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死結
段黑廝站在潭邊，面色鐵青，魁梧的身形像一尊鐵塔。
死去的幾名散修，有一人乃是段黑廝親自喊來助力的，如今卻無辜喪生。
他將那柄長刀拄在身側，死死盯著對面那些談笑風生的仙門弟子。
牙關咬得太緊，以至於腮幫子上的肌肉都鼓起了兩道硬棱。
「薛震。」
段黑廝直呼其名，聲音低啞，像是從石磨里碾出來的。
薛震正彎腰拔最後一枚玉錐，聞聲轉過頭來，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段黑廝一眼，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仿佛在說：
「一個散修，一個泥腿子，也配直呼他的名字？」
段黑廝往前踏了一步，沉聲問道：「那幾個人——
安排他們去前頭探路時，可有告知，實則是將他們視作了引蛇出洞的誘餌？！」
薛震拍了拍手中的泥，慢條斯理，將最後一枚玉錐收入皮囊。
這才轉過身來，嘴角微微一撇：「探路便是探路，若什麼都要提前告知，還探什麼路？」
此言一出，散修們一片譁然。
在段黑廝身後，吳良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朝前沖了兩步，被苗五娘一把拽住。
他指著薛震，罵道：「好好好……堂堂仙門子弟，手段竟如此骯髒。
當真無愧你薛扒皮的稱號！」
「……」
薛震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卻愈發陰冷。
他將皮囊往腰間一掛，負手而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說夠了沒有？」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散修，最後定格在段黑廝臉上，聲音不高不低：「這套「牽絲碧引陣」，乃是姚公子賜下。
這可是一階上品困陣，全力運轉困住胎息後期修士，也綽綽有餘。
若無此陣之威，單憑你們這些人的本事，能殺得了那頭胎息中期的墨鱗水蚺？」
他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潭中那團巨大的絲繭，「陣是公子賜的，水蚺是陣法殺的，爾等的性命也是陣法救下的。
如今不向姚公子謝恩也就罷了，反倒在這裡唁唁狂吠——
當真是些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愈發刻薄：「況且，那幾名散修乃是自願充作先鋒，殞命之後自有靈石撫恤賜下。
你們這些泥腿子莫要不識抬舉。」
這話說得極為惡毒。
一旁的何墨鼓起掌來，立刻附和，陰陽怪氣地笑著道：「薛師兄說得是。
若非姚師兄賜下陣法，莫說殺妖獸了，只怕再搭上幾條人命也拿不下來。
諸位散修道友，謝恩才是正理。」
衛子鈺也不甘落後，搖著一柄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摺扇，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人貴有自知之明。
探路本是分內之事，傷亡在所難免。
諸位道友莫要因小失大，耽擱了行程。」
「放你娘的屁！」
段黑廝終於炸了。
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石塊，渾身胎息運轉，氣勢如沸騰的爐火般，灼熱逼人。
他身旁的數名散修，見狀也齊齊拔刀，一時間山澗中刀光閃爍，氣氛劍拔弩張。
那些外門弟子見狀，紛紛收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有幾個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老孫是老子喊來的！他信我段黑廝才來搭這趟活！」
段黑廝聲音都在發抖，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現在人沒了，連根骨頭都沒剩下，你們倒好，還在這說分內之事？」
薛震聞言，卻只是挑了挑眉，答意乏甚。
其目光飄忽之間，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白身上。
方才陳白站在散修隊伍的最後面，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但薛震偏偏在這個時候看向了他。
那道目光中藏著一絲玩味，一絲期待，像是在等他開口，等他站出來，等他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動手的理由。
陳白沒有說話。
將手按在腰間的納袋上，五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當然注意到了薛震的目光，也當然知道薛震在等什麼。
而仙門弟子之後。
姚夜始終端坐在墨雲虎背上，姿態悠閒。
方才那番爭執他聽得一清二楚，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黑虎頸間的鬃毛，目光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上，像是在欣賞什麼風景。
幾名散修的傷亡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或者說，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直到薛震朝他拱手，何、衛兩人又連聲奉承。
他才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揮開幾隻擾人的飛蟲，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儘快采割妖獸材料，隊伍接著趕路。
莫要在此耽擱太久，天黑前還有一段路要走。」
從頭到尾，他沒有提一句傷亡。
散修的死活不在他眼中，自然也落不到他嘴裡。
段黑廝死死盯著虎背上那道錦袍身影，手背上青筋暴起，刀身微微顫抖。
他恨不得衝上去一刀劈了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但苗五娘死死拽住段黑廝的衣袖。
她那張常年風吹日曬而略顯粗糙的臉上滿是怒意，眼中有火在燒，但她比段黑廝更冷靜。
她知道在仙門弟子面前，這種憤怒一文不值。
但她終究沒有忍住，低下頭，用只有陳白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陳道友，若有機會，我與你一同殺了這廝。」
她說的是薛震。
聲音極低，極穩，卻飽含殺意。
陳白聞言，深深地看了薛震一眼。
薛震正指揮著幾個外門弟子用匕首割取妖獸材料。
陳白收回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先前只是他運氣好，和段黑廝站得靠後，沒有在第一波被推出去探路。
但薛震不會善罷甘休，今天沒有成功，明天還會再找機會，後天、大後天，只要還在十方山脈里，薛震就有無數次機會將陳白置於死地。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這個道理陳白比誰都清楚。
兩人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薛震背後還有姚夜，勢力遠超於他，若不趁早了結這段恩怨，遲早會被薛震找到機會反咬一口。
只是——
他必須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死去的幾名散修，有一人乃是段黑廝親自喊來助力的，如今卻無辜喪生。
他將那柄長刀拄在身側，死死盯著對面那些談笑風生的仙門弟子。
牙關咬得太緊，以至於腮幫子上的肌肉都鼓起了兩道硬棱。
「薛震。」
段黑廝直呼其名，聲音低啞，像是從石磨里碾出來的。
薛震正彎腰拔最後一枚玉錐，聞聲轉過頭來，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段黑廝一眼，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仿佛在說：
「一個散修，一個泥腿子，也配直呼他的名字？」
段黑廝往前踏了一步，沉聲問道：「那幾個人——
安排他們去前頭探路時，可有告知，實則是將他們視作了引蛇出洞的誘餌？！」
薛震拍了拍手中的泥，慢條斯理，將最後一枚玉錐收入皮囊。
這才轉過身來，嘴角微微一撇：「探路便是探路，若什麼都要提前告知，還探什麼路？」
此言一出，散修們一片譁然。
在段黑廝身後，吳良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朝前沖了兩步，被苗五娘一把拽住。
他指著薛震，罵道：「好好好……堂堂仙門子弟，手段竟如此骯髒。
當真無愧你薛扒皮的稱號！」
「……」
薛震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卻愈發陰冷。
他將皮囊往腰間一掛，負手而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說夠了沒有？」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散修，最後定格在段黑廝臉上，聲音不高不低：「這套「牽絲碧引陣」，乃是姚公子賜下。
這可是一階上品困陣，全力運轉困住胎息後期修士，也綽綽有餘。
若無此陣之威，單憑你們這些人的本事，能殺得了那頭胎息中期的墨鱗水蚺？」
他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潭中那團巨大的絲繭，「陣是公子賜的，水蚺是陣法殺的，爾等的性命也是陣法救下的。
如今不向姚公子謝恩也就罷了，反倒在這裡唁唁狂吠——
當真是些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愈發刻薄：「況且，那幾名散修乃是自願充作先鋒，殞命之後自有靈石撫恤賜下。
你們這些泥腿子莫要不識抬舉。」
這話說得極為惡毒。
一旁的何墨鼓起掌來，立刻附和，陰陽怪氣地笑著道：「薛師兄說得是。
若非姚師兄賜下陣法，莫說殺妖獸了，只怕再搭上幾條人命也拿不下來。
諸位散修道友，謝恩才是正理。」
衛子鈺也不甘落後，搖著一柄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摺扇，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人貴有自知之明。
探路本是分內之事，傷亡在所難免。
諸位道友莫要因小失大，耽擱了行程。」
「放你娘的屁！」
段黑廝終於炸了。
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石塊，渾身胎息運轉，氣勢如沸騰的爐火般，灼熱逼人。
他身旁的數名散修，見狀也齊齊拔刀，一時間山澗中刀光閃爍，氣氛劍拔弩張。
那些外門弟子見狀，紛紛收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有幾個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老孫是老子喊來的！他信我段黑廝才來搭這趟活！」
段黑廝聲音都在發抖，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現在人沒了，連根骨頭都沒剩下，你們倒好，還在這說分內之事？」
薛震聞言，卻只是挑了挑眉，答意乏甚。
其目光飄忽之間，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白身上。
方才陳白站在散修隊伍的最後面，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但薛震偏偏在這個時候看向了他。
那道目光中藏著一絲玩味，一絲期待，像是在等他開口，等他站出來，等他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動手的理由。
陳白沒有說話。
將手按在腰間的納袋上，五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當然注意到了薛震的目光，也當然知道薛震在等什麼。
而仙門弟子之後。
姚夜始終端坐在墨雲虎背上，姿態悠閒。
方才那番爭執他聽得一清二楚，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黑虎頸間的鬃毛，目光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上，像是在欣賞什麼風景。
幾名散修的傷亡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或者說，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直到薛震朝他拱手，何、衛兩人又連聲奉承。
他才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揮開幾隻擾人的飛蟲，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儘快采割妖獸材料，隊伍接著趕路。
莫要在此耽擱太久，天黑前還有一段路要走。」
從頭到尾，他沒有提一句傷亡。
散修的死活不在他眼中，自然也落不到他嘴裡。
段黑廝死死盯著虎背上那道錦袍身影，手背上青筋暴起，刀身微微顫抖。
他恨不得衝上去一刀劈了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但苗五娘死死拽住段黑廝的衣袖。
她那張常年風吹日曬而略顯粗糙的臉上滿是怒意，眼中有火在燒，但她比段黑廝更冷靜。
她知道在仙門弟子面前，這種憤怒一文不值。
但她終究沒有忍住，低下頭，用只有陳白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陳道友，若有機會，我與你一同殺了這廝。」
她說的是薛震。
聲音極低，極穩，卻飽含殺意。
陳白聞言，深深地看了薛震一眼。
薛震正指揮著幾個外門弟子用匕首割取妖獸材料。
陳白收回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先前只是他運氣好，和段黑廝站得靠後，沒有在第一波被推出去探路。
但薛震不會善罷甘休，今天沒有成功，明天還會再找機會，後天、大後天，只要還在十方山脈里，薛震就有無數次機會將陳白置於死地。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這個道理陳白比誰都清楚。
兩人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薛震背後還有姚夜，勢力遠超於他，若不趁早了結這段恩怨，遲早會被薛震找到機會反咬一口。
只是——
他必須等一個合適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