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我會為你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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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肉在篝火上滋滋作響,滾燙的油脂從焦脆的表皮上滑落,墜入火堆的瞬間炸開一簇簇細小的火花,讓本就旺盛的火焰又躥高了幾分。

  最後的夜色被這團躍動的火光碟機散了大半,在周圍的樹幹上投下搖曳不定的人影。

  肥美的熊後腿被辛萊一整條割了下來,刀口乾脆利落,斷口處的紋理清晰可見,肌肉纖維間還滲著淡紅色的汁水。

  這頭魔獸活著的時候怕是有千斤重,光是這條後腿就夠兩個人吃上好幾天。

  得益於辛萊用魔力極致的淨化處理,那股魔獸肉質里天生帶著的騷腥味被徹底剝離,剩下的只有烤肉獨有的、純粹的鮮香,那香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在凌晨微涼的空氣里打著旋兒往外擴散。

  辛萊半盤膝坐在篝火旁,眼睛裡倒映著顫抖的火光,像是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跟著火焰一併燃燒。

  他手上握住一根從後腿關節處卸下來的粗壯寬大的腿骨,被簡單削去了稜角當成了烤叉的手柄,正緩緩轉動著,讓火焰均勻地舔舐著肉塊的每一個側面。

  油脂滴落的頻率越來越快,肉香也愈發濃烈,表面那層筋膜已經被烤得微微鼓起,呈現出誘人的金褐色。

  「能吃了嘛?」

  聲音從側旁傳來,帶著點軟糯的尾音。

  伊芙把雙腿併攏,整個人蜷在辛萊那件寬大的外衣里。

  衣擺拖在地上,袖子長出一截,她只露出幾根纖細的手指攥著領口,把衣服往身上裹緊了些。

  辛萊的外衣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像一條毯子似的把她整個人罩住,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和一頭散落的雪白長發。

  她的鼻尖微微泛著粉色,正輕輕翕動著,捕捉著空氣中的肉香,眼睛裡寫滿了對食物的渴望,那目光灼灼的樣子和她此刻單薄的打扮像極了路邊乞討的落魄貴族小姐。

  「再等會。」

  辛萊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這些魔獸肉質里的魔力殘留不是我們的胃能承受的,得烤到火候,讓魔力徹底散乾淨才行。」

  伊芙聞言轉過頭來,粉嫩的嘴唇不自覺地撇了撇,帶著點不服氣的倔強:「我已經是魔女了,魔獸肉里那一點點魔力我不怕。」

  她這話說得倒也不算完全逞強。

  此刻伊芙那雙曾經如紫水晶的眼眸已經徹底轉變成了血紅色,瞳孔深處隱約有暗流涌動,顯然是魔力質變後留下的痕跡。

  這種瞳色的改變意味著她的身體已經被魔力重新構築過,與普通人類的構造有了本質的區別。

  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像是兩塊被打磨過的紅寶石。

  「你不怕我怕。」辛萊騰出那隻乾淨的手,在伊芙雪白的頭髮上揉了揉。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陷進那蓬鬆的髮絲里,揉得伊芙的腦袋跟著微微晃動,「這肉還沒熟透,裡面的魔力結構還沒被完全瓦解,吃了不是鬧著玩的。再等等。」

  伊芙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妥協了:「嗯……好吧。」

  她嘟起嘴巴,那聲應答化作了無奈的嘆息,氣息從唇縫間泄出來,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一小團白霧。

  身子一歪,她把腦袋靠在了辛萊的肩上,那頭雪白的長髮鋪散下來,有幾縷滑落到辛萊的手臂上,涼絲絲的。

  她沒再催促,也沒再多說什麼,就那麼安靜地靠著,整個人的重量有一半都壓在了辛萊身上。

  她那已經變得血紅的瞳孔和長長的睫毛一併輕輕眨動著,目光越過跳躍的篝火,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堆上。

  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隨著每一次眨眼而輕輕顫動。

  辛萊察覺到了伊芙的視線,他沒有說話。

  之前他在處理熊肉的時候,伊芙走到了一旁。

  她動用了作為魔女才具備的對魔力和元素與生俱來的至高親和度。

  那是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本能地回應元素召喚的奇妙狀態。

  伊芙的天賦偏向水元素,這一點辛萊早就知道,她的體質天然親近水的流動性和包容性。

  但如今,即便主修的是水元素,她對土元素的掌控力也已經遠遠超過了那些苦修幾十年才達到五六環水準的大法師。

  這並不是勤學苦練得來的技能,而是魔力覺醒後刻進骨髓的本能。


  她選中了一處地方,從地下提取出質量極好的深層土壤,將它們摞在不遠處,堆疊成一個小小的鼓包。

  然後她蹲在旁邊,兩隻手抱在膝蓋上,血紅的眼睛安靜地盯著那個土堆,很久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

  她的表情很平靜,嘴唇抿成一條線,但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

  辛萊知道那是伊芙暫時為她的父親坦斯丁侯爵立的墓。

  說是墓,實在太過潦草了些。

  沒有墓碑,沒有祭品,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棺槨都沒有,只是一個用魔力堆砌起來的光禿禿的土堆,甚至於屍骨都不在裡面。

  但伊芙已經沒有更多的餘力去為坦斯丁侯爵大辦喪事。

  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從得知父親死訊的那一刻起,到魔力失控魔女化。

  這種事情辛萊倒是可以代勞,以他王子的身份和手中掌握的資源,為一位死去的侯爵辦一場體面的葬禮並不難。

  但他現在正處於王城風波的中心,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緊盯著,稍有異動就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這次的出逃若非有阿萊雅在背後替他悉心善後,恐怕他私藏魔女的事情早就被有心人發現並捅到了父王面前。

  到那時候,別說替坦斯丁侯爵辦喪事,他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是未知數。

  所以沒有辦法,伊芙只能用這一捧黃土來寄託對父親的思念,用一種近乎寒酸的方式表達她作為女兒最後的敬意。

  「別擔心。」辛萊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烤架上滋滋作響的熊肉上,但那語氣里份量沉重,「我會為你報仇的。」

  這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握在熊骨上的手指卻收緊了幾分。

  空氣安靜了兩秒。

  伊芙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小得像是從鼻腔里漏出來的一樣。

  然後她像貓一樣用額頭蹭了蹭辛萊的肩膀,側臉在他肩頭的布料上輕輕碾過,算是在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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