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道引、法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玄真坊。

  陳白提著大包小包,剛走出院門。

  「砰!」

  便聽見身後木門被緊緊關上。

  「樂儀仙子該不會是生氣了吧?」陳白轉過身來,臉上露出幾絲尷尬,望著緊閉的院門,暗自揣摩。

  自己不過是稍微借了點東西,應當不至於這般小氣的;

  再說了,樂儀仙子身家厚實,這點符紙、靈墨對她來說,不過是千鍾一粟罷了。

  沒錯,定是自己又錯怪樂儀仙子了!

  陳白不由對此前的猜測頗為慚愧——自己占了這麼大的便宜,還如此不知好歹。

  實在該打,該打。

  他想通後,頓時感覺念頭通達不少,隨後轉身喜滋滋地離開了。

  在陳白離開後,門後的樂儀仙子猶自氣鼓鼓地,生著悶氣。

  倒也不怪她小氣,原先請教些修行知識,倒也不算什麼。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信手拈來,一番引經據典,種種譬喻、洞明曉徹之,一下子便將「入靜」的種種要點,說了個透徹。

  就連某些練就「胎息」的關竅口訣,在斟酌片刻後,她都毫不藏私,一一吐露而出。

  這次講道傳法,陳白是正襟危坐,絲毫都不敢分心。

  將所有要點都強行記下,在與腦海中老道士的修行經驗相互應證後,可謂是收穫頗豐!恨不得當場就存想入靜,立刻嘗試一番。

  從這點,便可見仙子的光風霽月、磊落之處!

  隨後,陳白吞吞吐吐地,提出要拆借些符紙、筆墨用作練習繪製符籙。

  樂儀仙子彼時正沉浸在講道說法之中,不甚在意,便隨口答應了,讓他等下去隔間拿去。

  符籙之道自古以來,作為清貴門徑,又哪裡是那麼好入門?

  若無師承,自個獨自鑽研,恐怕一輩子都沒有結果!

  且不說大多完整、高階的符道傳承都被仙族世家所把持,流落到市面上的傳承少之又少。

  即使有,也是一些不成體系的低階符籙傳承,時靈時不靈,成功率低得可憐。

  即便是她成為胎息仙家,自立門戶,也只是在族中選了門製作符紙、符墨的雜流技藝,充作資糧底蘊。

  她料想陳白不過是心血來潮,從坊市中機緣巧合,得到了一道殘缺的符籙傳承,故而想要嘗試練習一二,試一試自己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畢竟少年心性,好動不定。

  什麼都想嘗試一遍,總要撞了南牆,才懂得面對現實。

  誰曾想,陳白他也是真不當人子!

  待講道一畢,便施施然走入隔間,將樂儀仙子這段時間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大部分符紙、符墨橫掃一空。

  隨後便在她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出聲告辭,準備開溜。

  偏偏樂儀仙子先前已經答應他了,還不好出言拒絕,只能自個獨自坐在亭子裡生悶氣。

  未時三刻。明真坊,小木屋內。

  陳白垂簾閉目,盤坐在床榻上。

  這次「送禮」得到的回報可謂豐厚之極!

  單單他床板下堆積如小山,用來練習畫符的符紙筆墨,價值就足有一枚靈石之巨了。

  此外,對陳白幫助最大的當屬樂儀仙子的講道,對方不愧是仙族出身。

  那些在老道士傳承中語焉不詳、殘破零碎的修行知識,被她用平實簡單的語言講了出來,串聯成一個完整的體系,直接讓他廓清障難。

  將心間萬般雜念廓清。

  「呼......吸......呼...吸...」

  當呼吸逐漸歸於平靜之時,陳白再次嘗試入靜,卻不再感到迷茫。

  道經有云:「萬物芸芸,復歸於靜。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摒棄表象,直抵本真。

  不知過了多久,從外界看來,床榻上少年盤坐的身影巍然不動,氣息近乎停滯。若是湊近了聽,才能聽見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息,在胸腔、口鼻之間緩緩流動。

  這已然是入了佛家所曰:「大定」之境。

  雖並未達到「凡息方止,真息自生」的胎息境界,仍有少許凡息尚未斷絕。


  但對於一介凡人來說,剛「入靜」一兩日便達到了這種地步,若是讓那些同樣根器低下,動輒打坐數十年,卻毫無進展的僧侶道人知曉,怕是要羞愧而死。

  天地未生,混沌初開。

  不知不覺,陳白墜入了一片恍惚杳冥之中,在他的感知里,到處都是灰濛濛的,混混沌沌,仿佛並無時空物質的概念。

  他知道,這般場景由那一點先天靈光投射而來。

  所謂先天二字,乃是先天地而生,無形有質之物的統稱。

  而陳白的目標正是捕捉到它。

  似乎是察覺到異物闖入,周圍一絲絲灰濛濛的霧氣,逐漸卷席,伸縮,似乎要將他同化。他不急不躁,猶如最有耐心的老獵人,靜靜等候著獵物的出現。

  就這樣,好似過了數十息,又像過了百十年......

  時間在這裡實在沒有太多意義。

  此時,他已然被周遭灰色的霧氣,化掉了大半個身子,只剩下一隻右手,大半個胸膛,以及頭顱還在。

  「恐怕當這具幻化肉身完全被化掉的時候,現實中我的意識也會消失,成為一具活著的屍體。」

  不知為何,心念就浮現出這樣一道訊息。

  死生之間,有大恐怖。

  一股由來而久的恐懼感,自心底驟然爆發,仿佛在催促著他迅速返回。

  這股恐懼仿佛化作實質,讓陳白處境更加糟糕起來,猶如深陷泥沼,連帶著周遭一縷縷灰色霧氣都活躍了幾分,加快攀附侵蝕起他的身軀。

  陳白卻始終不動如山,保持住一絲靈台清明,繼續靜候先天靈光出現。

  「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堅持到這一步......死?又不是沒死過。」

  陳白冷笑著,立刻鉗制住心中雜念,靜觀默照:「雖九死,其猶未悔也!」

  就在此時,他眼前忽然出現一點先天靈光,如同一隻飛舞的螢火蟲,漲大縮小、澹澹流輝,隱隱傳來熟悉的親切感。

  出現了,自己的那道先天靈光!

  「不知為何自己這一步卻如此困難,與樂儀仙子所述相去甚遠。

  此物不是說與自己形同一源麼?竟能忍到差點與我共同湮滅的地步才出現。」

  陳白望著眼前這道綻放澹澹白輝的光團,略有些不解。

  肉身正在加速崩解,他卻反而不急了,望著那道不斷閃爍,似乎著急不已的先天靈光,若有所思:「還是說,這才是我麼?」

  伸手拿住,塞入眉心。

  前塵種種、諸般往事如走馬燈一般們,在腦海中一一略過。

  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感覺自心間湧現,恍恍惚惚,以這表象皮囊活了十數載,如今總算見得了本來面目!

  前所未有的清晰感讓他對這個世界的感知都敏銳了不少。

  無論是數十米開外,草叢中蟲兒翻越草葉,產生的窸窣聲、榆樹頂處的鳥巢里,雛鳥睡夢中的呢喃聲,還是血液在體內汩汩流動,產生微弱的碰撞聲,在此刻都聲聲入耳,分外靈醒。

  床榻之上,陳白猛然睜開眼,精光乍現,幾乎忍不住想要長嘯一聲。

  他咧嘴笑道:「依法度、追雲拿月,一點靈光畢現。」

  有了這道先天靈光相助,腦海中那些提取而來的知識技能,包括那老道士的畢生經驗【參契玄符初解】,在此刻仿佛才真正的被理解吸收,猶如潮水倒灌,靈光迸發,產生了諸多觸類旁通之處。

  陳白坐在原地,細細頓悟了一番後。

  眉心識海之中,那道先天靈光仿佛得到了滋養一般,又漲大了少許。

  陳白整個人都變了,甚至有幾分淵渟岳峙的氣質。

  「仙道之中有【根器】、【道慧】的說法,這先天靈光便是與那【道慧】相關。如此看來,我的先天靈光是常人兩倍之多,且能夠藉助小鼎提取出的知識傳承不斷增長......

  即使放至仙門之中,我這也算是枚偏科嚴重的【道種】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好笑。

  撇去這些不談,最重要的是:有了這點先天靈光作為「道引」,接下來他總算可以引氣入體了、嘗試畫符了。

  「咕嚕嚕......」


  當陳白起身下榻,瞧見窗外漆黑的天色,以及肚子裡傳來的抗議聲。

  這才恍然發覺,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怪不得仙家修行有「山中無歲月,世外已千年」的說法。」

  趁著今日結束還有些時辰,陳白抓緊時間,趕去坊市,隨手買些吃食填飽肚子,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準備法壇的材料上。

  法壇的形制有多種。

  大者橫亘數里,恢弘壯闊;小者不足盈尺,僅一方桌便可布下。

  考慮到木屋空間狹小。

  他這次準備造一方小法壇,名為【淨玉精金法壇】。

  在《參契玄符初解》中有所記錄。

  此壇價極廉,一方一階,不設華蓋、不掛繁幡,極簡孤峭,僅需金玉為基,供以清香。

  形制上圓下方,以淨玉為體、素金為邊,整體呈冷白淡金之色。

  金、玉二物,在仙家坊市里極易得到,價同糞土;敬香的材料,之前陳白囑託魏博採買的,也有現成。

  故而陳白採買這方法壇的材料,並未花多長時間。

  反倒是製作法壇、供奉的清香頗費了一番功夫。當所有工作準備完畢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半夜子時。

  靠牆的那方木桌上,擺放著一方法壇,大僅盈尺。

  旁邊還放著些請神祭品,以及敕物祭儀的法器,如一根靈雉尾羽、一疊明黃符紙,以及樂儀仙子那順來的一桿符筆。

  陳白滿意地瞧著自己的傑作,不時打著哈欠,幾日不眠,讓其憔悴不少。

  這方小法壇雖簡便價廉,但能夠借到的力量也少。

  不過他這次畫的僅是張低階九品靈符,倒也夠用了。

  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仍有些不放心,猶自思忖著:「凡人畫符需設壇請神,講究【上應天星,下祀地祇】。

  神有天神、地祇、香火神靈之分;周天四象二十八星宿,皆有其神,屬於天神之屬。這張【納氣符】主收納、藏蓄之職。

  若要遣使周天星宿之力,應在五行之金、位屬【西方白虎七宿】之一的【胃宿】,所請之神當為【胃土雉】。」

  故而,法壇之上會放置一根靈雉尾羽,作為請神祭品出現,以此來增加畫符的成功機率。

  祭品方位、敕物法儀、所忌事項......方方面面。

  若不是明日還要養足精神,專心畫符,恐怕他仍舊捨不得歇息,徹夜勞心。

  畢竟此事關乎自家性命,再重視也不為過。

  待再次檢查完畢後,陳白終於放下心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