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武帝的罪己詔(p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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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寬敞的議事廳內,二十餘名身著斬魔司黑色勁裝的漢子或站或坐。

  上首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漢子,乃是玄武六旗的總旗朱陽。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

  「咳,大致情況就是這樣,空虛公子揚言要攪亂林家二小姐的宴會,上頭說了,若此獠真敢現身,自有高手出面料理。但合歡宗詭譎手段不少,又精於偽裝潛伏,我們的任務是配合宛城本地的同僚,在宴會前後排查一切可疑人物,確保萬無一失,都聽明白了?」

  「明白!」眾人稀稀拉拉地應道。

  「好。」朱陽點點頭,開始給眾人分配偽裝身份,有的是家丁,有的是護院,點到劉長天時,朱陽看了看名冊,道:「劉小旗,你偽裝的身份是宛城鎮守使之子楊信勇的護衛。」

  劉長天一愣:「總旗,我們的偽裝身份不應該是能合情合理出入林府的身份嗎?為何……」

  朱陽咳嗽一聲,解釋道:「你剛來不知道情況,這個楊信勇也是咱們斬魔司的人,隸屬朱雀五旗的小旗。他主動向上頭建議,用他的真實身份扮演一個追求林家二小姐的紈絝公子。」

  他頓了頓,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樣一來,他便可光明正大地,以清除情敵的名義趕走任何試圖接近林家二小姐的男人,從而讓那空虛公子無從下手,這個點子,額……只能說很有想法。」

  他已是盡力憋住了笑,可在場眾人瞬間笑樂了。

  這裡多的是老油條人精,自然聽得出來這楊小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哎喲我去!這姓楊的……人才啊!」

  「難為他為了接近林二小姐能想出這種主意,上面這就同意了?」

  朱陽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因為確實是個好點子,而且也沒人比他更合適。他爹是當地鎮守使,和宛城林府有公務往來,能合理出入林家。他爺爺是神劍門長老,老牌六境強者,讓他有底氣擋下那些狂蜂浪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此次行動神劍門出力不少,他們這般傾力相助,咱們行個方便也是應當,索性就順水推舟了。」

  神劍門當然不是因為這種理由才願意傾力相助的,而是利益相關。

  合歡宗此次挑釁林家,本質上是一場絕望的掙扎,一個即將跌出十地之列的老牌宗門,急需用一場足夠響亮的揚名來證明自己還配坐在那張桌上。

  而神劍門作為近幾百年崛起的劍道新貴,他們對十地之位虎視眈眈,缺的正是這樣一場能踩著老牌宗門上位的契機。

  別說有宛城鎮守使是神劍門出身這層瓜葛了,就算沒有,光是聽見有機會揍合歡宗,他們也會聞著味兒就來。

  有人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最近不是有傳聞嗎?這代太子妃會在林家雙姝中選,一直未見朝廷和林家否認,只怕不是空穴來風。這節骨眼上,姓楊的還敢往上湊?不怕惹禍上身?」

  林家雙姝指的是林家主家這一代的姐姐林枕辭與妹妹林枕歌,林家本就盛產美人,這對姐妹不僅容貌絕色,更因雙生子而備受矚目,林家雙姝的說法一直為人津津樂道。

  朱陽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些:「你們的消息還不夠靈通,神女宮最近放出消息,咱們這位多年來始終杳無音訊的太子殿下,實則是神女宮宮主大人座下的親傳弟子。」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太子是宮主大人的親傳弟子?」

  「神女宮什麼時候開始收男人了?」

  朱陽擺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宮主大人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你們想,林大小姐同樣是宮主親傳,這層關係往那兒一擺,最近關於太子妃的傳聞,你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吧?」

  眾人恍然大悟。

  「那太子妃的人選,豈不就是林大小姐?」

  「原來如此,師兄妹之間自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這難道是神女宮有意還政的信號?若太子即位,那便依然是神女宮自己人……」

  都說鍵政是男人的天性,尤其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更是如此。

  眼看話題如同脫韁的野馬,朝著不能說的方向狂奔而去,朱陽臉色微變,連忙調轉話頭:

  「依我看啊,姓楊的純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算林二小姐不是太子妃,那也不是他能高攀的。去年他進斬魔司時,我見他修為不弱,還以為又是個宗門天驕,誰曾想他不務正業,整日只知流連花叢,哪能跟咱們小劉這等腳踏實地的天才比?」


  劉長天聽到自己被誇天才,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月前那場大敗,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

  他連忙擺手:「總旗謬讚了,卑職哪裡算什麼天才。」

  一個絡腮鬍漢子嘿嘿一笑:「小劉這就太謙虛了吧,該不會是怕這話傳到姓楊的耳朵里,得罪人?」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你懂個屁!小劉那是什麼人?衝冠一怒為紅顏,連王公子弟都敢打,還能怕個花花公子?」

  「對對對,是我忘了,誰能有小劉勇啊,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起來,但劉長天的臉色卻愈發不好。

  那場堪稱恥辱性的大敗,他沒有與任何人提起,但諸位同窗們卻理所當然地將其認定為一場不足掛齒的勝利。

  二境巔峰打初入二境,這誰能想得到會輸啊?

  其中也有同窗進了斬魔司,於是等劉長天得知的時候,他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已經作為談資流傳了出去,在他所在的旗隊內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只是當他試圖讓同僚們別再傳的時候,話到嘴邊,他鬼使神差地沒有澄清自己慘敗的真相,用的理由是——

  「別說了,別說了,只是正常的演武切磋,哪有什麼輸贏之分。都是人家王公子弟教養好,脾氣好,這才沒有追究我的冒犯,你們別給我惹麻煩了。」

  絡腮鬍漢子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哈哈哈,你這話都說了多少遍了,不就是一時豪情萬丈衝上去了,結果事後發現人家身份不得了,嚇軟了腿嗎?哥幾個都懂!」

  為了讓同僚們明白問題的嚴重性,不要再繼續傳播下去,劉長天甚至不惜折損自己的形象,給出了這番說法。

  他只希望,那個高高在上的路折戟壓根沒把他當回事,永遠不要察覺到這樁在底層小吏中流傳的流言……

  「知道就好,以後都別提了。」劉長天悶聲道。

  「這裡有誰不知道這事?你還怕隔牆有耳不成?」眾人鬨笑著,不以為意。

  正說話間,房門被敲了敲。

  「篤篤篤。」

  屋內瞬間一片寂靜。

  劉長天離門最近,硬著頭皮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兩道身影。

  前面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正落在開門的劉長天臉上。

  「哎喲!這不是劉哥嗎?好久不見了!」來人熱情地打招呼,帶著幾分他鄉遇故知的親切。

  劉長天看清來人相貌的剎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路折戟!他怎麼會在這裡?!

  朱陽見劉長天僵在門口,皺眉問道:「劉小旗,這兩位是……?」

  路折戟已越過僵立的劉長天,邁步走進議事廳,主動自我介紹道:

  「在下路折戟,斬魔司六品巡司,奉命參與此次護衛林家二小姐的任務,接下來幾日要與諸位同僚共事,還請多多關照。」

  他側身,讓出身後那道嬌小玲瓏的少女身影,介紹道:

  「這位是林巡查使,我的直屬上級,此次任務由林巡查使負責督導。」

  房間內眾人臉色驟變,連忙起身,齊刷刷拱手:「參見巡查使!」

  巡查使雖然只比總旗高半品,但其身份近似於欽差,有監察之權,哪怕官位更高的,也不敢輕易得罪。

  林月兮微微頷首,那張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掃過眾人時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禮。

  朱陽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剛才屋裡這群畜生都說了些什麼來著?神女宮還政?太子妃人選?這些屁話哪一句是能讓巡查使聽見的?

  而且方才大伙兒還在高談闊論劉長天毆打王公子弟的壯舉,那事往小了說是同窗切磋,往大了說就是冒犯皇親,巡查使若是要拿此事沖業績,只怕劉長天的仕途就斷了。

  他連忙拱手,率先告罪:「巡查使,方才我等言語不當,若有冒犯之處——」

  路折戟擺擺手,打斷了朱陽的話:「多大點事啊,你們不知道,我是劉小旗多年同窗,都哥們。」

  眾人鬆了口氣,正要堆起笑臉套近乎,卻又聽路折戟幽幽地補了一句:

  「對了,我就是你們方才談的那個王公子弟。」


  眾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而劉長天從剛才開始就已是人還在這,魂已走半天了。

  林月兮站在一旁,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路折戟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這才笑道:

  「哎,看把你們嚇得,開個玩笑罷了!」

  他走到劉長天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對方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對著眾人笑道:

  「我跟劉哥那是九年的交情了,誰跟誰啊?對吧劉哥?」

  九年?

  學宮學制一共就九年,但我是四年前才轉進那個紈絝班的……

  聽到這裡,劉長天心中一沉,原來路折戟已經目中無人到了一種境界,壓根不記得自己這個同窗的過往。

  心情複雜之餘,他也恍然大悟,路折戟此刻沒有當場發難,或許是因為此行要與眾人共事,不宜因私人恩怨在上級面前鬧僵,影響任務。而且,這恐怕還是他第一次出任務,更需要表現得顧全大局。

  好深的心機!只怕是暫時隱忍,等此行結束,再秋後算帳!

  劉長天心中一片冰涼,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乾澀地附和:「是啊,路公子說得對……」

  路折戟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僵硬,自顧自地轉向眾人,開始侃侃而談:

  「我跟你們說啊,劉哥這人看著正經,其實有趣得很!記得好像是六年前吧,我們偷溜出學宮玩,看到人家娶新娘子,劉哥說新娘子蓋頭下一定是個絕色,非要去掀蓋頭看看……」

  他繪聲繪色,開始講述劉長天年少時的黑歷史,什麼強搶新娘被追,結果掉進荊棘叢里掙扎不得,被他大喊一聲「偷兒在此」,嚇得劉長天猛力掙脫,弄得一身狼狽……

  「六年前,那小劉當年才十二歲吧,嘖嘖嘖……」

  「好你個小劉,看著濃眉大眼的,背地裡還偷人新娘!」

  這些往事細節豐富,情節生動,聽得眾人哄堂大笑,紛紛用「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的戲謔眼神看向劉長天。

  不是,他在誹謗我啊!我根本沒幹過這些事!

  偏偏劉長天畏懼路折戟可能的秋後算帳,此刻根本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一臉尷尬地賠著乾笑。

  他開始回過味來了,這傢伙報復他的方式,該不會是敗壞他的風評吧?

  哎喲我去,這個路折戟怎麼這麼壞啊!

  ……

  靈舟降落在宛城郊外的一片開闊地上,早已等候在外的林家管事迎了上來,引著眾人前往林家在此地的產業。

  林家的產業並非位於繁華的宛城之內,換乘馬車之後,又行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穿過兩道設在峽谷口的關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占地極廣的山莊依山而建,翠巒環抱,靈霧繚繞。

  路折戟掀開車簾,遠遠望見那座山莊時,只覺甚是眼熟,格局與長安城外那間鬥牛山莊頗有幾分相似,只是規模大了數倍不止,與其說是山莊,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軍鎮。

  山莊深處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這哪裡是什麼莊園雅苑,分明就是一個披著山莊外衣的妖獸養殖基地。

  馬車在莊門前停定,眾人依次下車。路折戟跟在林月兮身側,隨人流穿過莊門,沿著青石板鋪就的主道一路往裡走。

  行至山莊正中的那座府邸時,路折戟忍不住頓住了腳步。

  朱紅大門緊閉,門楣之上,高懸一塊黑底金邊的巨大匾額,上面寫著七個大字——屠龍者終成惡龍。

  路折戟瞳孔微縮,下意識震驚道:「這寫的什麼?」

  林月兮還在扮演著假兄妹的戲碼,聞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解釋道:「哥哥不知道嗎?這是武帝的罪己詔。」

  「罪己詔?」

  「嗯,當年武帝眾叛親離,大勢已去,頂尖宗門中只剩萬靈宗還未離他而去,於是,他在最後一戰前寫了篇罪己詔,交給了當時的林家家主。『屠龍者終成惡龍』,既是文章的標題,也是他對自己一生的總結。」

  「武帝隕落後,林家因為向神女娘娘交上了這份罪己詔,從而得到特赦,得以保全家族,延續至今。神女娘娘並未將那份罪己詔昭告天下,但林家卻在他們各處重要的府邸前都懸掛上了這句『屠龍者終成惡龍』,以此警示後人,莫忘前車之鑑。」


  銅雀台中,神女清冷的聲音幽幽響起:

  「我覺得這句話很像你的風格,不像是他人為抹黑你所編,故而我才認定,你後期的晚節不保應是事實。」

  路折戟在心中,沉默了片刻,緩緩應道:

  「你沒猜錯,這確實是我寫的。」

  原本他對神女關於自己晚節不保的判斷,還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可如今親眼見到這幾個大字,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屠龍者終成惡龍,這可太罪己詔了,這就是我對那一世人生的總結嗎?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時,一個清越婉轉的女子嗓音,從府邸大門方向輕柔地傳來:

  「諸位貴客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枕歌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那朱紅大門向兩側滑開,一位身著鵝黃裙裳的窈窕女子,在數名侍女的簇擁下款步走出。

  她身量高挑,體態輕盈曼妙,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眼波流轉間,風情中帶著清雅,柔和中不失端莊。

  絕色容顏,傾國傾城,更難得的是,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溫婉氣度,與久居上位的矜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與敬意。

  此人,正是林家二小姐林枕歌,亦是南魏朝廷內定的未來太子妃。

  路折戟原本聽說林家是北魏的武勛世家,還以為這位二小姐會更英氣一些,卻不想眼前之人反而更符合名門貴女的刻板印象。

  也是,林家家主的皇后好像也沒什麼將門虎女的氣質。

  而就在路折戟打量著這位未來太子妃時,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林枕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掃過眾人時,似乎在他身上極其短暫地停頓了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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