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朕的江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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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壽宮內。

  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難聞的味。

  嘉靖帝趴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臉頰腫起,嘴角還在滲血。

  祖宗真的活了。

  神仙真的存在。

  他痴迷了二十年的東西,今天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朱棣的一頓耳光,把他從長生不老的美夢中徹底抽醒。

  朱載壡掌心的一團青火,則將他的認知燒得一乾二淨。

  原來,他煉的那些玩意兒,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就是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朱棣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嚴嵩,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一腳將這個癱軟的老頭踢到牆角,免得礙眼。

  然後,他走到殿內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將「永樂御製」劍往旁邊桌案上重重一放。

  「鏘」,嚇得嘉靖渾身一抖。

  「過來。」

  嘉靖帝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膝行到朱棣面前,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顫聲道:「不肖子孫朱厚熜,叩見成祖爺爺……孫兒罪該萬死,求祖宗恕罪……」

  他現在不敢自稱「朕」了,只敢自稱「孫兒」。

  「罪該萬死?」朱棣冷笑一聲,「你倒是說說,你都犯了哪些罪?」

  嘉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他犯了哪些罪?

  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是二十年不上朝,荒廢朝政?

  是沉迷煉丹,耗費銀兩無數?

  是寵信嚴嵩這樣的奸臣,導致朝綱敗壞,民不聊生?

  還是……剛剛對著自己的親祖宗,大呼小叫,喊打喊殺?

  每一條,都夠被打死。

  「孫兒……孫兒……」嘉靖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朱棣的耐心耗盡。

  「朕來替你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把長劍都跳了一下。

  「朕從武當山一路過來,看到的是什麼?」

  「官道失修,驛站荒廢!運河之上,跑的不是漕船,是你們尋歡作樂的畫舫!」

  「京畿重地,本該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卻有大片的良田荒著!村莊裡十室九空,連個像樣的人影都看不到!」

  「而你!」

  朱棣的手指戳到嘉靖的鼻子上,「身為天子,大明的皇帝!躲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跟一群江湖騙子玩火燒石頭!」

  「你對得起誰?!」

  「你對得起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江山嗎?!你對得起朕當年遷都北京、天子守國門的決心嗎?!你對得起那些為了守護這個國家而戰死沙場的將士嗎?!」

  朱棣的每一句話都狠狠地砸在嘉靖的心上。

  他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他從未被人如此訓斥過。

  他是皇帝,從小到大,所有人對他都是阿諛奉承,戰戰兢兢。

  這是第一次,有人指著他的鼻子,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而他反駁也反駁不了。

  因為朱棣的確有資格罵。

  朱載壡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掌心的三昧真火已經收了起來。

  朱棣的怒火,不僅僅是針對嘉靖個人,更是對他離開後一百多年,這個江山所發生的變化的失望和痛心。

  朱棣罵累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畢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人,雖然身體被系統強化過,但情緒的劇烈波動還是讓他感到疲憊。

  他喘了幾口粗氣,端起桌上嘉靖剛才沒來得及喝的茶水,一飲而盡。

  「呸!」

  他一口把茶水全噴了出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一股子怪味!」

  嘉靖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解釋:「回……回祖宗,這是……這是用晨露泡的『仙茶』……」


  「仙你個頭!」朱棣把茶杯重重一摔,摔得粉碎,「從現在起,再讓朕從你嘴裡聽到『仙』這個字,朕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是……是!孫兒遵命!孫兒再也不敢了!」嘉靖急忙磕頭。

  大殿裡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朱棣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朕的江山,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朱載壡。

  「壡兒。」

  「孫兒在。」朱載壡上前一步。

  在朱棣面前,他也自稱孫兒。

  「你跟朕說實話,這個家,現在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朱棣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整個大明。

  朱載壡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朱棣需要的,是最真實的情況。

  「回太祖爺。」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

  「朝堂上,嚴黨一手遮天,賣官鬻爵,殘害忠良。百官之中,十有八九是其門生故吏。」

  「北邊,俺答汗時常率兵叩關,燒殺搶掠,一度兵臨北京城下。」

  「南邊,倭寇橫行,從遼東到廣東,萬裏海疆,無一處安寧。戚繼光、俞大猷等將領雖屢有勝績,但朝廷掣肘,糧餉不濟,難以根除。」

  「國庫里,年年入不敷出。為了填補虧空,只能加派三餉,百姓早已不堪重負,流民四起。」

  朱載壡每說一句,朱棣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當朱載壡說完,朱棣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沒有再發怒,也沒有罵人。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

  北征蒙古,打得他們不敢南下牧馬。

  南平安南,重新納入版圖。

  派鄭和下西洋,萬國來朝,是何等的氣象?

  這才一百多年,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內有奸臣當道,外有強敵環繞,國庫空虛,民不聊生。

  這已經不是「病了」。

  這是爛到了根子上。

  趴在地上的嘉靖,聽著朱載壡平淡的敘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些事情,他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他覺得那些都是小事。

  天塌下來,有嚴嵩頂著,有朝臣頂著。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他的長生大業。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就在這時,朱載壡忽然又開口了。

  「不過,太祖爺,也並非全是壞事。」

  朱棣猛地睜開眼,

  「說。」

  「孫兒在武當山時,曾用神識掃過天下。」朱載壡的聲音平靜而自信。

  「大明的根基,還在。」

  「民間,商業繁榮,手工業興盛,在松江、蘇杭一帶,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的萌芽。」

  「軍中,戚繼光、俞大猷、譚綸等,皆是百年難遇的將才。戚家軍戰法犀利,火器精良,足以橫掃東亞。」

  「朝中,亦有徐階、高拱、張居正等能臣。他們雖被嚴黨打壓,但一直在等待時機。」

  「最重要的是……」朱載壡頓了頓,目光看向朱棣。

  「大明的人心,還在。天下百姓,依然認同自己是朱家的子民。」

  「只要這根基還在,人心還在,這病,就有的治。」

  朱棣靜靜地聽著。

  是啊。

  爛了,可以剜掉。

  病了,可以醫治。

  只要根沒斷,就還有希望!

  他當年靖難,以一隅之地,對抗整個天下,不也打下來了嗎?


  現在這點困難,算得了什麼?

  朱棣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那股君臨天下的霸氣,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趴著的嘉靖。

  「傳朕的旨意。」

  嘉靖一個激靈,趕緊抬頭。

  「召內閣、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五軍都督府、錦衣衛……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員,立刻到奉天殿(此時應為皇極殿)覲見。」

  嘉靖愣住了。

  「祖宗……現在是深夜……」

  朱棣的眼睛一瞪。

  「朕說立刻!」

  「是!是!孫兒遵旨!」嘉靖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站住。」朱棣又叫住了他。

  「換身衣服,洗把臉,把你這身鬼樣子收拾乾淨。別出去給朕,給朱家丟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嘉靖,而是對朱載壡說道:

  「壡兒,你跟朕一起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倒要看看,朕的這些臣子們,見到朕這個死了快一百四十年的祖宗,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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