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燈相照,師徒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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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稿件發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緩不過勁。

  渾身的力氣,在按下發送的那一刻,就被抽乾了。

  衣服又濕又硬,沾著灰漬,貼在背上,悶得發疼。

  奔逃的慌張還釘在身上,胯下難堪讓我坐立不安。

  我沒力氣洗澡,只擰了涼毛巾胡亂擦一遍,換了條乾淨褲子。

  羞恥感沉在心底,揮之不去。

  屋裡沒有一絲風。

  風扇轉著,吹到臉上的全是熱浪。

  額角的汗往下滑,流進眼角,澀得睜不開眼。

  我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黑屏的屏幕。

  二十四小時。

  烈日、奔逃、恐懼、屈辱、窮途末路。

  全都押在這一次回復上。

  屋子裡靜得只剩下心跳。

  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長。

  叮——

  一聲輕響,刺破悶熱。

  我渾身猛地一僵,指尖瞬間發麻。

  【北極甜蝦】:優點很明顯。

  人物有掙扎,有立場,不再是臉譜化的工具人。

  你終於寫出一點人味,不是靠套路堆出來的。

  這一部分,你合格了。

  合格了。

  三個字撞進眼裡。

  我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手腳同時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截。

  真的合格了。

  無數次伏案到凌晨,無數次推倒重來,無數次窮到心慌。

  被追趕時的怕與狼狽,在這一刻,全都有了落點。

  我屏住呼吸,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砸在鍵盤上。

  我等著。

  不敢動,不敢喘。

  【北極甜蝦】:但有硬傷。

  你把李嚴寫得太乾淨,太絕對。

  他是徘徊者,不是死忠之臣。

  為了奪權、制衡、自保,他會暗地接觸,會留退路,會踩線。

  他可以曖昧不清,但絕不會叛國。

  徘徊,是進三分退兩分。

  你少了這層灰度,人物就淺了。

  我僵在椅子上。

  眼前那層霧,一下子散了。

  我寫的是是非題。

  前輩要的,是活人。

  【炭烤番茄】:前輩,我懂了,我馬上重寫。

  消息發出去。

  屋裡又靜了下來。

  熱風撲在臉上,我卻感覺不到熱。

  手心的汗,洇在桌面上,黏膩發澀。

  輸入光標閃了停,停了又閃。

  很久,才跳出一行字。

  【北極甜蝦】:能懂就行。

  寫作不是趕工期,不用這麼急。

  一句話,砸在心口。

  我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熱透。

  入行這麼久,只有人催我更新、催字數、催上架。

  第一次有人告訴我,不用急。

  我剛抬手,想擦去眼角濕意。

  又一行字,靜靜跳出來。

  【北極甜蝦】:還叫前輩?

  我整個人定死。

  呼吸卡在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

  狹小悶熱的屋子裡,只剩下我狂亂的心跳。

  不是聽不懂。

  是不敢相信。

  我攥緊手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憋在胸口太久的氣,一點點吐出來。

  指尖落在鍵盤上,一字一頓,沉如泰山。


  【炭烤番茄】:……師父。

  【北極甜蝦】:嗯。

  你能吃苦,肯低頭,聽得進話,也守得住一股勁。

  這一行,比天賦更重要。

  客套話不必說。

  我要求高,嘴也毒,受不了可以直說。

  往後按邏輯寫——人物動機、行為邏輯、衝突灰度、節奏落點。

  一步一步練。

  先把李嚴重寫。

  寫出進退猶豫,踩線不越界的層次。

  寫完發我。

  我盯著屏幕,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炭烤番茄】:是,師父!我一定好好寫,絕不辜負您!

  我放下手,撐著桌沿,渾身還在輕輕顫抖。

  萬般狼狽與煎熬還在。

  可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光。

  我捂住嘴,沒有出聲。

  不是哭。

  是熬了無數日夜後,終於被看見、被認可的釋放。

  我依舊一身窮酸。

  但我,徹底不一樣了。

  以前是為了活下去,硬熬。

  現在是為了走出去,死拼。

  我抬手抹掉臉上的汗與淚。

  慢慢站起身。

  肩背發沉,雙腿發軟,心裡只剩死拼的勁。

  重新坐回電腦前。

  屏幕的光落在我眼裡,平靜而有力。

  一句輕問,一生師徒。

  執筆之路,從此正式啟程。

  指尖落在鍵盤上。

  不抖,不頓,不猶豫。

  不寫套路。

  不寫人設。

  寫夾縫裡,不肯低頭的人。

  寫李嚴。

  也寫我。

  可我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鬆氣的時候。

  這是我唯一的活路。

  寫砸李嚴,師徒斷絕。

  我永遠爛在底層,再無出頭之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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