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無敵的官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岸的官軍終於動了。

  陳元等人看到北岸亂作一團,喊殺聲震天響,知道時機已到。

  他深吸一口氣,抽出腰間長刀,朝身後的陣列猛然揮下。

  「列陣,前進!」

  命令傳下,官兵開始推進。

  數百人組成的方陣緩步向河邊壓去,刀盾手在前,長矛手在後,盾牌併攏,長矛斜指前方。

  方陣最前線的大多是徵召而來的百姓,儘管他們操練的時間不長,但此刻,他們一步步向前,腳下的河灘都仿佛在震動。那種沉悶的、不可阻擋的氣勢,依然讓岸邊的流民們變了臉色。

  這就是方陣。哪怕只是半吊子的方陣,當數百人聚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推進時,那股壓迫感,也不是單個人能承受的。

  河灘上,不論是最先上岸的還是後來者,面對著成群的官軍,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盾牌和長矛時,雙腿止不住地打顫。有人下意識地想後退,可身後是滔滔河水,哪裡還有退路?

  「跟他們拼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像瀕死的野獸在嚎叫。

  一群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流民,就這樣穿著草鞋、舉著木棍,迎著官軍的方陣沖了上來。

  他們沒有陣型,毫無章法,可他們有一樣東西,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眼見流民如群魔亂舞般湧來,陳元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放箭!速速放箭!」

  方陣後排的弩手們扣動弩機,箭矢如蝗飛出。

  前面奔跑的流民應聲倒下,可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他們眼裡的瘋狂,讓最前排的刀盾兵都變了臉色。

  「刀盾手,接敵!」

  陳元冷靜下令,傳令兵打出旗語。

  最前排的刀盾手豎起盾牌,長矛手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長矛。第一排流民撞上了矛尖,血肉之軀被捅穿,慘叫聲響成一片。長矛收回,帶出一蓬血霧,第二排流民又沖了上來。

  一個流民被長矛捅穿了肚子,腸子流了出來,他竟一手抓著腸子,一手揮著柴刀砍斷矛杆,踉蹌著撲向擋在前排的刀盾手。

  那正卒嚇得想要後退,卻被後排緊緊抵住,退後不得。

  這就是背水一戰的流民。他們沒有退路,要麼殺過去,要麼死在河裡。

  戰場陷入白熱化,雙方撕扯在一起,漸漸分不清彼此。

  而最前線的正卒們雖然列著方陣,可他們也是窮苦人出身,見過最大的陣仗不過是鄉里械鬥。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敵人——不怕死,不怕疼,中了一刀還能撲上來抱住你的腿,用牙齒撕咬你的喉嚨。

  一個年輕的正卒被一根木棍捅中面門,鼻樑斷裂,鮮血狂噴,倒地慘叫。旁邊另一個正卒剛砍翻一個流民,還沒來得及收刀,就被一個半大的少年從側面撲倒。那少年臉上全是血,手裡攥著一塊尖利的石頭,一下一下砸在正卒的頭上,砸得頭破血流。正卒慘叫著掙扎,手指在河灘上刨出深深的溝痕,漸漸不動了。

  前線的方陣開始鬆動、潰散。

  後續的流民源源不斷地往「絞肉機」里沖,用身體撞盾牌,用牙齒咬矛杆。一個刀盾手的盾牌被三個流民同時拉扯,他腳下一個踉蹌,盾牌歪了,立刻有四五根木棍捅進來,砸在他臉上、胸口上。他慘叫著倒下,缺口瞬間擴大。

  更多的流民從這個缺口湧進來,像決堤的洪水。

  陳元的心態有了些許變化。

  他沒有預料到,前排方陣在流民亡命的衝擊下,僅僅半刻鐘就被衝散了。刀盾手和長矛手被分割成一個個小團,各自為戰,失去了方陣的掩護,正卒的個人武藝和裝備優勢被流民的瘋狂徹底抵消。

  「穩住!穩住陣型!」

  陳元在後方嘶聲吶喊。

  可正卒們的陣線還是在不斷後縮。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他們並不是冷血的老卒,沒人想面對這樣的對手。一個正卒扔下長矛轉身就跑,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管中窺豹,陳元的軍事水平並不優秀,甚至可以說有些平庸。

  若是一位軍中宿將來布陣,必定會揀選精銳之士頂在前排,如同中流砥柱一般抵擋流民的衝擊。只要等流民死傷過大,那股亡命的氣勢自然會潰散,到那時便任由官兵宰割。可惜陳元沒有這個見識,他把最薄弱的正卒放在了最危險的位置。


  眼見陣線將崩,陳元拔出了刀。

  「後退者,斬!」

  後排督戰的精銳揮刀砍向潰逃的同袍。可即便如此,那些被衝散的正卒依然在後退,他們已經被流民那股不要命的勁頭嚇破了膽。河灘上,正卒和流民的屍體絞在一起,血水流進河裡,把岸邊的水染成了暗紅色。

  陳元的心沉到了谷底,可他沒有時間感慨。

  中軍所在的豪強的部曲,依然穩穩噹噹地列著陣。他們的甲冑是鐵甲,盾牌是包鐵的重盾,長矛的矛頭雪亮。可是從戰鬥開始到現在,這些精銳就像一堵鐵牆,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

  正卒在前面流血,他們在等;流民在衝殺,他們在等;正卒被衝散、在後退,他們依然在等。

  這就是陳元率領的官兵。

  到了此時此刻,陳元也不再從容。

  「部曲,壓上去!」

  他的聲音都劈了。

  豪強的部曲終於動了。

  「咚!」

  前排的刀盾手同時頓了一下盾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咚!」

  後排的長矛手跟著邁步。

  真正的精銳開始穩步向前推進,開始接替出現潰散的正卒。

  如潮水一般的流民撞上了這座從水底露出的礁石。

  他們的木棍、草叉、柴刀砸在包鐵的盾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無法撼動分毫。盾牌紋絲不動,長矛從縫隙中刺出,一刺一收,帶走一條人命。前排的流民成排倒下,後面的流民被恐懼攫住了喉嚨。

  這就是大漢的官兵,由良家子組成的大漢官兵,有著「一漢當五胡」之稱的大漢官兵。

  他們肆意揮舞著屠刀,收割著衝上來的生命。

  這一批批走到絕路的流民,在他們眼中不是人,只是一個個行走的軍功。

  流民們終於撐不住了。

  他們繞過中堅的官兵,就如同被巨石分開的浪濤,朝兩邊各自流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