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再見子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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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中,陽光重新灑落。

  方才的鉛雲,隨著觸手褪去,而徹底消散。

  「嗯。」

  鄒雲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天空。

  隨後,他眼中精光一閃,對著一旁的馮志學沉聲道。

  「今日是何年歲?」

  「啊?!!」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得馮志學有些措手不及,但他雖然滿心錯愕,卻還是脫口而出。

  「今日是,秦二世三年七月望日......有什麼問題嗎?大方師?!」

  「秦二世...三年......七月望日...」

  鄒雲低聲重複著,隨後又連忙追問,「那昨日呢?」

  「昨日…昨日?」

  馮志學被問得更加糊塗了,他眉頭緊鎖,但還是繼續回應道。

  「昨日當然是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乙丑日啊。」

  『真的改變了?!!』

  鄒雲瞳孔一縮,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接著開口。

  「馮君,爾不覺得奇怪嗎?年號為什麼會突然從始皇三十七年,跳到秦二世三年。」

  「中間不應該,還有二世元年和二年嗎?」

  「這......」

  馮志學默然。

  他瞪大眼睛,望著神色嚴肅,卻已經滿口胡話的鄒雲,忍不住擔憂道,「大...大方師......君還好嗎?」

  「要不,君先休息一下。」

  沒有理會馮志學的茫然,鄒雲繼續追問。

  「那昨天發生了什麼,爾能跟某說一下嗎?」

  「昨天?」

  聞言,馮志學努力回憶著。

  「昨天我們還在來這裡的路上。」

  「然後就是秦二世登基,陳勝吳廣起義,關東六國相繼復國,趙高指鹿為馬,殺死李斯登上丞相之位。」

  「是嗎。」

  望著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馮志學,鄒雲默然。

  一時間,氣氛又沉寂下來。

  而見鄒雲又不說話了,馮志學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暗自猜測,『難道...大方師又發癔症了?!!!』

  『我是不是該叫鄭君一起過來......』

  『大方師要是跑出去怎麼辦?!』

  就在他忍不住胡思亂想時,鄒雲開口了。

  「走吧!」

  「走?!去追蒙君嗎?」

  這突如其來的決定,讓馮志學一愣,他下意識回應著。

  「不!!」

  鄒雲轉身,目光直指西邊那輪將墜的殘陽,輕聲道,「去咸陽!!」

  「啊?!!好,某去叫鄭君。」

  馮志學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轉身朝另一個房間而去。

  庭院裡,只剩鄒雲一人獨立。

  他的視線遙遙望去,金色的餘暉在其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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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二世三年,八月己亥日。

  從咸陽流傳出的一則消息,再次引爆越發激烈的局勢。

  「因胡亥暴虐致天下大亂,今已伏誅,立公子嬰為帝,以庶民禮葬胡亥,布告天下違者同罪——秦二世三年,丞相趙高宣。」

  布告一出,天下皆驚。

  各路諸侯聞風而動,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紛紛加快進程。

  準備趕在第一時間,衝進關中,去扯下這個龐大帝國最大的一塊肥肉。

  而此刻,咸陽宮,章台殿內。

  曾經的權力中心,此時淒涼無比。

  雕廊畫棟雖輝煌猶在,但在夕陽照射下顯現一抹說不出的頹然,就像此時的大秦一般。

  腐朽、落寞......

  而那張承載始皇帝無上權威,決定帝國無數命運的寬大席案上。


  此刻,正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裹著一身寬大到難受的玄色龍袍,將臉埋在席上,瘦弱肩膀微微聳動。

  子嬰!

  這個被命運,驟然推上風口浪尖的孩子,此刻心中充滿恐懼。

  他不明白,為什麼僅僅一夜之間,家裡的許多長輩都消失不見。

  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那些兇惡的甲士,從母親懷中強行抱走。

  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非要穿上這件又重又大,甚至連走路都困難的袍子。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想阿母,也很想回家。

  「阿母...子嬰想回家......子嬰...不想呆在這裡......」

  哭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此刻,沒人會在意這個名義上的皇帝。

  他被推上大秦帝國至高無上的王位,卻又像一件被隨手擱置的器物,被遺棄在權力廢墟。

  無人過問,也無人關心。

  「咕嚕~」

  飢餓感打斷哭聲,子嬰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才小心從懷中掏出一個佩囊打開。

  「只剩下兩顆膠棗了,得省一點吃......」

  他望著囊底僅剩兩顆的蜜餞,咽了咽口水,像是做出什麼重大決定,低聲命令自己。

  說完,子嬰伸出手指,捏起一枚膠棗,飛速塞進嘴裡。

  他捨不得吞咽,只用牙齒輕輕含著。

  熟悉的甜味,從舌尖蔓延。

  給子嬰帶來一絲慰藉的同時,又勾起他心底委屈。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的,無聲從子嬰眼底流出,任憑他怎麼去擦,也擦不乾淨。

  不知道是故意為之,還是只單純將他忘了。

  自從今天早上被帶到章台殿,同那些冷漠的大臣見上一面後,就再沒有人進來。

  殿門緊閉,任由他如何哭喊拍打,外面也沒有一絲回應。

  而餓了一天的他,只能靠著出發前,母親含淚塞進自己懷中的蜜餞果腹。

  「阿母......」

  子嬰輕聲喚著。

  就在絕望幾乎將他完全淹沒的時候,突然——

  「嘎吱——」

  輕微的摩擦聲響起,那個他怎麼也打不開的大門,被人輕輕推入。

  子嬰渾身一顫,像只受驚的小獸趴在案席下,只敢怯生生探出一雙眼睛,試探望向門口。

  「是爾!!!」

  看清來人,子嬰瞬間瞪大眼睛。

  只見推門而入的,並不是他預想中的趙高,而是那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鄒雲。

  鄒雲一身素衣,輕笑著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終於為這陰冷大殿,又增添一分人氣。

  而終於見到熟人,子嬰心中緊繃的弦鬆動,他急忙從案下鑽出,朝鄒雲跑來。

  寬大的龍袍,絆住子嬰腳踝,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一跤。

  好在,他被一雙修長臂膀穩穩接住,這才沒有磕向地面。

  「爾是來救吾出去的嗎?」

  顧不上自己摔跤的事情,子嬰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仰著小臉急切問道。

  「是啊。」

  鄒雲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嚇壞的孩子,臉上表情越發溫和,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可......」

  子嬰先是一喜,但隨即他似乎想到殿門外那些兇惡甲士,剛剛亮起的眼睛迅速黯淡。

  「算...算了......君還是快走吧。」

  他遲疑著,甚至伸出小手推了推鄒雲,「他們...他們會殺了君的......」

  望著眼前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在擔憂他安危的子嬰,鄒雲嘴角微微翹起。

  隨後,他鄭重退後一步整理衣冠,學著初次見面的樣子,對著子嬰作揖道。

  「足下,還真是個仁善君子啊。」

  「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


  望著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在危險中的鄒雲,子嬰急得快跺腳。

  他眉頭緊蹙,再次用力推了推鄒雲。

  「君還是快走吧,等那些人回來,君就走不掉了。」

  言畢,子嬰似乎想到什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而,鄒雲卻沒有理會他的催促,臉上笑意和溫和都緩緩收斂,只剩下一種莊重的肅然。

  他盯著子嬰那雙泛紅眼眸,一字一句問道。

  「足下,相當這個皇帝嗎?」

  這個問題讓子嬰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為什麼鄒雲會在此時問起這個,但子嬰還是毫不猶豫的用力搖頭道。

  「子嬰一點都不想當什麼皇帝,子嬰只想回阿母身邊......」

  「好!」

  鄒雲聲音低沉,仿佛蘊含著某種承諾。

  「那就讓某...代替足下,去當這個皇帝吧......!!!」

  話音剛落,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到子嬰面前。

  子嬰望著身前的手,也沒有遲疑,直接將手放了上去。

  完畢後,子嬰才催促道。

  「行了,行了,爾是皇帝了,君可以走了吧,再不走那些傢伙就真的要來了。」

  顯然子嬰只當鄒雲是在開玩笑,所以配合他之後,便再次急切推著鄒雲。

  但鄒雲卻沒說話。

  就在子嬰手掌與其相觸的剎那。

  契約已成,因果逆轉!

  霎時間,一道奇異白光,自鄒雲身上迸發。

  那光茫並不刺眼,卻瞬間掃平整個章台宮的陰冷昏暗。

  子嬰怔怔望著眼前這道絢麗光芒,嘴巴微微張大,但還沒等他發出疑問。

  那柔和白光將子嬰籠罩其中。

  他只感覺有一股無法抗拒的暖意襲來,便毫無知覺的向後倒下。

  鄒雲眼疾手快,再次穩穩接住子嬰。

  殿外,一直緊張守候的馮志學,看著鄒雲將大秦新一任的皇帝抱出來時。

  即使事先已經知曉,仍是忍不住猶豫道。

  「大方師,吾...吾等,真的要拐走陛下嗎?!!」

  說話間,馮志學環顧四周,生怕有新的守衛突然出現。

  「真的不會有人追尋?!」

  由於刻意為馮、鄭二人保留下,同子嬰身份互換之前的記憶,所以馮志學感覺自己簡直快要瘋了。

  在大秦的最高權力中心,拐走大秦的最高統治者。

  這種瘋話別說做,就連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

  然而此刻,卻在馮志學眼前真實上演。

  「放心吧,不會有人過問的,爾等先將其送回家,送到他母親身邊。」鄒雲的聲音異常平靜。

  馮志學看了看大方師,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小皇帝。

  「唯...唯!」

  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咬牙應道。

  接過子嬰,馮志學取出那塊能夠隱身的布匹,準備將自己和子嬰蓋上的最後一刻。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獨立於殿前的那道身影。

  「那...大方師呢?!!」

  「某?!!」

  鄒雲並未轉身,他的目光投向天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朕,在這裡等著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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