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過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博領著陳白出了坊市西門,往西走了一里多地,鑽進一片歪歪斜斜的棚戶區。

  巷道逼仄,兩旁的土坯房擠擠挨挨,牆皮剝落得不成樣子。

  魏博在一處拐角停下,朝前頭指了指,小聲道:

  「白哥兒,就是這了。門口那個蹲著的,是薛蟠。」

  陳白側身靠在牆角,探出半個頭看去。只見十來步外有間土坯房,門窗緊閉,門口蹲著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一身粗布短褐,胳膊上肌肉虬結。

  他腳邊擱著一根齊眉短棍,棍身油光發亮,正百無聊賴地掰著干餅往嘴裡塞。

  陳白心念微動,眉心先天靈光微微一跳。

  下一刻,瞳孔深處隱約浮現出兩道極淡的符文虛影——照微符。

  他的視野陡然一變,周遭空氣中飄浮的微塵、牆壁上細密的裂紋、薛蟠粗壯手臂上皮下隱隱跳動的血管筋脈,盡數納入眼底。

  這是【葛仙翁照微術】。

  三個月閉關,他雖未煉成靈識,但先天靈光體量遠超常人,力大磚飛,硬生生將這門本該胎息期才能修習的法術勉強掌握了。

  只是此術極耗心神,以他目前的靈光積累,也撐不了太久。

  「還有一個薛山在屋後守著後窗呢,我去引開他。」魏博說罷,從另一側巷道繞向屋後。

  陳白理了理道袍袖口,徑直走了出去。

  薛蟠正嚼著干餅,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眯眼一看,咧嘴笑了:「喲,這不是那個姓陳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眼前這個少年和三個月前相比,整個人像是換了副筋骨。

  三個月前這小子走路時腳步虛浮,肩背微微佝僂,目光也是躲躲閃閃的;如今卻身形挺拔,步履沉穩,一雙眼睛平靜得像是深潭死水,看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畏懼。

  薛蟠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轉念一想,再怎麼變,這小子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細胳膊細腿的,三個月能練出什麼名堂來?

  他薛蟠在小劍山坊市混了十來年,跟著薛震欺男霸女的事幹得多了,還從沒在誰手裡吃過虧。

  「你小子來這兒做什麼?」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干餅往地上一丟,抄起腳邊的齊眉短棍,站起身來。

  他比陳白足足高出半個頭,一堵牆似的擋在土坯房門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白。

  「齊家母女我要帶走。」陳白腳步不停。

  薛蟠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兩聲:「哈哈哈哈哈!

  就憑你這細胳膊細腿的?」

  他把短棍往地上一頓,砸出個小坑,收起笑容,眼神一冷,「識相的趕緊滾。

  老大說了,這娘倆要緊得很,誰都不許靠近。」

  陳白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薛蟠眼角微跳,不再廢話。

  他往前欺了一步,手中短棍帶著風聲直劈而下。

  這一棍勢大力沉,是練家子的手法,棍走中平,力道直透棍梢。

  若是砸實了,尋常人的肩胛骨當場就得碎裂。

  但在陳白眼中,這一棍到處都是破綻。

  照微符加持之下,薛蟠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慢了。

  不是真的慢了,而是陳白的目力提升到了極致。

  在薛蟠揮棍時,無論是他腰胯扭轉的角度,還是重心偏移的軌跡,所有的細節都在同一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他甚至能提前預判這一棍的落點。

  陳白側身偏頭,讓過棍梢。

  短棍擦著他的道袍肩頭砸在地上,濺起一蓬塵土,震得薛蟠虎口微微一麻。

  薛蟠一招落空,反應也快,手腕一抖,短棍順勢橫掃,朝陳白腰間掃來。

  變招順暢,力道不減,顯見是練過幾年武藝的。

  陳白後撤一步,在毫釐之間避開棍梢。那根短棍帶著風聲從他腰間掃過,衣袂被棍風帶得微微揚起。

  薛蟠接連兩棍落空,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這小子怎麼躲得這麼利索?

  他咬了咬牙,踏前一步,短棍第三次揮出。

  這一次是斜劈,從右上到左下,力道更加沉猛。

  陳白沒有再退。

  他瞳孔中照微符的虛影微微一閃。薛蟠揮棍的軌跡在他眼中化作一道清晰的弧線——落點、速度、破綻,一目了然。

  這一棍勢頭雖猛,但薛蟠為了追求力道,重心偏得太高了,腳下只剩腳尖點地。

  就是現在。

  陳白不退反進,左腳猛地往前插了一步。

  這一步卡在了薛蟠兩腳之間,正是他重心最不穩的位置。

  與此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從側面一把攥住了棍身中段。

  這一抓的時機精準得讓薛蟠頭皮發麻。陳白抓在了短棍力矩最大的中段。

  這就好比抓住了剪刀的鉚釘,任你兩片刀刃再鋒利,也使不上半分力道。

  薛蟠瞳孔驟縮,使力抽棍,但陳白五指發力,牢牢鎖住了棍身。

  那隻手比他小了整整一圈,力道卻大得驚人,像是被一把鐵鉗鉗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下一刻,陳白手腕一翻。

  短棍在薛蟠掌心猛地旋轉,他虎口一陣劇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陳白順勢將短棍奪過,也不停頓,棍尾倒撞,猛地搗在薛蟠胸口膻中穴上。

  膻中穴是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遭受重擊,氣血逆行。

  薛蟠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一僵,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後背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塵土。

  他瞪大著眼睛望著天空,嘴唇哆哆嗦嗦,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陳白將奪來的短棍,順手往地上一頓。

  就在這時,巷道另一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同樣膀大腰圓的壯漢從屋後轉了出來。

  來人正是薛山。

  他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刀身寬闊,刃口閃著寒光。

  他顯然是聽見了前頭打鬥的動靜趕過來的,見到薛蟠仰面倒在塵土裡一動不動,臉色頓時變了。

  「二哥!」

  薛山抬起頭,雙目赤紅地瞪著陳白。

  他比薛蟠更莽,也不問話,握著短刀就撲了上來。

  刀勢全憑一股蠻勁,劈頭蓋臉就是一記直劈。沒有章法,卻力道驚人,刀鋒破空帶起尖銳的風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