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直跑,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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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狗趕到小院時,院門虛掩著。

  他剛要推開門。

  只見老婦人趴在門縫之間。

  露出一個腦袋。

  奄奄一息。

  「娘!」

  老婦人似乎感受到了兒子的回來一般。

  原本暗淡的眼中,瞬間出現了些許光芒。

  伸出手來,抓緊陳大狗的褲腳。

  看著陳大狗的臉,嘴唇動了半天。

  結果只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找……丫丫……帶丫丫……跑……」

  聲音越來越細,攥著他褲腳的手忽然鬆了。

  眼珠還在看著他,瞳孔里最後的那點光,卻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徹底熄了

  陳大狗輕輕將整扇門打開。

  這才發現,自己老娘的身體就橫在門檻後面。

  半個身子趴在血泊里。

  下半身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向一邊。

  身體從腰腹處被齊齊斬斷,兩截之間只連著幾縷撕碎的衣服。

  她一隻手保持著向外爬的姿勢,另一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攥著陳大狗褲腳的姿勢。

  眼睛還睜著。

  陳大狗跪下去時,膝蓋磕在門口的青石板上。

  他伸手想去合上母親的眼皮,卻發現......這雙眼,他無論如何都合不上。

  陳大狗的手僵在半空。

  此時,木屋裡傳來拳腳碰撞的悶響。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在這一瞬間爬滿了血絲。

  屋裡橫七豎八倒著四五具漢子的屍體,血從他們身下淌出來匯成一片。

  陳二狗站立著,還在與存活下來的幾人打在一起。

  他的左臂已經垂著抬不起來了,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赤著的上身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刀口。

  胸口上,一道斜拉開的刀痕從鎖骨一直拖到腰側。

  他每一次出拳,傷口就開始向外涌血。

  但他還在站著......還在出著拳。

  對面還剩三個。

  一個凝血後期,兩個凝血中期。

  陳大狗認得那個握著刀的凝血後期......血狼幫副幫主,血豹。

  他弟弟身上的每一道要命的傷口都是這個人留下的。

  血豹也在喘。

  他帶了八個手下過來,以為收拾兩個叛徒綽綽有餘。

  可沒想到,陳二狗在絕境裡迸出的力道比他預估的棘手得多。

  八個人已經躺了五個,還站著的兩個也不好受。

  他盯著陳二狗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從牙縫裡擠出冷笑。

  「現在還不說嗎?那個叛徒......去哪了?」

  陳二狗一口血水朝他吐過來。

  血豹偏頭避開,血水落在身後的牆壁上。

  他用手背蹭了蹭臉頰,不說話了。

  裡屋一時間傳來缸蓋被掀開的聲響。

  一個血狼幫手下從灶房角落裡的大水缸中拎出了丫丫。

  她太小了,被那人揪著後領提在半空。

  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小臉因為喘不過氣憋得通紅。

  「二叔……丫丫好疼……透不過氣……」

  她抓著領口那隻粗糙的大手想掰開......卻無論如何也掰不動。

  血豹看了看那個懸在半空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陳二狗。

  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這回,你說不說?」

  他上下打量著丫丫,臉上儘是壞笑。

  「多好的小女孩啊。」

  陳二狗渾身都在發抖。

  他咬著牙。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有...事...沖...我...來!」

  這時,一道粗壯的身影從院門口沖了進來。

  陳大狗沒說一句廢話。

  他身體的內力迅速調動起來。

  將身法運轉到了極致。

  整個人像一頭沉默的野牛撞進屋內。

  兩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的拳鋒砸中。

  一個胸口凹陷飛出去撞在牆上,腦袋一歪斷了氣。

  另一個脖頸中拳,跪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也軟倒在地。

  剎那間,兩名凝血中期,一死一傷。

  這才是陳大狗真正的實力!

  但血豹此時已經將丫丫拎到了身前,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來了啊。」

  血豹點了點頭,像是在招呼一個遲到的客人。

  「幫里對你們兄弟不薄。給吃給喝,給丹藥修煉,讓你們在青州城活得人模狗樣。」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為什麼要放水給那陸淵?」

  「別告訴我......以你們的實力,打不過陸淵!」

  陳大狗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錯事,我們兄弟二人承擔,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孩子還小,這事與他無關,你放了她。」

  「承擔?」

  「放過?」

  血豹慢慢將目光轉到丫丫臉上,嘴角的弧度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真切的困惑。

  「你還真是天真啊!」

  「你們知道因為你們放水,幫里要損失什麼嗎?......你們兩個人擔得起嗎?」

  他的手開始緩緩收緊。

  丫丫的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兩條小腿在裙擺下胡亂地踢蹬。

  一隻鞋被踢掉了,落在赤紅的血泊中。

  就在這時,陳二狗從血泊中猛然暴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血豹身後。

  他的左臂廢了,他的右眼看不見了。

  但他的右拳還攥著,攥得死死的。

  一拳!

  砸在血豹的後腦上。

  力道不大,但還是讓血豹踉蹌了半步。

  那隻扣著丫丫後頸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丫丫從他手中跌落。

  陳大狗抓住時機,飛身躍過滿地血泊,在半空中接住了丫丫。

  血豹猛地回身一掌劈向陳二狗的肩頸,骨裂聲清晰可聞。

  他再度向前撲去,想重新抓住丫丫。

  但陳二狗的雙臂已經從身後死死抓住了他的腰。

  血豹想掙脫陳二狗這個瘋子。

  但陳二狗的兩條胳膊,此刻卻像兩道鐵箍。

  死死扣住了他。

  「混蛋!你給我鬆開!」

  情急之下,血豹的拳頭如雨水般砸在陳二狗身上。

  一拳,

  兩拳,

  三拳。

  ...

  每一拳落下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但他那雙胳膊始終沒有鬆開。

  「走......!」

  陳二狗從喉嚨深處擠出最後一聲嘶吼。

  陳大狗不敢遲疑,抱著丫丫迅速衝出了木屋。

  他穿過院門,穿過松樹林,飛速前行。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回頭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跑出很遠之後,木屋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慘叫,然後是漫長的沉默。

  他停了下來。

  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

  把丫丫放在一條無人知曉的林間小逕入口。

  蹲下身。


  此刻丫丫的臉上全是淚,裙子歪了,渾身在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陳大狗慈愛的看著她,用沒沾血的那半邊袖子輕輕擦乾淨她的臉。

  「丫丫,聽話不?」語氣中似乎下定了某些決心。

  丫丫看著他,用力點頭。

  「好。」

  陳大狗把她散開的小辮子攏了攏,輕撫她的耳朵尖。

  指著小徑的方向。

  「一直朝這個方向跑,跑到山外面。那裡有個叫鐵骨宗的地方,找你陸淵哥哥。」

  「一直跑,別回頭。」

  「爹爹呢?」

  丫丫問。

  她攥著他的袖子始終不肯松。

  「爹爹到時候會來找你的。你在那邊等著爹爹。」

  陳大狗把她的手輕輕掰開,握在手心裡暖了暖,然後指著那條小路。

  「記住......一直跑,別回頭。快走。」

  丫丫走了。

  小小的背影在樹影間一瘸一拐地遠去,時而被晨霧吞沒,時而又從霧氣中浮現。

  直到那個背影再也看不見了,陳大狗才站起身。

  「抱歉,丫丫......」

  他轉過身,朝木屋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真的好想站到黃榜擂台上,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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