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心思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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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心思深沉

  「中院.?啊這.」

  周秉義攤了攤手,擺出了一個尷尬且不失禮貌的笑容:

  「中院的話,一時間好像還真的找不出來什麼德高望重的人.

  之前的中院大爺.咳咳現在人還在裡面蹲著呢。••¤(`×[¤ ❻➈𝔰Ĥ𝕦x.ςØ𝕄 ¤]×´)¤••」

  沒有把這件事描述的太清楚,只是讓蔡曉光知道,這件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光鮮。

  「我知道了.去後院吧」

  深深的看了一眼周秉義,以及跨院的方向。

  蔡曉光默默的偏轉過頭。

  「咚咚咚~」

  劉海中家的房門被敲響。

  「劉大爺這是」

  周秉義那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從屋裡走出來的劉海中狠狠踹了一腳:

  「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有著之前李茂的提醒。

  知道這家人纏人的劉海中,只是將兩人哄到了台階下面的院子裡。

  看了一眼蔡曉光,劉海中砰的一聲關上門。

  一家是這樣。

  兩家也是這樣。

  想到在周蓉書信之外,額外添油加醋的周秉義。

  蔡曉光心中多少明白了一些什麼。

  「打擾了。」

  朝著關閉的劉海中家行了一個禮,蔡曉光朝著李茂家走去。

  這一次,蔡曉光可就沒有多少搭理周秉義的心思。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卻能傳入屋內。

  「你好,我是蔡曉光,有點小事,需要跟李茂你商量一下。」

  「商量?商量什麼?

  還帶著一個周家人?」

  屋內沒有開門。

  李茂的聲音從兩人的身後傳出。

  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抖了抖頭上的帽子,在院裡跺了跺腳,免得等會把屋裡踩得濕噠噠的。

  畢竟是京都。

  到了冬日,這雪,來的總是那麼突然。

  「李茂?」

  蔡曉光看著身後俊朗的男子,口中提出了一絲疑問。

  他是不知道李茂模樣的。

  就算是通過周蓉的書信,他也確實是不知道李茂的長相。

  這會的見面,真的是他們第一次碰觸。

  「不然呢?

  找我什麼事?直接說。」

  抬腳來到自家門口,李茂並沒有讓開身子讓兩人進去歇歇腳的意思。

  「就在外面?不讓我們進去坐坐?」

  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人。

  蔡曉光的臉上多少有些詫異。

  按照杜衛國的說法,這人應該是他未來姐夫的吧。

  肚量這么小的麼?

  眯著眼睛,狐疑的看了看李茂。

  交鋒,從此時此刻就已經開始。

  「進去?我們家沒有被人當冤大頭的習慣。

  還用我多說什麼嘛?周秉義?自己回去吧。在我家門口,多少有些礙眼的慌。」

  李茂偏了偏頭,目光壓根就沒有在蔡曉光的身上停留。

  「那個.蔡曉光啊我就先回去了我家就住在跨院,具體位置伱是知道的。」

  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面對李茂,周秉義實在是抬不起任何的心氣。

  他爹在李茂面前都要矮一頭,更何況是他。

  「嗯,回去吧,我跟李茂大哥好好的談一談。」

  沒有在意周秉義的退縮,蔡曉光的瞳孔中閃爍著異色,很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等到周秉義離開之後,李茂這才敲了敲門,讓李曉梅從屋裡把門打開。

  兩杯茶水對坐而放。


  李曉梅開了門之後就沒有再出面。

  「說說吧,這麼冥頑不靈的非要跟我見一面,到底有什麼想法?」

  聽到李茂的話,蔡曉光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活泛了一些。

  「周蓉在信中說,院裡有一個有趣,但是不會寫詩的哥哥,說的就是李茂大哥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蔡曉光用的卻是肯定的口吻。

  「有趣?不會寫詩?

  這事你不能問我,得去問周蓉。」

  李茂搖了搖頭,從兩人見面的那一刻開始,嬉笑怒罵就已經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我自然是會問她的。」

  說了這麼一句話,借著喝水的動作,壓了壓自己的嗓音:

  「李茂大哥,就不好奇我為什麼非要跑這一趟。」

  「好奇?我不好奇。

  我只是想著,周家這群人,果然是一群麻煩精。

  早知道他們家這麼纏人,我就不應該接受老蔡的請求。

  明明的我都沒有想著跟他們打交道。

  硬趕著上頭,強行到別人家求人的事兒,我拒絕了竟然還能賴到我身上。」

  李茂同樣喝了一口熱茶,吸溜的喝的,雖然不多,升騰的熱氣,總算是讓李茂被凍僵的臉上,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外門的風太冷,太寒。

  與其戴手套,還不如雙手插在袖子裡。

  就算帶著棉帽子,裹著大圍巾,臉上也只比沒有圍好了一點點。

  至少至少,就算到了現在,李茂的鼻子也還是通紅通紅的。

  這不是酒糟鼻,這是被凍的。

  「李茂大哥的意思是,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

  蔡曉光詫異的看向說出這話的李茂。

  從認知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好像跟他從周秉義那知道的多少有些差異。

  「你在跟我開玩笑?」

  抬頭,冷冷的看了一眼蔡曉光:

  「周家的這一家人是什麼樣的,你作為光字片的地頭蛇,能不知道?

  我一個沒有去過北邊的人,憑什麼跟他們家扯上關係??

  就算到了現在,很多事情也是周志剛心裡不服氣,硬是要找我麻煩。

  但凡他安靜一點,規矩一點,院裡肯定不會這麼為難他。

  說到底,如今的局面,都是他們家自己作出來的!」

  李茂冷冷的開口,並沒有給周志剛一家人留多少情面。

  「這話.我是相信的.」

  短暫的沉吟過後,蔡曉光深吸一口氣,帶著釋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略顯複雜的說著。

  「周叔那個人,確實是有一些固執了。

  不過這無所謂,實際上,我知道的關於周家的消息,都是周秉義告訴我的。」

  蔡曉光開口,吐露出了自己的信息來源。

  「周秉義?嗬。然後呢?」

  李茂平靜的笑了笑,並沒有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太過緊張。

  消息的來源無論是周秉義還是周志剛,亦或者是周蓉,他們在李茂這裡有一個籠統的名字——周家人。

  「他在信里跟我說,周蓉來了京都之後,一直都在被欺負。

  他們好不容易找了一個工作,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可還是被一個叫李茂的人狠狠的欺負著。

  工作上,周志剛被欺負。

  生活中,被以李茂大哥為首的街坊鄰居排擠。

  就連刷鍋洗碗,都沒有人說上去幫他們一下。

  如此種種,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不太方便。」

  蔡曉光笑了笑,沉穩的有些不太像這個年齡的少年。

  「只是如此?應該不會吧。

  按照我的理解,周秉義肯定會說一些,他自己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周蓉。

  周蓉以前在家中怎麼怎麼樣,現在很不適應什麼的吧?」


  挑了挑眉頭,李茂微微挑動著嘴角。

  「李茂大哥是有格局的。

  周秉義這人,表現的確實是太明顯了一些。

  不過他吃定了我在意周蓉,這也是後面我托人寄東西的原因。

  李茂大哥怕是不知道,實際上,我寄東西不只寄了兩次,而是寄了三次。

  第一次,我是直接寄到了他們之前暫居的地方。」

  蔡曉光同樣的笑著,笑著額同時,嘴裡說出關於周秉義的事情。

  「暫居的地方?呵呵,有點意思。」

  放下抿了一口的茶杯,李茂的雙眼微微眯起:

  「這小子,還是個有生意經的腦子啊。

  反正關係不好,死無對證是吧。」

  之前的記憶從腦中翻過。

  最後定格在李茂跟閻埠貴抬著東西,當著院裡街坊鄰居的面,放在他們家門口的那一幕。

  當時還沒有注意。

  現在稍微回憶一下,李茂這才返現,周秉義當時的表情,多少有些反常。

  「差不多吧。

  所以,我沒有告訴他,然後寄出了第二份。

  被退回之後,我又祭出了第三份。

  直到周蓉寫信,將東西退回之後,我這才直到,周秉義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放在以前還在光字片的時候。

  他是萬萬不敢跟我玩這種手段的。」

  蔡曉光的目光閃爍著,口中輕飄飄的說著這些話。

  一句不敢玩手段,足以彰顯蔡曉光的自信。

  「既然知道玩了手段,為什麼還要過來跑一趟?

  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你之前是被扣在鐵路口那邊了吧?

  沒有介紹信?

  就不怕我反手一個舉報?」

  李茂挑了挑嘴角,輕飄飄的說著。

  就在說話的同時,蔡曉光隱約聽到,屋裡面傳來了一絲動靜。

  「舉報?

  這個我是不怕的,看在家父的面子上。

  杜大哥就算看不慣我,多少也得給我把介紹信補上。

  要不然,我在京都出了什麼事,鬧出什麼問題,丟人的可是我們鐵路口。

  不過李茂大哥的面子也是挺足的。

  原本我還以為能說動,杜大哥幫忙當這個中間人,把你請出來,咱們吃一頓飯,好好的把事情說開。

  結果沒有想到,剛見面的時候,我差點被杜大哥給收拾一頓。

  就算是通了電話,杜大哥也一樣沒有選擇幫我。

  不過也好,至少杜家的長輩,也沒有對我敵視。」

  蔡曉光笑著扭了扭頭,作為光字片的坐地虎,還是鐵路口的,他們家並不缺什麼東西。

  李茂拿出來的茶葉雖然不錯,但是對於他來說,也就是一般般。

  「你想表達什麼?」

  李茂盯著蔡曉光的眼睛,開口詢問。

  「我想說,杜家有人好像要考量你的能力?

  杜大哥?他肯定不會這麼做。

  杜老爺子家裡人不少,或許是其他房裡的人,提了什麼意見?

  這才有人不讓杜大哥他們出手?

  是因為資源,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李茂大哥覺得呢?」

  蔡曉光眯著眼睛,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想要表現的運籌在窩,實際上卻是一個悶聲發大財,偷偷摸摸偷到雞的狐狸。

  「我覺得?

  我覺得,你跟我說這些話,是想窺探一些什麼。

  跟杜家的事,是我的事。

  咱們還是說一說這院裡的周志剛一家,你準備怎麼處理。

  被人給當槍使,落了面子?

  這話要是傳出去,你以後怕是也不用來京都了吧?

  就算是在你們那一塊,說不準以後也得被人恥笑。」


  李茂平靜的笑了笑,並沒有因為杜家的事情而分神。

  閒聊之餘,反而還有心情反問蔡曉光。

  「額」

  眯起的眼睛,緩緩瞪圓,認真的打量著李茂。

  蔡曉光確認,李茂跟自己平時打交道的人不同。

  雖然不在京都,可在家裡刻意的培養教育下,蔡曉光感覺自己的手腕還是不算弱的。

  同齡人中沒有能打的人不說。

  就算比他大一些的,同樣出身大院的人,也有不少會被他給壓下去。

  面對李茂這麼一號,明面上出身工人,實際上是沒有被人刻意教育,卻極為敏感,還能抓住他漏洞的人。

  蔡曉光多少還是有些驚奇的。

  「李茂大哥說的是。京都人要面子,我自然也是要面子的。

  周秉義這麼曠了我,我肯定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過同樣的,我也不想周蓉心裡不舒服。

  這地兒又是李茂大哥的地兒,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可以教我的?」

  收斂了先前的失態,蔡曉光眯了眯眼睛,開口詢問。

  「教你?

  你這是在給我挖坑啊?

  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另外,再過十五分鐘,我家就要開始準備晚飯了。

  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吧。」

  聽著蔡曉光的話,李茂就是不接話茬。

  不接話茬就算了,李茂還乾脆的反將一軍。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我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來說服李茂大哥麼?」

  就在李茂家暗流涌動的時候。

  周志剛家中。

  年齡不算大的周秉昆,從拐角的地方,摸出來一個有些鏽跡的扁長餅乾盒。

  外面印刷的東西已經有些看不清楚。

  就連開口的地方,也顯得不是那麼服帖。

  「啪~」

  當著周志剛的面,周秉昆將這個鏽跡斑斑的扁長餅乾盒放到桌子上。

  「老三?你這是幹嘛?」

  周志剛皺著眉頭,看著自家不怎麼說話的老三。

  桌邊坐著的幾人之中,只有周秉義看到這個盒子之後,渾身上下冷汗直冒。

  「老三!你拿我盒子幹嘛?!!!」

  大冷的天,綿綿密密的冷汗瞬間溢在脊背。

  不知不覺之間,就連說話的語調,都變的尖銳起來。

  「你的盒子?你的盒子裡面?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東西?

  咱家的錢,票,之前都在媽手裡管著。

  媽在光字片看著老房子沒有過來,家裡的錢也都在爸的手裡。

  我姐都沒有多少零花錢,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說!你這錢是哪來的?」

  不顧周秉義的反對,一向老實的周秉昆,直接打開了餅乾盒。

  往桌面上一叩,裡面的東西就倒出來了不少。

  稀稀拉拉的,有毛票,有分票,還有一些通用票據,以及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卡扣發卡。

  順平了就是一個平面,往下一按,就會翹起來的那種。

  發卡上面,還沾了一個化工小花。

  塑料還是稀罕玩意,日常生活中,更習慣把跟塑料沾邊的東西,喊為化工。

  比如化工梳子什麼的。

  「周秉昆!你翻我東西幹嘛?」

  顧不上周志剛還有周蓉的視線,好像被觸到了逆鱗的周秉義,漲紅著臉,猩紅著眼睛。

  整個人往桌面上一撲,伸展著胳膊就要將面前的東西全都摟到懷裡。

  「翻你東西?

  哥,這真的是你的東西麼?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

  我姐在老家的時候,蔡曉光好像送了一對卡扣發卡。」

  周秉昆神情幽幽的說著。


  「夠了,不就是一對發卡麼。自家人的東西,估計老大自己都忘了還有這麼一個東西吧。」

  周志剛皺著眉頭,拍了拍桌面。

  在這個家裡,周志剛說話還是有些用處的。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周秉義!這些錢跟票怎麼來的?

  我們周家,可沒有養出三隻手的傳統!」

  周志剛這話不可謂不嚴厲。

  隱隱欲動的手,看起來就好像要往周秉義臉上靠過去一樣。

  在周家,除了周蓉不會挨打。

  除此之外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被打。

  「反正我沒有拿家裡的東西!

  這些都我的勞動所得!是乾淨的!是我自己的!

  不能因為你們沒有見過,就誣賴我!」

  說到誣賴這兩個字的時候,周秉義還惡狠狠的瞪了瞪周秉昆。

  這架勢,就差把誣賴這兩個字刻在周秉昆的頭上。

  「乾淨的?勞動所得?」

  周秉昆歪了歪頭,不含感情的繼續開口:

  「咱們家就這麼大點地方,平時也沒有見你往外面跑。

  衣服乾乾淨淨的,一雙棉鞋就連鞋面都告的乾乾淨淨。

  這模樣,你跟我說是自己勞動所得?

  周秉義,咱們家在院裡過的不好,跟你平時在院裡沒完沒了的找事也有關係。

  這錢這票,要是跟院裡有關,你最好早點說出來。

  可別弄到最後,咱們家還要去裡面看你!

  咱爸可是想著讓我姐考大學的。

  要是在你這裡出了岔子,害的我姐以後連報考的資格都沒有,我看你怎麼跟家裡交代。」

  「你我.這錢跟院裡也沒有關係!」

  周秉義知道周蓉在家裡的地位。

  聽到周秉昆提起這一茬,周秉義甚至連跟周志剛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跟家裡?給院裡都沒有關係?

  那你倒是說著錢是從哪裡來的啊!」

  年紀不算大的周秉昆拍著桌面,同周秉義叫囂著。

  之前在光字片,他們還沒有到這種境地的時候,周秉昆就對周秉義有不少意見。

  隨著生活環境的改變,以及周秉義的所作所為,周秉昆再也忍不住。

  「你你管我從哪裡來的!

  反正這錢來路正當!」

  周秉義猙著頭,猙獰著,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顯露出來。

  「正當?正當你就說!」

  周秉昆同樣不甘示弱。

  「好了!夠了!老子還在呢!當著我的面你們吵成這樣,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當老子的看在眼裡?!」

  周志剛氣憤的胸口不斷的喘息。

  呼歇呼歇的,好像一個風箱一樣。

  就在家裡的三個男人爭吵成一團的時候。

  周蓉抬手,拿過了那枚卡扣發卡。

  放在眼前,對著昏黃的燈光看了看:

  「這不是我的發卡。」

  周蓉輕聲開口。

  聲音雖然不大,卻依舊能控制著家中的幾人停止爭吵。

  「姐!你看清楚一點!不能因為周秉義是咱哥,你就看著他走錯路啊!

  偏袒他.只有禍患啊姐」

  周秉昆雙手用力的錘在桌面上,痛心疾首的說著。

  「禍患?你瞎說什麼呢老三!

  妹妹都說了跟我沒關係,你非得把這事賴到我身上是吧?」

  聽到周蓉說那不是她的發卡,喜悅之色肉眼可見的攀附上了他的臉頰。

  看著周秉昆的模樣,周秉義真的是恨不得踹一腳的心思都有。

  沒有理會自己兩個鬥來鬥去的兒子,周志剛硬擠出一個笑臉,可憐巴巴的看向說出這話的周蓉:

  「小蓉啊你說這不是你的發卡.有證據麼?


  不是爹不信你,實在是,你之前的發卡不是沒了麼剛好老大這就多出來一個.

  你說不是你的這.」

  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當爹的,可周志剛就是不捨得對周蓉說狠話。

  「我的發卡上,有我做的記號。

  我在這裡劃了一道印子,這個發卡上面麼有。」

  將手中的發卡放在桌面上,周蓉依舊是那般平靜。

  「好好好!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聽到周蓉這話,周志剛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對於自家閨女,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不過.這發卡雖然不是我的,但是這東西的來源,應該是蔡曉光吧?

  哥。

  你背著我,幹了些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打著我的名號辦事麼?」

  周蓉放下手中的發卡,將擺在面前的書放到一邊。

  跟之前隨手擺放的發卡想比,放書的動作,周蓉明顯的認真了不少。

  「乾乾了什麼?沒有幹什麼啊呵呵當哥哥的,我怎麼可能頂著自己妹妹的名頭去幹什麼事呢。

  你誤會了,真的誤會了。」

  周秉義強笑著說道。

  看著被擺放在桌面上的那個發卡,想要伸手,又不敢伸手。

  「這個是,我給你嫂子準備的.」

  「謊言!」

  周秉義的藉口剛剛出口,就被周蓉厲聲打斷。

  「你沒有對象,也沒有喜歡的人。

  同學跟我說過,你根本就不被你們班裡的同學待見。」

  沒有估計周秉義的面子,也沒有顧忌場合,周蓉直接了當的把這些話攤開了說。

  「我我都說了是未來嘛」

  周秉義心中很是不滿,可面對自家老爹寵愛的妹妹,也不敢將這些情緒表現出來。

  「還是謊話,你周秉義什麼性格,我們自家人都清楚,你根本不可能現在談對象。

  承認吧,這發卡,是你從蔡曉光那裡討要來的。」

  周蓉挑了挑嘴角,心中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看著莫名激動起來的周蓉,周秉義咬了咬牙,心中不滿的甩了甩頭:

  「是,我承認,這發卡是我從蔡曉光那要來的。

  然後呢?犯錯了麼!

  我跟他又不是不認識,蔡曉光家裡條件那麼好,我問他要一個發卡怎麼了?

  我看你帶的好看,想提前給我未來媳婦攢一個,怎麼了?!

  有問題麼?

  犯錯了麼!

  就這麼一點東西,至於把一家人鬧的這麼僵麼?!」

  周秉義猙著脖子,臉上帶著暴怒和被羞辱後的亢奮火紅。

  粗暴的從周秉昆的手中奪過餅乾盒,一把一把的,將桌面上那些好不容易用書壓平整的錢票,攥成一團塞在餅乾盒中。

  看著暴怒的周秉義,周秉昆剛想說些什麼,卻被一臉陰沉的周志剛,抬手按壓了下去。

  唯有周蓉,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樣,臉上帶著對未知之物的探求,繼續開口:

  「鬧的僵?

  那不是是因為你周秉義,在我之前做了錯事麼?

  如果這東西都是你自己的,沒有打著我的旗號,你有什麼不敢跟家裡說的?

  攢了那麼多東西,偷偷的藏在一個餅乾盒裡。

  看又不敢看,花又不敢花?

  整天心驚膽戰的,你在圖什麼?!」

  周蓉的嘴角上揚,像是在享受扮演角色的快樂。

  「你姐.最近在看什麼書?」

  周志剛拽了拽周秉昆的衣服,陰沉著臉,皺著眉頭。

  「看什麼書好像是.什麼探案集還是沉冤錄?

  我記不得了,我姐看書很快的。

  這邊學校能借的書又多,我也不知道她整天看什麼。」

  周秉昆揉了揉眼睛,看著面前越發難收拾的局面,心中多少有些不解。


  「沉冤錄?探案集?她不是在看詩集麼?」

  看著眼前劍拔弩張,卻完全不知道收斂的場景,周志剛口中低聲自語。

  兩人的話,聲音雖然很小聲。

  但是房間就這麼大,兩人的對峙,又讓屋內陡然安靜。

  就這麼一點地方,就算想裝作聽不到,也是很難。

  「探案集?我說妹妹,你這是把我當犯人對待了?!

  我是你哥!

  周家老大!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

  周秉義一手按著餅乾盒,一手攥著手中的錢票。

  心氣不足的呵斥周蓉的同時,眼角的餘光卻在桌面上散落的東西之上來回迴蕩。

  「我,不會被親情束縛!交代吧,周秉義,這些錢,票,還有那些小東西,全都是你用我的名義,從蔡曉光那裡騙來的!」

  周蓉沒有被嚇到。

  或者說,在整個周家,就沒有能管轄,能限制周蓉的存在。

  一家之主的周志剛捨得不,其他人更是不敢。

  「周蓉!!!」

  一層層的汗,從手心之中溢出。

  瞪著雙眼,看著自己毫不退讓,甚至還沉浸其中,樂不可遏的妹妹。

  周秉義心中只感覺一陣淒涼。

  「呼~」

  一口氣呼出,那口周秉義心底強撐的氣,散開。

  「啪嗒~」

  「滋拉~」

  身體重重的滑落,靠在椅子上,跟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手攥著錢票,一手扣在餅乾盒敞開的口子上,周秉義就這麼雙手抱著頭,趴在了桌面上。

  「是!我是借著你的名義,問蔡曉光討要東西了。

  每一次他讓我幫忙打聽你的消息,每一次他讓我幫忙說好話,每一次,他問我,你過的好不好,心裡有沒有喜歡的人的時候。

  我都借著機會問他要東西了!

  然後呢!

  然後呢?!

  我付出勞動了!我幫他幹活了!

  這些對蔡曉光的隨手之物,我拿了又怎麼了?!

  周蓉!你是我妹!

  有你這麼當妹妹的麼?

  有你這麼不維護家裡人的麼?你知不知道!

  要是沒有我,沒有我給蔡曉光寫信,根本就沒有人幫咱們家出頭!

  片兒爺?

  那一個破院子有什麼用?

  還說要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他就是這麼報答的?

  讓他在中間說和,他找了個閻埠貴!

  說和沒有說和清楚,反而還給我們家落了一身的髒!

  這些你考慮過麼!

  這些你想過麼?

  你沒有想過!你周蓉!清高!漂亮!

  你只想著看書,只想著寫詩,只想著找一個那什麼.懂的浪漫的人!

  你關心過這個家麼?

  你有麼?你沒有!

  整個家裡,全都是我一個人在操心!

  跟院裡街坊鄰居,是我上前,跟蔡曉光,是我在打交道。

  你們幹嘛了?

  你們就知道數落我,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了這一切,我做出了多大的犧牲!」

  周秉義哭腔上涌,聲音再也壓抑不住。

  看著哭哭啼啼,心中酸澀的周秉義。

  周志剛心中一黯,心中有了些許愧疚。

  「然後呢?」

  周蓉落座,看著哭哭啼啼,想要逃避的周秉義,語調幽幽的開口:

  「之前我就很想問了。

  咱們家進了這個院,有說過不接受院裡的分配工作麼?

  你說你去處理。

  然後就是跟院裡鬧僵,就是不幹活?


  你說你跟蔡曉光聯繫,要是沒有你添油加醋,咱們家能因為送東西的事,在院裡丟這麼大的人麼?

  你一口一個為了家,為了家。

  外面的打掃工作,是我不能幹還是周秉昆不能幹?

  學校里都能參與集體勞動,到了院裡就不行?

  我們都能幹的事,用的著你在外面耀武揚威的?

  自以為了不起,自以為高人一等?

  分明就是你自己不想幹活,何必拖我們一家下水?

  至於蔡曉光?

  貪心就是貪心,真沒有必要拿我當藉口。」

  周蓉幽幽的說著,看著被戳破了遮掩,羞紅著臉,卻依舊死不收嘴的周秉義,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吧。

  東西,我建議你等會還給蔡曉光。

  就算你不還,我之後也會跟他說清楚。

  院裡的掃雪,還有集體勞動,你要還是不想干,那就我跟周秉昆來做。

  知道你心大,看不上這院裡的工人,不想跟他們打交道,認為會落了你的檔次。

  行吧,冬儲菜我跟周秉昆去跟街坊鄰居排隊,一個人看著,一個人搬,也是能弄的回來。」

  說完這話,周蓉起身,抱著自己的書就朝自己的床走去。

  別看周志剛家裡的房子不算大。

  但是為了周蓉,周志剛硬是跟廠里的房管科說了好長時間的好話,這才給周蓉用木板隔出來一個小房間。

  雖然撿漏,但是多少也是個帶門的隔斷。

  「李茂大哥,這事真不行?

  反正都是弄計劃外的物資,有我家作為中間人,你還在擔心什麼?」

  老李家中。

  李茂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蔡曉光,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眼了。

  原本李茂以為,這小子是個仗勢欺人的。

  沒有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有一個不算差的腦子。

  小小年紀,就知道利用自己的身份,來倒騰東西,順帶著給周家提供一些便利。

  「李茂大哥,眼瞅著就快過年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三指四指厚的肥膘肉,只要你們廠同意,我肯定給你們足斤足兩的送來。

  你也知道的,現在能生產汽車還有邊三輪的就這麼幾家。

  汽車廠那邊跟咱們鐵路口的不搭。

  輕易不給咱們批配額。

  邊三輪的廠子又是你們軋鋼廠主導的。

  我就是想幫忙弄點回去,也還是得從你們這過。

  眼下生產都緊張,咱們物資換物資,走公帳,這多好。

  軋鋼廠的工人能過個好年,我們那邊的大莊子,還有那什麼,也能多一些替換的東西。

  都是計劃外的,咱們誰都不吃虧。

  廠里的工人吃的好,分的東西多,誰還能不記著李茂大哥的好?」

  蔡曉光笑眯眯的說著。

  實話就是這樣,南邊豐收但是每年徵收的多。

  北面雖然只有一季,但是卻是真的什麼都不缺。

  某種情況下來說,光說吃這方面,當時的北邊真的比絕大多數地方好的多。

  到了冬天農閒的時候,他們還能組隊去林子裡面挖點什麼東西,夯個狍子,在冰面上刨個冰窟窿網點魚什麼的。

  要是運氣好了,還能跟那邊的老大哥換點什麼稀罕玩意。

  「不吃虧是不吃虧,但是這事那不歸我管。」

  李茂沒有被蔡曉光口中勾勒的前景所迷惑。

  看似花團錦簇,實則烈火烹油。

  「不是?不歸你管,但是李茂大哥你也能當個中間人啊。

  只要這事成了,你這不是更風光麼?

  你要是風光了,杜大哥那邊的老爺子,是不是也能高看你一眼?

  百利無一害的事兒,我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啊。」

  見著李茂不上鉤,蔡曉光也不氣餒,繼續開口吹捧著。


  「風光?我需要麼?我不需要。

  你小子道行不淺,但是這一手還是蒙不住我的。

  倒騰物資?

  這事我不幫。

  你要是想做,自己去找人跟廠里聯繫。

  邊三輪的廠子,是軋鋼廠下屬的。

  紅星卡車的車間,是在我手底下。

  只要你能跟廠里接軌,調劑物資這事,根本沒有任何門檻。

  所以,請回。

  另外我跟你說清楚,周家這事,你最好這一次處理乾淨。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說不得真的會動手段,直接把人給送回去。

  就算送不回去,把人弄到別的地方,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面對蔡曉光的誘惑,李茂就是不吃釣餌。

  「哎,那行吧,這事李茂大哥你在好好想想。

  我先去處理周蓉他們家的事。

  真的是,都是街坊鄰居的,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

  蔡曉光嘴裡說著,搖著頭出了老李家。

  等到蔡曉光離開之後,在屋裡聽著的李曉梅,這才好奇的探出頭來:

  「哥,剛才蔡曉光說的那事,咱們為什麼不答應?」

  「答應?你以為是好事?」

  抿了一口有些涼了的茶水,李茂起身,到廚房給自己的杯子裡添了一些熱水。

  對著水霧哈了一口氣。

  感受著滾滾熱浪撞在臉上。

  李茂這才感覺自己的皮膚活了過來。

  哎,冬天,是個泡澡的好日子。

  「難道不是好事麼?我剛才也跟著聽呢,也沒想明白哪裡有問題啊。」

  李曉梅坐在李茂身邊,雙手捧著下巴,眨巴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不知不覺,就快要過年了。

  「來,我給你好好分析一下。」

  看著自家妹妹,李茂攏了攏衣服,樂呵的說著:

  「首先,我是跟蔡曉光不熟,其次,我現在是在車間工作,不是在後勤,不是採購員,也不是放映員。」

  提點到這裡,李茂微微停頓了一下。

  「所以,哥你的意思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可就算不在這些崗位,要是能給廠裡帶來好處,廠里也不會拒絕的吧?」

  眨巴著眼睛,李曉梅感覺自己的目光或許變的有些清澈。

  「廠里肯定不會拒絕,或者說,就算沒有我,就算蔡曉光沒有介紹信,只要他找到軋鋼廠。

  廠里一樣不會拒絕。

  從這裡,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什麼?好像,似乎,這個過程有沒有你都不影響結果?」

  看著笑吟吟的李茂,李曉梅縮著脖子,弱弱的回應著。

  「是啊,有我沒我都能成的事情。

  你說蔡曉光為什麼要把這種好事,要把這功勞算在我身上?」

  李茂揉了揉李曉梅的頭。

  自家妹妹是個愛乾淨的,院裡沒有貓狗,被褥也經常收拾。

  外加每年都要用的殺蟲粉。

  家裡現在倒是沒有那些膈應人的小東西。

  「是因為媛媛姐?」李曉梅依舊弱弱的提問。

  「不對。再想一想。」

  李茂緩緩搖頭。

  「想我再想想。」

  低著頭,看著桌面上的紋路,李曉梅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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