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王之維 :我向來不好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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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維沒有急著接話。

  他靠在軟墊上,方才還帶著幾分醉意的眸子此刻清明得有些過分。

  臉上那抹慵懶的笑意漸漸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十足的表情。

  廳中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兩名少女下意識地停下動作,看向王之維。

  姚夜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心頭微微一沉,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依舊保持著躬身施禮的姿態。

  王之維緩緩從軟墊上坐起身來。

  他看了看左側那杏眼少女,又看了看右側那綠衣少女,忽然嘆了口氣,右手抓住少女肩頭,將她輕輕推向姚夜的方向。

  「姚師弟。」

  王之維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出奇,「為兄其實並不好女色。」

  姚夜一怔。

  王之維接著道,目光落在那兩名少女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冷得讓人心底發涼:「只是見你一片誠心,不好拂了師弟的面子,這才勉強消受了。

  方才還在想,姚師弟這般盡心盡力,為兄若不欣然領受,倒顯得不近人情。」

  他頓了頓,將話鋒一轉,「卻不曾想,師弟這番盛情背後,竟是有所要求。

  如此說來,倒為兄的不是了——

  方才那杯酒,喝得有愧。

  這兩名女子也並非心甘情願伺候我,既有正主在此,物歸原主吧。」

  說罷,他將兩名少女一併推向姚夜。

  姚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整個人便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般,凝固在那裡。

  姚夜的內心像是有火在燒。

  這兩名少女——

  是他自幼便伺候在身邊的貼身婢女,仍是完璧之身。

  他原打算,待年紀稍長便將她們納為妾室的。

  今日為了款待王之維,他幾番掙扎才狠心拿出來,滿以為這番誠意足以打動對方。

  卻不料王之維不僅不領情,反倒將人推回來,還說出這般誅心的話來。

  不好女色?

  姚夜清清楚楚地記得,門中早有傳聞,說王真傳喜好女色,且口味刁鑽。

  尋常少女不稀罕,偏偏喜歡身份特殊的,越有禁忌越遂他的意。

  據說他私宅之中便偷偷養著一對母女。

  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姚夜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然後就像變戲法一般,那僵住的笑容又重新活了過來。

  他躬下的身子彎得更低了:「是師弟唐突了!

  師兄教訓得是,是師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弟枉費心機,只當這些俗物能討得師兄歡心,實在是眼界淺陋,師兄海涵。」

  王之維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姚夜見他不接話,心中愈發焦躁。

  他知道今晚若是就這麼散場,別說真傳晉升,只怕連下一次面見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咬了咬牙,將真傳晉升的事暫且按下,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師兄此番率眾清剿獸潮,功勳卓著,門中上下無不敬佩。

  只是獸潮雖退,仍有幾處殘存妖獸盤踞,若不徹底清剿,終究是後患。

  眼下,門中正在遴選人員,挑選一批前往清剿妖獸據點的內門弟子,小弟也想報名應徵。

  一則隨師兄剿賊,二則磨礪劍術,三則,也想為師兄分憂。」

  這番話聽著倒是誠懇。

  王之維眯起眼睛,目光在姚夜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麼。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與方才的玩味截然不同——

  是那種看見了獵物、且獵物主動走進陷阱時的笑。

  「清剿據點的名單,確實是長老們在議的事。」

  他端起玉觴淺淺抿了一口,語氣悠然,「內門弟子名額不過十人,盯著的人可不少。」

  姚夜立刻會意,毫不猶豫地從袖中取出一隻早已備好的儲物錦囊,雙手捧上前去:「這是小弟的一點心意,師兄若不嫌棄……」


  王之維接過錦囊,靈識往裡頭一掃。

  片刻之後,他將錦囊收入袖中,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真切的滿意。

  「姚師弟既然這般誠心,名單的事,為兄替你在長老面前說幾句話便是。」

  姚夜聞言,心中那塊懸了一整晚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他深深一揖,連聲道謝:「多謝師兄!師兄厚恩,小弟銘記五內,日後師兄但有差遣,小弟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便不必了。」

  王之維擺擺手,重新攬過那兩名少女,仰頭飲盡杯中殘酒,放聲笑道:「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姚師弟,且陪為兄再飲三巡。」

  絲竹聲重新響起。

  王之維的笑聲夾雜其中,肆無忌憚地迴蕩在廳堂里。

  姚夜陪完最後一巡酒,推說身體不適,將宴席留給了王之維,獨自退出花廳,走到了廊下。

  冷月如霜,夜風呼呼穿過竹林。

  他站在那裡,聽著身後廳堂傳出的淫褻浪音,一言不發。

  那張方才還堆滿恭順笑容的臉,此刻在無人處徹底冷了下來。

  他付出了遠超出計劃的代價,換來的卻不是最想要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清剿據點的名額總算拿到了手。

  「至於那兩名婢女……」

  他閉了閉眼,咬住了後槽牙。

  次日。

  日上三竿,別院廳堂中已是一片狼藉。

  案上酒壺傾倒,殘羹冷炙撒了一地。

  兩名少女中的一個縮在軟墊上,薄紗凌亂,眼角尚有未乾的淚痕;另一個則默默收拾著散落地上的杯盞,動作僵硬而麻木。

  王之維已經離去,走時只留下一句「名單之事為兄記得了」,連多餘的客套都不曾有。

  姚夜站在廳中,面色鐵青地掃視著這一切。

  他將目光從那兩名少女身上移開,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身後的隨從揮了揮手。

  「將她們送去王真傳府上,好生安置。」

  隨從低聲應是,上前將那兩名少女攙起。

  少女們走過姚夜身旁時,其中一人抬起頭,眼中有淚光閃動,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姚夜沒有看她。

  也不想聽。

  待到廳中只剩他一人,姚夜緩緩走到那張案桌前,低頭看著案上那道被酒漬浸出的污痕,忽然猛地一掌拍在案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酒壺跳起又翻倒,殘酒濺了他一袖。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那股快要把胸腔撐破的怒意壓回心底。

  沉默了好一陣之後,他睜開眼,眼中已恢復了平日的陰沉與冷靜。

  姚夜拍了拍手,不多時,門外便走進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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