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河豚氣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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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二樓居然還有一個練功房。」

  「這裡平時就我自己在用。可別說什麼以權謀私,這裡以前是當雜物間的,被我給收拾出來。其實嚴格來說這依舊是個雜物間。喏,你把沙袋放牆角就行。我昨天從這裡拿了一個到下面去補貨。」

  林拙輕手輕腳放好沙袋,閔佩兒抱著厚厚的甲具和訓練服過來,一下子滿滿當當塞進他懷裡。

  「更衣室在隔壁。」

  等林拙換好服裝,穿戴好防具,回到練功房裡,閔佩兒站在兵器架旁,手邊是一排刀劍棍棒,任憑選擇。

  「我沒有準備鏈子錘,這種奇門兵器不合劍理,從來沒學過。」

  閔佩兒摸著懷裡的鈍劍,有些羞赧,她提出決鬥算是頭腦一熱的衝動,即便確實早就想試試林拙的身手,卻沒想到機會來得這樣突然,因而沒有事先準備充分。

  「沒關係。」林拙笑了笑,從兵器架上取出一根齊眉棍,拿在手裡舞了個漂亮的棍花,嗚然有聲。

  「你會棍術?」

  「嗯,因為喜歡孫悟空,所以學的第一門兵器就是棍。不過後來換了威力更大的連枷。要不然面對著甲目標,有些打不動。」

  閔佩兒神情凝重。兵器長一寸,威脅度就提三分。以刀進槍的難度好比空手奪白刃,都是高手炫技之法,而林拙顯然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武者,她本就沒有多少獲勝信心,看到對方選了長棍,已經做好被暴打一通的心理準備。

  林拙忽地將棍子放回兵器架,抽出一柄銀燦燦的軟劍,拿在手裡輕輕抖動,劍身仿若河畔風中飄搖的柳枝,冷生生的劍光竟透出幾分溫情脈脈。

  閔佩兒暗暗鬆了一口氣,雙方兵器相若,這樣還能有一戰之力。

  考慮到林拙的軍隊背景,招法必定簡單粗暴,只是此人的一身膂力簡直難以想像,畢竟見識過把鏈錘當作子彈發射出去打穿厚實沙袋這種離譜事情,她至今都懷疑林拙是個義體改造人。

  二人來到房間正中空地,相對而立,互相抱拳行禮。

  「請。」林拙開口說。

  「請。」

  閔佩兒拉開架勢,小步挪動,慢慢靠近對手,目不稍瞬,同時心思電轉:要利用劍術優勢去布局,靠技術勝過蠻力。

  她的思緒還在上一個念頭裡打轉,忽地看到眼前人的身形變得模糊,又驟然極速在視野里放大,一道溫柔冰涼的寒光似蛇咬般跳起,輕易繞過她設立的防線,在護頸上一觸即走。

  閔佩兒腦海一片空白,手中的鐵劍像是不曾聽聞家國淪陷的前線士兵,依舊徒勞地去追逐敵軍,然而能夠把小小瓶蓋打得落不了地的靈巧劍術,卻怎麼也追不上那道飄然而去的身影。

  練功房裡的空氣沉默稍許。

  【戰鬥行為判定成功,[彈指遁形術]基礎修習度+1%】

  【精妙係數×1.0(無功無過)】

  【實戰結果統計:(恃強凌弱-1%)】

  【最終計算結果:[彈指遁形術]修習度+0%】

  「我……我輸了?」她盯著似乎還在原地一步未動的林拙。

  「要不要三局兩勝?」林拙也擔心把閔佩兒惹惱了,她不答應自己的請求。

  倘若故意讓她贏,讓這姑娘一高興,說不定馬上就能同意照看弟子。

  然而林拙還是沒有留手。

  他自省自察,因為今晚的道途任務將要見個分曉,心中其實略帶緊迫感,所思所想便有些急切了,只顧快些把眼前瑣事打發掉,失了處世的方寸。

  閔佩兒搖搖頭,鐵劍垂頭喪氣,她奮力將頭盔摘下,臉上的神情還挺平靜,只是眼睛死盯著林拙,漸漸的,她的兩腮又鼓起來了,像是一頭被釣魚佬用來擦鞋的河豚。

  林拙同樣取下頭盔,走到近前,可以清晰看到她粉白額頭上略略凸起的青色靜脈,這傢伙是真的生氣了,仰視林拙的眼睛裡閃著小小凶光,好似馬上就要撲過來咬他的胳膊。

  「閔佩兒同志,請問您還能被哄好嗎?」

  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這麼兇巴巴地瞪著他。

  林拙知道一個哄小孩好用的辦法,對付弟弟妹妹們無往不利。

  他把雙手一上一下放在自己的頭頂和下頜,雙手開合,嘴巴也一張一張的,模仿人偶說話:「我是閔佩兒,我大人有大量,決定原諒不知好歹的小人林拙一次。」


  「撲哧!」努力維持生氣人設的女青年直接破功了,指著眼前這張呆頭鵝一樣的蠢臉哈哈大笑。

  林拙繼續學語:「噢,我閔佩兒大人就是這樣的心地善良,我不僅願意原諒林拙,而且還願意幫他帶小孩,那四個比賽學生今天下午的訓練計劃就放心交給我吧!」

  「喂喂喂!我可沒說要幫你!」

  「嗚嗚,我閔佩兒大人怎麼會食言而肥呢,剛才一定是有人學我說話,大家就當沒聽到吧。」林拙的口音像是患了二十年痴呆症的資深精神病人。

  閔佩兒真的很想繼續生氣,但她被逗得不行了,捂著肚子蹲到地上,喪失了反駁的力氣。

  林拙擔心她笑岔氣,也蹲下來,歪頭觀瞧她埋在懷裡的臉。閔佩兒樂得鼻涕都流出來了,被他看到後馬上翻臉,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把他的頭往外推。

  「還生氣嗎?」他聳肩詢問。

  「當然,但主要不是因為你。是我不服氣,練了這麼多年,輸得這麼難看。」閔佩兒臉上的羞赧、惱怒、愉快,都漸漸如海水退潮,露出一點月光下潔白沙灘的淒涼與難過。

  林拙想了想,寬解道:「不為勝利而練武,要為點點滴滴的進步而高興。」

  「哼,說話像個大師。我閔佩兒受教啦。」她說著,又想起林拙方才的蠢相,低頭樂了一會。

  「那我就先走了。替我和那些孩子說聲抱歉。」

  「嗯,你明天還來嗎?」

  「來的。在這些孩子打完比賽前,我儘量每天都來。」

  「那……算了,你慢走。」閔佩兒抿了抿嘴唇。

  等林拙換回衣服,路過練功房,從門縫裡瞥見她獨自揮舞鐵劍,身形矯矯,姿態靈動而劍勢帶著一股凶蠻的悶氣,再多看一會,就見她的動作放緩放柔,真正沉浸在劍術本身,不再有拖泥帶水的雜念。

  咔噠,閔佩兒聞聲停步,轉頭看去,原本虛掩的門扉已然闔攏,走廊上的腳步漸遠,很快就聽聞不見。

  她還想順著方才快意的感覺繼續揮劍,只是再舉起兵器,卻不論如何也尋不回那轉瞬即逝的靈機。

  看著雜物堆積的練功房,好半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哀嘆一聲:「煩死人啦!」

  她將鐵劍丟回兵器架,氣沖沖大步出門下樓,準備迎接林拙託付的那幾個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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