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三個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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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折戟從白脂豬的屍身上拔出劍,隨手甩去劍上的血珠。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莊西牆之下,暮色將校場染成一片暗沉沉的赭紅。

  興許是因為殺死那頭種豬給林家留了個好印象,他後來申請練習宰殺更多白脂豬時,那邊很痛快就批了。當然,後面這幾頭的妖心,就不給他毛了。

  在殺死了第五頭白脂豬後,路折戟輕而易舉地完成了任務,再下一個任務是殺死十名二境敵人。

  希望這任務數量別是指數級增長,否則殺到第六境,難道要宰一百六十個六境大能?這世上怕是都湊不出這個數。

  將善後之事交給雜役,路折戟回到林家分配給他的客院打坐,便將意識沉入銅雀台中。

  巍峨華美的銅雀台,依舊靜靜矗立於意識空間的中央,他心念微動,身影已出現在頂層樓閣。

  玉台之上,那道倩影一如往昔,靜謐地跪坐著。

  白金長裙如流雲瀉地,鋪散在冰冷的玉台表面,兩條銀色鎖鏈自玉台兩側延伸而出,緊緊箍住神女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將那截柔韌如柳的腰肢向下拉扯,彎折出如滿弓般的驚人弧度,也迫使那本該清冷的胸脯,以一種近乎奉獻的姿態向前挺出。

  路折戟的目光在那雙被高高吊起的皓腕上停留了片刻,原本左右手各兩條鎖鏈,前兩次抽取賜福時各解了一條,如今只需再解開任意一側的一條,她便能有一隻手臂重獲自由。

  以後再來銅雀台,怕是再也見不到這番景象了。

  他搖搖頭,甩開那絲莫名的遺憾,開口問道:「這次你想解開哪條鎖鏈?」

  神女清冷道:「你解開我腳上的鎖鏈罷。」

  路折戟一怔:「為何不解手上的?你雙手被這麼反剪著,不難受麼?」

  神女抬起那雙無悲無喜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因為你不希望解手上的。」

  路折戟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自己那一閃而過的遺憾怕是又被她捕捉了去。

  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個……我只是有點男人都有的那點興趣,俗話說論跡不論心,這影響不了我們之間純潔的革命友誼。」

  「無妨。」神女的語氣輕柔而平靜,「你喜歡便不解,我不介意被這麼吊著。」

  她說這話時,面上沒有任何羞赧或勉強,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坦然地回望著他,仿佛她並不覺得自己此刻的姿態有多麼羞恥,也不覺得失去了活動的自由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這個認知讓路折戟心頭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早就覺得神女是個怪胎,被囚禁在這銅雀台中十數載,見到他這個罪魁禍首時,既無怨恨也無哀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只能將這一切歸結於她心性淡漠到了極致,可再怎麼淡漠,也總該有一丁點想要活動自由的念頭吧?

  但她連這一條鎖鏈都懶得爭取,雙臂被吊著便被吊著,跪著便跪著,仿佛這具軀殼受不受束縛,於她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一股莫名的衝動忽然從胸腔中涌了上來,他一把握住了束縛神女左手的銀色鎖鏈,開口道:「你不要我解,那我偏要解。」

  神女微微歪頭,那雙眸子裡浮現出一絲困惑:「為何?你不是喜歡看我這般模樣麼?」

  「是,我喜歡看。」路折戟承認得很乾脆,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但比起看著這副被固定死的美景來滿足我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我更想看到你有煙火氣的樣子。」

  神女鴉羽般的長睫輕輕顫了顫。

  路折戟目光灼灼,繼續道:「你在第一次讀詩之前,不知道自己會愛上詩詞。在第一次嘗到醬牛肉之前,不知道自己有口舌之欲。喬喬,既然你習慣了無所謂,既然你凡事都不想嘗試第一次,那這一次就由我來帶你踏出這一步!」

  銅雀台中靜了下來。

  神女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抬起那雙清澈的眼眸,認真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似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方漾開了漣漪。

  她忽然有些明白,失憶前的自己為何會愛上眼前這個人了。

  或許,這番對話在很久以前也曾發生過。

  或許如今的他們,與那時的武帝和神女,本性並未有太大改變,所以相似的對話,才會跨越輪迴再度上演。

  或許……無論重來多少次,在怎樣的境遇下,他們之間都註定會糾纏不清,註定會……


  「喬喬?」路折戟見她遲遲不語,忍不住喚了一聲。

  神女垂下眼睫,輕輕應了一聲:「嗯。」

  路折戟正沉浸在自己剛才那番豪言壯語帶來的心潮澎湃之中,頗覺自己方才帥得不行,並未注意到,此刻自己心中激盪的情緒里,悄然混入了一抹不屬於他的悸動。

  ……

  握著手中那截冰冷堅硬的銀色鎖鏈,路折戟心念微動。

  【當前可獲取的神女賜福數量:1】

  【是否立即抽取?】

  「是。」他心中默念。

  眼前,三張流轉著銀色光輝的卡牌緩緩浮現。

  【神行萬里】:大幅提升移動速度,且持續移動時速度會不斷遞增,直至抵達極限。

  【斬神(銀)】:獲得武技·斬神,以神念為劍,斬敵心神。

  【壽元提升(銀)】:獲得一甲子壽元。

  路折戟的目光在壽元上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六十年的壽命雖然誘人,但他才剛滿十八歲,還沒到要為壽元發愁的時候。

  真正的取捨,在前兩項之間。

  他如今轉向煉體的時間尚短,體魄還沒有打磨得特別突出,只能勉強算個武修,而不是煉體特化的體修。為此,卡池也沒有朝體修的方向傾斜。

  但神行萬里雖然明顯不是體修的能力,可它與體修的相性卻好得驚人。

  體修最大的短板是什麼?

  是機動性。

  皮糙肉厚近戰無敵,可若始終摸不到對手,便只能被當陀螺抽。

  而神行萬里不僅能進一步強化近身搏殺時的身法,更能從根本上改善體修被人放風箏的窘境。

  試想一下,面對一個近身搏殺無敵的怪物,你被摸到就是死,打他卻像刮痧,而你甚至連跑都跑不過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煞星般的影子越追越近。

  這是面對不如自身的弱者,而即便遭遇無法力敵的強敵,體修強韌的身軀也能硬扛一段時間攻擊,為神行萬里的持續加速效果爭取啟動時間,從而增加一線逃出生天的希望。

  當然,前提是對方的速度不能超過此術的極限。

  但斬神同樣有說法,這是他眼下急需的遠程攻擊手段,還恰好是極為稀缺的神念攻擊。

  路折戟被狹路亮劍坑得不輕,術法一旦離體超過一丈便自行崩潰,但神女賜福提供的能力不受使用者自身條件限制,只要承擔得住消耗就能用,這是他在設定中親手寫下的規則。

  那些對種族有強制要求的能力尚且照用不誤,狹路亮劍不過是個概念上的制約,不是真的得了什麼施法絕症,面對與之同源的神女賜福,這種制約自然不可能生效。

  也就是說,一個來自神女賜福的遠程攻擊,恰好能繞過限制,補上他這塊要命的短板。

  更何況斬神還不是什麼普通的遠程攻擊,銀色賜福對應的是四境到五境的層次,但路折戟知道斬神這門武技的來歷,這是神劍門的招牌絕技。

  神劍門最高是六境,也就是說,它本質上是一門足以觸及六境的技法,只不過他抽到的這張來自某個四五境的神劍門修士,造詣相比滿血版差了點。

  將一門六境級別的武技填進這個等級,可以說純屬撿漏。

  一個是最契合體修的機動技,一個是最急需的遠程攻擊。

  路折戟在心底飛速盤算。

  斬神以神念為劍,走的是神魂攻擊的路子,那想要發揮威力,就得花時間錘鍊神念。

  可他一來沒有遠程施法的手段,二來有銅雀台鎮守識海,本就不必擔心神魂防禦,費時費力只為多一門攻擊手段,性價比委實不高。

  反觀神行萬里,到手即用,樸實無華,卻足以讓他的實戰能力脫胎換骨。

  就它了。

  作出抉擇的剎那,一股力量自鎖鏈洶湧而來,湧入他體內。

  與此同時,一聲清脆的裂響,那根束縛神女左手的銀色鎖鏈應聲而斷,化作點點銀芒消散在空氣中。

  路折戟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鎖鏈斷裂的那一刻,神女那原本就白皙如雪的面龐,血色似乎又褪淡了一分。

  她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長睫微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神女賜福需抽取她的本源,於她而言,每一次賜予都如同剜肉剔骨,神魂撕裂。

  以至於第一次時,連淡漠如她都忍不住悶哼出聲。

  那時神女沒由來地生出一種直覺,這樁交易只約定給予十二個賜福,不是失憶前的自己只肯給這麼多,而是當年的武帝只肯要這麼多。

  於是從那以後,她便學會了不吭一聲。

  鎖鏈斷裂,神女緩緩地動了動那隻重獲自由的手腕。

  五指纖細如玉,指尖瑩潤,她看著自己這隻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茫然。

  「如何?」路折戟的聲音帶著幾分邀功似的笑意,「有隻手能用,總是好的吧。」

  「一隻手,能用來做什麼?」神女抬頭看向他,帶著一絲認真的困惑。

  「能做的事多了去了。」路折戟興致勃勃地盤算起來,「以後我可以帶些零嘴和書本放你這兒,你一個人也能看書、進食,還能……還能……」

  他的思緒一個沒剎住,不小心飄到了某個不太健康的領域,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神女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心湖中那稍縱即逝的灼熱漣漪。

  「手也能用來滿足你的色心麼?」她歪了歪頭,語氣真誠地請教,「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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