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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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李澈吃的很慢。

  客棧里溢出的微光灑在湯麵兒上,只見點點油花,老前輩摳是摳了點,但手藝不錯,味道甚佳。

  一口熱湯下肚,李澈很沒形象地癱靠在牆面上,只覺得時間似乎慢了下來。

  雙目微眯,視線落在來往行人的膝頭,他們步子很慢,時而頓步停歇片刻,又施施然遠去。

  莫名有些安逸。

  「八個銅子兒。」

  何三七笑著攤手接過,又細細數了兩遍才揣入懷裡,「吃飽了?」

  「飽了。」

  說罷,李澈站起身來恭恭敬敬一禮,「晚輩華山李澈,拜見何前輩。」

  「咦,你認識我?」

  「未曾見過,但江湖傳言何前輩肩挑餛飩擔遊歷江湖,淡泊名利隱於市井。況且前輩提前示警,兩相對照,晚輩才有此推斷。」

  何三七笑著搖頭擺了擺手,「前輩晚輩的恁的拗口,行啦,坐到旁邊來,莫耽誤老頭子賣餛飩。驚了食客,你可得賠。」

  李澈:「......」

  「前輩......」

  「叫掌柜、老何都行,聽著順耳。你師父又不在這兒,沒人理你壞了尊卑,況且......」何三七話音一頓,含笑瞥了李澈一眼,「我看你小子也不是個真守規矩之人。」

  老爺子話中有話啊!

  「何老,晚......小子待那些鏢局朋友謝謝您。」

  「這話還算中聽,不枉老頭子收你三十四個銅子兒,這買賣不虧吧。」何三七話鋒一轉,又道:「你小子也無需謝我,自己闖下的禍,累的旁人受難是什麼道理。」

  李澈聞言心頭一凜,卻不知這位前輩知道多少。

  又聽何三七又嘆道:「些許魔教妖人殺了便殺了,但那些嵩山派弟子可是你遣人所為?

  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何以自相殘殺?!」

  何三七言語微怒,李澈卻心頭微松,猜想他只瞧見自己出手殺魔教之人,事後消息傳開,才知嵩山弟子背了鍋。

  許是他心有猜忌,偏巧又發現了嵩山殺手,才有此推斷。

  但,他應並不清楚自己與任盈盈的那番交鋒。

  此事李澈雖問心無愧,但那夜吐出的信息太多,實在是難以解釋。

  李澈又換作尊稱,坦誠道:「晚輩非弒殺之人,也並非刻意挑撥兩派紛爭,然則旁人先露殺機,晚輩豈能任人宰割?」

  狡辯已無意義,略作思量,便將狄修所行之事言簡意賅地敘述一遍,只是,卻將曲非煙換作鏢局之人。

  「哎~如此說來倒是怪不得你了。」

  「前輩信我?」

  「憑你方才那句謝言足以。」轉而又道:「你小子鬼主意雖多,但還是太嫩了些。」

  李澈眉目微蹙,「還請前輩解惑。」

  何三七笑看了他一眼,又盛了半碗餛飩湯自飲了起來,「想喝自己動手啊,一個銅子兒。」

  李澈:「......」

  待湯水下肚,何三七用袖口隨意抹了下嘴,說道:「小子定性倒是不錯,放心,若左盟主已認定人是你所殺,這會兒你小子怕是已在勝觀峰上,而不是派些庸手來對付你。

  如此機會豈能不對華山派大作文章?不過經此一遭,往後就不好說了。」

  這事兒李澈早有所料,作為華山復興路上的最大絆腳石之一,兩家早已暗潮洶湧,轉為明斗是早晚的事。

  怕倒是不怕,「風清揚」三個字放出去,任誰也得掂量掂量。

  但不到萬不得已,李澈實不想擾老人家清淨。

  適當隱忍倒也無所謂,細想片刻,李某人又生一計,心道:「左冷禪不知自己具體實力,不妨將水再攪渾一些。」

  何三七說話點到即止,他本是江湖閒客,能提點幾句後輩已屬難得。

  李澈自也不會不知好歹。

  一個攤主一個吃客,一老一少皆靠牆癱坐,靜靜享受初夏這還不算悶熱的夜風。

  「何老,這餛飩的手藝好學嗎?」

  「怎的,你小子想搶老頭子生意?」


  李澈聞言大樂,又道:「如何老這般灑脫世間實在讓人羨慕,或許有一日,小子厭倦了江湖廝殺、人情冷暖,也想學一門手藝,靜享人間樂土。」

  「話好說,事難做。何為江湖?正魔兩道是江湖,五嶽紛爭是江湖,便是老頭子這餛飩攤也未嘗不是江湖。

  有人自有江湖,不過是人有差,江湖異罷了。」

  何三七腳尖碰了下木桶,笑道:「你道老頭子這餛飩攤好經營?惡客不結帳如何?差役攆人如何?

  憑你的身手自能讓對方屈從,但若動手,那便不是一個江湖。

  你啊,入不了老頭子的江湖,回華山去吧。

  天晚啦,收攤了。」

  說罷何三七扶牆起身,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挑起扁擔,顫巍巍的行去。

  李澈呆愣了片刻,旋即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眼見那人影要繞過街角,他提聲喊道:「何老,隔夜的餛飩還能賣嗎?」

  「老子還沒吃!」

  這一夜,客棧內鼾聲大作,酒氣衝天。

  李澈卻睡的尤為踏實。

  ......

  轉眼又過七八日,除了那夜廝殺,歸途尤為順當。

  路過漠北雙熊等人葬身之地時,李澈還瞧了一眼,新土之上已生雜草,長勢甚佳。

  他並未直接回華山,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總得去千斤莊打個照面兒。

  未及下馬,門前守衛已然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李澈記憶力極好,這人是隨鏢又中途折返的兩人之一。

  「李少俠,莊主正巧未外出,馬給我就成,您直接進去吧。」

  「多謝。」

  「不敢,少俠請!」

  方一進門,就瞧見正堂中霍莊主正端坐飲茶,只是這神情......怎看著有些鬱郁,莫非那不省心的霍師妹又離家出走了?

  隨著腳步聲近,霍權總算瞧見好賢侄已至堂外,怎知他先是一嘆,又笑著起身迎了上來,「賢侄,路上的事兒我都聽說了,這回可多虧你啦。」

  李澈抱拳尊稱師叔,又說不敢,實則眼神兒不住地打量著老霍,心道:「霍師叔話說的客氣,怎瞧著有些不開心?」

  隨即試探問道:「師叔,可是莊子上......又出了什麼事兒?」

  「哈哈,沒事兒,都挺好。」

  李澈:「......」

  有點言不由衷啊,老霍。

  「這樣,賢侄一路奔波,且在莊子上修整幾日,倒也不用急著回華山。你師叔我前幾日剛從華山回來,你師父師娘都挺好。

  練功嘛,在哪不是練。正好在長安城轉轉,出一趟遠門,不得給家裡帶些禮物?」

  李澈: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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