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曲家爺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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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曲洋已將酒囊放下,右手順勢搭在琴上。

  三指微微一收,周遭四人卻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忌憚之色甚濃。

  四人六眼無聲交流,卻都下意識看向曲洋身側的小丫頭。

  幾人的心思又豈能瞞過曲洋,本來風輕雲淡的神色,轉瞬間已面沉如冰,隨即冷聲道:「看在聖姑的面子上,現在滾還能活命,莫逼老夫動手!」

  一語未畢,嗡的一聲弦鳴,聲沉若鼓,悠長似鍾。

  曲非煙無恙,不遠處威信鏢局的人無恙,但李澈丹田微動,似要與這弦聲共顫和鳴,然其內功已很有道行,稍一沉氣便控制下來。

  曲洋若有所覺,目光穿過人縫掃來,只一眼又移開。

  反觀亭中四人,北向之人身子微顫欲嘔,卻被其強忍了下來。

  兩個獨眼龍手中金杖抖了三抖才穩住。

  反倒是南向那個背身的書生只一頓足便穩了下來。

  曲洋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他這手弦附內勁的功夫看似不起眼,實則乃是畢生所學之精妙所在。

  內力透指,隨弦顫音,內功較弱之人無礙,但稍有根基者,丹田內勁受琴音牽引,少有能撐過他半首曲子。

  此弦功倒是與佛門獅子吼有異曲同工之妙。

  觀四人表現,反而是最不起眼的計無施內功相對高些。

  身側的曲非煙被爺爺拉著手,自不會受影響,她身著淡黃繡花裙,兩枚酒窩陷在她嬌俏的小臉上。

  那雙明燦燦的眸子左瞧瞧右瞧瞧,卻不見半點慌張。

  「噗——!」

  小丫頭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噗笑一聲,「爺爺,咱們前兩日走風陵渡,您還記得船上那婦人怎麼哄懷中的娃娃嗎?」

  曲洋聞言並未說話,嘴角卻翹了起來。

  「她說啊,一隻蛤蟆四條腿,兩隻眼睛一張嘴。非非就說她講的不對,蛤蟆小時候哪有腿。不過啊,原來眼睛也是錯的。」

  「哈哈哈,你這丫頭。」曲洋搖頭大笑。

  獨眼老婦當先反應過來,「臭丫頭!你......」

  未及說完,曲非煙毫不示弱,又道:「我爺爺都繞你們一命啦,你們還是快些走罷,再不走怕是得變成『沒有眼睛只剩嘴』啦。

  我爺爺都說了會去見聖姑姐姐,自然是會去的,不然憑你們的手段,這會兒怕是還在黃河兩岸打轉兒。

  這點道理我這臭丫頭都明白,你們這些臭老頭兒臭老太卻不明白?」

  兩個獨眼龍怒氣上涌,被這小丫頭兩句話氣得面紅耳赤。

  計無施忙擺手攔下二人,跟著上前半步對曲洋拱手道:「曲長老,咱們也是奉命行事,方才多有得罪,望您老莫要見怪。

  您老是前輩高人,自然不會言語相欺。

  屬下等先去復命,告辭!」

  計無施眼神示意,幾人略作遲疑,兩個獨眼龍恨恨地瞪了眼曲非煙,一併出了石亭。

  四人沒有入城的意思,反倒向威信鏢局所處方向走來。

  鏢局眾人席地而坐,各自歇息,唯有李澈站在頭前,持劍面向石亭方向。

  「滾開!小畜生想死嗎?!」

  「鋥——!」

  出劍歸鞘只在一瞬!

  罵人的獨眼老婦只覺眼前一花,白練迎頭掃過,跟著就覺頭頂一片冰涼。

  一團糟亂的銀髮順風撲落在地,上端收束緊實的靛青髮帶猶未散開。

  「咕咚——!」

  四人呆在原地,各自吞咽著口水,計無施正欲抬起的右腳還點在地上。

  李澈淡淡掃過幾人,又瞧向亭中的曲非煙,輕笑道:「小妹妹,想不想看看無眼又無嘴的蛤蟆?

  禍從口出,我看這幾隻癩蛤蟆,有嘴反而活不長久!」

  「好啊好啊,沒了嘴卻保了命,大哥哥真是個好心人兒。」小丫頭跳著腳拍手喊道。

  「少......少俠息怒,老身......」

  李澈冷眸掃過幾人,計無施在此,那這手持金杖的便是桐柏雙奇了,另一人卻不知是何名號。


  「滾!」

  四人聞言如蒙大赦,只片刻功夫後背衣襟已被冷汗浸透,曲洋還顧忌聖姑情分,但這年輕人怕是真敢殺人。

  只恨今兒個出門未看黃曆,江湖上何時出現了一個如此年輕的高手,還讓自己等人碰上了。

  「等等!」

  四人匆忙轉身,聞言身子一顫又頓住腳步。

  「髒東西拿走,看著噁心!」

  身後威信鏢局的人再次震驚於李少俠神劍,眾人交頭接耳,笑看著那四個不知死活之輩倉皇逃竄。

  李澈卻已抬步入了石亭。

  四目相對,李澈打量著曲洋,後者同樣審視著他,曲非煙似也發現了不對,收了笑容靜靜靠在爺爺身側,小手已隱在袖口攥著短劍。

  「年輕人何必這麼大的火氣。」

  「你該慶幸此刻已近晌午,否則掉在地上就不僅僅是頭髮!

  我該叫你曲魔頭?曲老頭兒?還是曲前輩?」

  曲洋神色微怔,瞬間又笑道:「方才那招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用的著實精妙,少俠是劉賢弟新收的弟子,還是莫大先生的高足?」

  「賢弟?琴簫和鳴本是雅事,劉師叔視閣下為知音,捫心自問,閣下當真對劉師叔無所求?」

  說話間李澈眸光微垂,明顯發覺那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微顫了一瞬,那張本含笑意的蒼老面容同時一僵。

  一時間,李澈對心中推斷又確信幾分。

  自得知聖姑遣人尋找曲洋,這一路他幾番思量,越發覺得事有詭異。

  想那任我行被囚禁十二年,為何直到現在才謀劃救人一事?

  查了十二年才查到關押地點?

  相對於此,李澈更相信,因東方不敗被楊蓮亭「蠱惑」,導致魔教權利失衡,有人想「改朝換代」,重掌大權,才費勁心急救任我行脫困。

  若以此推論,誰是最大受益者?

  如此倒推,曲洋與劉正風結識,引為知己,或許並非巧合。

  李澈抬眼盯著桌對面的曲洋,心道:「被向問天帶去梅莊的廣陵散出自他手,他大概率是知情者。」

  「喂,你幹嘛這麼說我爺爺?本以為你是好人,原來......」

  「好人?」李澈聞言登時一樂,轉而看向曲非煙,「方才那四人定覺得我非好人,那些鏢局兄弟卻當我是好人,劉師叔當你爺爺是好人。」

  跟著他又轉頭目視曲洋,「那麼曲長老,你覺得劉師叔是不是好人?」

  「說話繞來繞去的,劉爺爺自然是好人啦。」

  「非非。」本在沉吟的曲洋忽然扭過頭笑著對孫女說:「你去和那邊鏢局朋友待一會兒,我有話要與少俠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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