，你認識的怎麼樣了？」
劉路聽李勝說起這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劉路聽李勝問起這個，胸膛微微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勝哥，這你可問對人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我這些日子把咱們縣出來的義勇都摸了一遍。除了咱們泗陽鄉的一百來號人，其他鄉加在一起大概也有一千多號人。」
聽到劉路匯報，李勝點了點頭。
這小子，果然適合幹這一行。
「他們的情況如何，給我說說？」
「是，勝哥。」
劉路如數家珍一樣說起了這些天他打聽到的消息。
李勝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讚揚。
「對了勝哥，他們知道我是泗陽鄉的，都在問我是不是你的部下。」
劉路頓了頓，眼神里都是對李勝的崇敬。
「我報出勝哥你的名號，他們沒有不佩服的。」
「他們都聽說過我？」
「那是自然，這一路過來，你帶著咱們兄弟們衝鋒陷陣，橫掃戰場的事早就傳遍了各鄉。那些義勇私下裡說起你，都豎大拇指。大家都說勝哥你帶出來的兄弟是咱們下邳縣最能打的，若是能離咱們泗陽鄉的隊伍近些，活下來的兄弟都會變多！」
劉路說到這裡，仿佛與有榮焉。
李勝聽完，伸出手拍了拍劉路的肩膀。
「劉路，你這段時間再多跟各鄉的弟兄們走動走動，這件事很重要。」
「小風」
李勝轉頭喊道。
「勝哥？」
一旁的李風走了過來。
「去拿五百錢來給劉路兄弟。」
「是。」
李風一句也沒多問，轉身就去拿錢去了，不一會兒他就將錢財遞到了李勝手中。
李勝則是直接轉交給了劉路，他看著劉路的眼睛，語氣認真道。
「若是錢財不夠，問我來要，只不過我有一點要求，那就是不要太過張揚，讓上面那些人察覺了什麼。」
劉路若有所思，隨後用力點頭。
「勝哥你放心，我劉路做事，從來不會留下把柄。我就是跟人家喝喝酒、交個朋友。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好。」
李勝收回手。
「你去吧。有什麼情況，隨時來找我。」
劉路站起身來，抱拳一禮，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勝坐在草蓆上，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其實這一步，他早就在謀劃了。
泅水北岸那一戰之後，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起義之事，一刻也拖不得，宜早不宜遲。
縣長，比縣尉級別高，而且從專項職務轉變為主官，這一步跨出去，就是一方主政。
這些士族弟子升官是真的快，就是不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麼樣的獎勵？
「明公厚愛，屬下惶恐。」
陳元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李勝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直視著陳元的眼睛。
這一刻，眾多場面鍛鍊出的演技開始發揮，他的眼眶泛紅，淚光隱隱。
「明公，屬下出身低微，是明公的重用，屬下才得以號召父老出征，屬下感念萬分。只是泗陽鄉的父老們把性命託付給我……此番生死交戰之後，屬下想回鄉娶妻生子，把血脈延續下去。」
陳元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你是說，你不願意？」
「……」
李勝無言以對。
「好了。」
陳元語氣淡淡的。
「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人各有志。」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你下去吧。」
李勝站起身來，抱拳深深一揖。
「屬下告退。」
他轉身走出後堂。
陳元坐在那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是人窮志短。」
他低聲說了一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原本，李勝若是願意追隨他，他會從族中選一個女子嫁給他，把他徹底綁在陳家的船上。現在看來，不必了。
至於原本打算給李勝的那些獎勵，也一併扣下吧。
一個不識抬舉的人，不值得他費那麼多心思培養。
陳元絲毫沒有自己侵吞了李勝功勞的想法，在他看來，這一路以來，都是他指揮有方的結果。
……
第二日傍晚時分，論功行賞的結果下來了。
李勝正在營中擦拭長戟，陳元的一個親衛送來一紙公文，態度疏淡，放下便走。
李勝展開一看，紙上寫著寥寥幾行：李勝，作戰勇猛，積功升為屯長。
屯長，秩比二百石，統百人。
他之前手裡帶著兩百人，雖無正式官爵，實已是兩個屯之長。如今一紙公文下來，反倒將他按在了百人將的位置上——名義上是升遷，實則不過把他正在做的事收歸名冊，甚至還要削去一半。
他想起了劉備，劉備因討黃巾有功，被朝廷除為安喜縣尉，秩二百石。
劉備的起家之階，便是一縣之尉。儘管他自稱中山靖王之後，實際上也不過是平民百姓，出身比自己高不到哪裡去。
可劉備一步便跨到了縣尉，而他李勝九死一生，只換來一個比二百石的屯長，連獨立的官署都沒有，不過是曲長麾下的一介百人將。
這便是落魄寒門與泥腿子之間的差別。即便李勝的戰功更勝一籌，但出身不同，結果便天差地別。
劉武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鐵青。
「勝哥！咱們一路拼殺，就換一個比二百石的屯長？」
李風也沉著臉，攥得拳頭咯咯作響。
李勝沒有說話，只是將公文折好，揣進懷裡。
「勝哥……」
劉武還要再說什麼。
「行了。」
李勝打斷他，站起身來，朝營外走去，腳步沒有任何遲疑。
劉武追上去，聲音發急。
「勝哥，你就這麼算了？」
李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算了？」
他笑了一下。
「不會算了的，你將劉路找來。」
「勝哥你這是？」
劉武看著他的眼睛。勝哥怎麼不怒反喜呢？
「快去將劉路找來便是。」
「諾！」
劉路來得很快。
他掀開帳簾時，李勝正坐在草蓆上。
「勝哥，你找我？」
李勝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帳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營中各處燃起了篝火，士兵們圍坐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把帳簾放下來。」
劉路照做了，然後蹲到李勝對面。
「這些日子，咱們下邳縣各鄉里的義勇們，你認識的怎麼樣了？」
劉路聽李勝說起這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劉路聽李勝問起這個，胸膛微微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勝哥，這你可問對人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我這些日子把咱們縣出來的義勇都摸了一遍。除了咱們泗陽鄉的一百來號人，其他鄉加在一起大概也有一千多號人。」
聽到劉路匯報，李勝點了點頭。
這小子，果然適合幹這一行。
「他們的情況如何，給我說說？」
「是，勝哥。」
劉路如數家珍一樣說起了這些天他打聽到的消息。
李勝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讚揚。
「對了勝哥，他們知道我是泗陽鄉的，都在問我是不是你的部下。」
劉路頓了頓，眼神里都是對李勝的崇敬。
「我報出勝哥你的名號，他們沒有不佩服的。」
「他們都聽說過我？」
「那是自然，這一路過來，你帶著咱們兄弟們衝鋒陷陣，橫掃戰場的事早就傳遍了各鄉。那些義勇私下裡說起你，都豎大拇指。大家都說勝哥你帶出來的兄弟是咱們下邳縣最能打的，若是能離咱們泗陽鄉的隊伍近些，活下來的兄弟都會變多！」
劉路說到這裡，仿佛與有榮焉。
李勝聽完，伸出手拍了拍劉路的肩膀。
「劉路，你這段時間再多跟各鄉的弟兄們走動走動，這件事很重要。」
「小風」
李勝轉頭喊道。
「勝哥？」
一旁的李風走了過來。
「去拿五百錢來給劉路兄弟。」
「是。」
李風一句也沒多問，轉身就去拿錢去了，不一會兒他就將錢財遞到了李勝手中。
李勝則是直接轉交給了劉路，他看著劉路的眼睛，語氣認真道。
「若是錢財不夠，問我來要，只不過我有一點要求，那就是不要太過張揚，讓上面那些人察覺了什麼。」
劉路若有所思，隨後用力點頭。
「勝哥你放心，我劉路做事，從來不會留下把柄。我就是跟人家喝喝酒、交個朋友。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好。」
李勝收回手。
「你去吧。有什麼情況，隨時來找我。」
劉路站起身來，抱拳一禮，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勝坐在草蓆上，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其實這一步，他早就在謀劃了。
泅水北岸那一戰之後，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起義之事，一刻也拖不得，宜早不宜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