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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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熹,殘夜將盡,寅時末。

  成都城外以北的軍營里,第一通晨鼓隆隆自中軍擂響。

  沉渾鼓聲層層漫過連綿帳幕,繼而各營梆子次第叩響,悠遠清厲,刺破拂曉寒霧。

  士兵們聞聲盡數起身,束革帶、理甲片,刀入鞘,長兵立地,整肅無聲。

  須臾,各色營旗次第豎起,青黑旌旗在微涼曉風裡微微翻卷。

  各部士卒從營帳中魚貫而出,按伍列立,步調整齊,行列森嚴。

  中軍將台之上,風燈未熄,文武僚佐分列兩側,主事參軍按冊而立。

  李嚴、吳懿以及張裔闊步而來,登上將台。

  滿營肅寂,唯有旌旗在風中的獵獵之聲。

  卯時的鼓聲再次傳來,各曲、各營領兵官依次上前,逐級唱名點卯。

  一聲聲應答渾厚沉肅,此起彼伏,響徹營壘。

  點查既畢,主將台上,李嚴銳利的目光掃過萬千列陣甲士,大手一揮,監軍張裔手捧聖旨,向前邁出一步。

  「奉陛下旨意,演習練兵,壯我軍威。演習一切事宜,皆以實戰為準。今以《軍律》號令全軍,軍令如山,軍法無情,若有懈怠違命者,嚴懲不貸。」

  張裔隨後沉聲宣讀中軍各項軍紀,號令朗朗,字字鏗鏘,落於諸軍耳中。

  軍令傳罷,號角長鳴,主帥李嚴邁步向前。

  「今日練兵,乃揚我軍威,諸軍將士不得懈怠。」

  「眾將聽令!」

  「在!」眾將士紛紛拱手回應。

  「陳氏聽令!」

  「在!」

  李嚴拿起桌上的令箭,說道:「你領一千軍馬為前軍,為大軍開路。」

  「得令!」

  陳氏沉聲一應,上前接過令箭,退回隊伍之中。

  「趙融聽令!」

  「在!」

  「你領一千騎兵,為大軍左翼。」

  「得令!」

  趙融雙手接過令箭,退回隊伍中。

  「杜祺聽令!」

  「在!」

  「你領兩千步卒為大軍右翼。」

  「是!」

  「陸議!」

  「在!」

  「命你領兩千步卒為大軍後軍。」

  「是!」

  「費觀,你領兩千軍馬為中軍。」

  「遵令!」

  李嚴有條不紊地部署各軍事宜。

  除了常規的五軍,還有游軍、預備軍、護衛親隊、輜重後勤等,總計近萬人。

  「三軍聽令!」

  李嚴鏘然拔劍,發號施令。

  「出發!」

  軍事演習規定,雙方於卯時各自點起軍馬,李嚴大軍從城北大營出發,趙雲大軍自城南大營開拔,隨身攜帶三天口糧,前往指定演習地點。

  李嚴所率之軍大部分皆為老兵勁卒,隨軍將領參軍之中,既有參與過夷陵之戰、作戰經驗豐富的統兵大將,也有常年留守要地的實權將領,其配置實力足以對外發起一次戰爭。

  趙雲那邊,除了副將馬忠、監軍楊洪之外,大都是從未上過戰場的年輕將領。

  大軍除了一部分是私人部曲外,大部分士兵也都是剛招募、稍加訓練的新兵,戰力遠遠不如對方。

  皇宮大殿之上,一個巨大的沙盤擺放在中央,上面插著紅藍旗子,以此來區分作戰雙方。

  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穩坐中軍帳的朝臣們一致看好李嚴能取得全面勝利。

  「報!」

  傳令兵快步來到大殿之上,送來最新軍情。

  「啟稟陛下,紅、藍兩軍已準時拔營,前往演習地點。」

  劉禪點點頭,在傳令兵退去後,朝臣開始議論起來。

  「雙方實力相差甚遠,趙將軍所部想要撐久一些,當修築防禦工事,固守陣地。」


  「不錯。若是正面結陣,李都護之部定能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潰趙將軍之部。」

  「趙將軍素有』虎威將軍『之名,可實力如此懸殊,只怕也不敵啊。」

  譙周朝著諸葛亮拱手道:「諸葛丞相,我有一事不明,還望請教。」

  「請說。」

  「兩軍只帶了三天口糧,若三天之內勝負未分,又當如何?」

  這也是群臣心裡的疑問。

  若趙雲部依託地形,堅守不出,在相同兵力的情況下,縱使精銳之師,也難以在三日之內言勝。

  「譙大夫,諸位臣工,若雙方三日之後未分勝負,亮另做安排,不過請容我在此處賣個關子。」

  群臣知道這是諸葛亮要給他們一個驚喜,也不再追問,一邊商議朝政,一邊等待兩軍交戰的最新軍情。

  李嚴大軍拔營後,直奔演習地點。

  前軍列於最前,騎兵先行數里探路,銳卒緊隨其後,鋒勢凜冽,為全軍先鋒。

  左軍乃騎兵列陣,陣列延展,疏密有度,可控平野。

  右翼乃步卒結陣,弓弩相輔,防敵迂迴穿插、側翼奔襲。

  後軍壓陣於末,甲卒列屏斷後,穩全軍根本,無後顧之憂。

  中軍雄踞中央,李嚴、吳懿被甲士層層護衛,周圍矛戈如林,勁弩滿弦,皆是全軍精銳。

  整座陣營渾然一體,前可破敵,後可固守,左右相援,中軍穩壓全局,足見李嚴治軍之嚴。

  而就在不遠的山丘之後,兩顆腦袋悄悄探了出來,注視著大軍。

  年輕的張苞嘴裡叼著一根草,微微一笑,顯然不把這支萬人大軍放在眼裡。

  「果真如邦國那小子預料的,這藍軍陣型雖嚴密,但卻有一個致命弱點。」

  「黃崇,以我之見,可以率軍突襲後軍,打他個措手不及。」

  黃崇探著頭看了又看,終究點頭道:「前軍沒有設置警戒哨,大軍全無防備,可以突襲。」

  「可右軍乃陸議陸將軍親自押陣,不可戀戰,否則左翼一旦迂迴包抄,我們鐵定要吃大虧。」

  張苞不耐煩道:「知道了,俺可是在趙將軍面前立過軍令狀。」

  「不過著實有些可惜,若是敵軍,俺定要多穿插幾次,非重創他不可。」

  演習雖要求接近實戰,可這騎兵一旦衝起來,難免有閃失。

  故而騎兵衝鋒時,不能從大軍之間穿插,必須繞到邊緣進行襲擾,避免出現傷亡的情況。

  兩人退回山坡的密林,裡面竟是清一色的騎兵。

  人銜枚,馬裹蹄,正躍躍欲試。

  張苞、黃崇翻身上馬,大手一揮,一千騎兵來去如風,揚起塵土,席捲而來。

  李嚴大軍絲毫沒有防備,當發現敵襲時,張苞已經率隊衝殺而來。

  箭矢如雨,朝李嚴後軍悉數落下。

  箭矢去掉箭頭,裹上布頭,蘸上白灰,中白灰者即為「陣亡」。

  戰場上有丞相府安排的督軍,確保兩軍對陣公正公平。

  李嚴見後軍遭敵軍偷襲,心下大怒。

  「督軍,督軍,我軍尚未進入演習地點,對方使詐偷襲,豈不違規?」

  「回李將軍,演習的規定是從大軍點卯正式開始,此舉並不違規。」

  李嚴聞言惱羞成怒。

  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眼。

  好哇,真是後生可畏!

  不講武德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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