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居仙家坊市,大不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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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白眉頭微蹙。

  這時候還有人來找他,難道是魏胖子不成?不對,魏博絕不會這般放肆。

  最近坊市里可不太平,各類靈材物價都在漲,聽說外邊在鬧「劫修」,連堂堂仙家都開始動手搶劫了,真是世風日下啊!

  小心收起靈石,他神情略帶警惕,來到門後。

  「吱嘎——」

  木門打開,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來人喚作薛震,穿著一身制式淺灰色道袍,胸口處繡著一把鐵劍,這是屬於靈劍門雜役弟子才能穿的服飾。

  他面色焦黃,不胖不瘦,五官平凡至極,唯獨一雙眼睛細長有神,透著幾分精明。

  見陳白在家,便一腳抵住門腳,先聲奪人:「總算是逮到你了!姓陳的,這半年房租該交了!老子都來好幾趟了——」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伸到眼前。

  「錢呢?甭廢話,五枚靈石拿過來!」

  陳白沉默片刻。

  在心裡暗暗懊悔,該死!自己怎麼把這催租的薛老鬼給忘了!早知道今天就晚點回來了,說不定還能拖延個幾天。

  眼下自己的積蓄肯定是不夠支付房租的。

  接下來怎麼辦才好?

  「要不去找魏博那傢伙拆借點......不對,昨天還找我借錢呢,估計他也自身難保。」陳白絞盡腦汁,思考著該如何混過這一關。

  不給肯定是不行的,差一枚符錢,這薛老鬼轉手,就能把你給賣了!

  幾個呼吸過去。

  「怎地!你這是不打算還錢?」

  薛震冷笑一聲,細眼眯成了縫,上下打量著:「還沒有哪個敢欠我鐵劍門的租子呢,呵呵......你小子身板倒是不錯,臉皮白淨,能賣個好價錢。」

  說著,一手搭在陳白肩膀,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拿去抵債。

  「給!誰說不給的......薛管事你先別著急,咱裡頭說話。」陳白見對方要動手,額頭不禁流下幾滴冷汗,連忙招呼這薛老鬼進來。

  「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薛震臉皮一抖,不耐煩地擺手道:「就說你有沒有錢吧?老子還趕著去那死鬼齊靖家!你們這些泥腿子,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有!錢肯定是有的,不過......」

  陳白從袖中摸出五枚符錢來,不動聲色地塞到薛震手中。

  「這錢是孝敬您的。

  您高抬貴手......就寬限三天。我保證交齊租子,不讓薛管事你為難!」

  薛震微抬眼皮,咳嗽一聲:「呵咳。」

  同時手裡掂量了一下,五枚符錢,值半個靈貝,換取三天寬容期限的話,倒挺划算。自己堂堂仙門弟子,出來賺點外快,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況且自個還趕著去那剛死的齊靖家,那對可人的母女花還等著自己憐愛呢......嘿嘿!一想起這個,他就忍不住心頭一熱。

  薛震當即就做出了決定。

  待那隻粗手,把符錢麻利塞入腰間小囊後,薛震神情緩和起來:「你小子還算識趣,最多寬限你三天,記好了!不然到時候有你苦頭吃。」

  說罷,腳步匆忙,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陳白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

  「三天......決定了自己能不能繼續住這,而不是被趕去坊市外。」

  關門時,他瞥了一眼東邊,那是齊靖家的方向。

  那憨厚漢子喪命後,僅剩一對姿色不錯的妻女,傻子都能想得到會發生什麼......幸好已經給她們提前通過信了,能不能躲過去就聽天由命吧。

  「這年頭有誰容易呢......」

  陳白搖頭自嘲,將心底那點軟弱徹底拋去。

  「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

  午後。

  小劍山坊市,依舊陽光明媚。

  不知為何,先前的大雨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到這,在離坊市數里外就被一道玄光屏障截停,化為雨幕。

  小木屋裡。


  少年跌坐在床,閉目垂簾。

  陳白按照《參契玄符初解》里的說法,嘗試著「入靜」。

  這一狀態又叫「鑽杳冥」,佛門稱「入定」,有大定、小定之分。

  總而言之,便是通過各種後天法門,使得自身無時不刻在躁動的意識靜定下來。

  這是證就「胎息」的第一步。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玄符初解里引用的「道經」如是說道。凡人若想畫出靈符,入靜也是必須的一步。

  概因,一點先天靈光投入父母胞血之中,陰陽蘊生,順則生人。凡人自呱呱墜地以來,長大成人後,心念熾雜,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這先天靈光。

  心清則靜,心靜則靈。

  而無論是修行還是畫符,都需要入靜,以求返還本根,尋得這一點先天靈光作為「道引」,來接應外界靈氣。

  「吸...呼...吸......呼......」

  他默默數著自己的呼吸,有意無意地,將呼吸漸漸控制在一個極其緩慢的頻率。

  從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再到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似乎世界也隨之變得緩慢了下來。

  然而,在身體靜下來後,一道道雜念卻如跗骨之蛆,依舊盤踞在腦海里。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如果沒有穿越過來,我應該在出租屋裡吃著外賣,刷著下飯視頻......」

  剛除去一念,另一念又來。

  「有了金手指,終於能過上小說男主的生活了,別說胎息仙家了,說不定日後真能成仙呢!」

  循環往復,不得停歇,心神就在此中不得片刻安靜。

  一個時辰後。

  「第三十二次了,怎麼會這麼難?莫非我真沒有修行的天賦?」

  陳白又一次入靜失敗醒來,無奈睜開眼。

  有一股火氣從心底直冒出來,不由讓他有些心煩氣躁。

  再打坐下去,根本就靜不下來,恐怕只會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抻開有些麻木的雙腿,陳白坐在床邊,扶額思忖:「究竟錯在哪裡?

  偏偏那老道士自身道行也不高,語焉不詳,對入靜只是簡單帶過,查遍傳承都沒有更多信息。」

  眼見著天色漸暗,一天就要過去。

  卻依舊沒有半點進展。

  焦急在內心深處一點點積累著,讓陳白感到壓力頗大。

  頓時有種前世當牛馬,老闆要求在限期內,趕著最後一刻完成任務一樣。

  「咕咕咕......」

  陳白摸摸肚子,釋懷地苦笑著:「想不出來罷了,先填飽肚子要緊。」

  中午那頓便飯早已將家裡剩下的食物耗盡,眼下只怕連老鼠都懶得光顧,無奈,他打算去坊市上逛逛,看有無什麼吃食。

  將符錢帶上,拴好木門。

  陳白正準備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聲:「白兄!」

  轉頭望去,不遠處的草叢挪出一道人影,露出一張白淨圓臉,滿是驚喜。

  還沒等陳白開口,魏博就撲將過來,緊緊抱住他的雙腿,不肯放手。

  「江湖救急啊!白兄!有沒有靈石?先借我幾塊應應急!!」

  看著陳白平淡如死水般的臉色。

  魏博慘兮兮抬頭,詫異道:「啊?沒有麼,靈貝也行......咳,兄弟我差點被那薛老鬼逮到,這下真躲不過去了。」

  「你先起來。「

  「符錢,符錢你總有了吧?」

  魏博猶不死心,吸吸肚子,神情悽慘:「我,我都快餓一天了。」

  陳白望天,幽幽道:「別想了,剛被薛老鬼找上門了!我沒躲掉......」

  聞言,魏博愣住了。

  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無事般拍著膝上草屑。

  陳白見狀頓時無語,這魏胖子果然能屈能伸,不過看在他之前接濟過自個的份上,勉強請他吃個飯吧。


  另一邊。

  魏博面色古怪,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叫道:「那你豈不是簽了賣身契了?白兄,那你可有的享福了,說不定被賣去三峰道庵里當爐.....」

  「沒簽!」

  還沒等魏博說完,就被他直接出言打斷。

  陳白心底無語,沒好氣道:「不過也快差不多了。」

  魏博嘿嘿一笑。

  眼珠子轉了轉,湊上前來,低聲道:「白兄,我有個賺錢的路子,想不想試試?」

  「說來聽聽。」

  陳白無所謂地說道,往坊市方向,邁開步子走去。

  魏胖子趕緊跟了上去,眉飛色舞道:「最近幾家俊寮、郎院裡正缺男伴當,咱倆這樣臉白活好的,聽說接的都是女客,還有仙家光顧咧,要是祖墳冒青煙,被看上了......」

  陳白淡淡道:「算了吧,就你這餿主意。還不如去跪著求你爹實在,起碼是真給靈石。」

  這魏胖子的老爹就是一位胎息仙家。

  不過其膝下子嗣繁多,實在管不過來。只要是根器低劣的,一律成年後給幾塊靈石,任憑自生自滅。

  「咳咳......實不相瞞,上月剛去被趕出來了。」

  魏博撓撓頭,有些尷尬,隨即又開口道:「唉,你說,咱們身無長計的,要不學學其他同道,去坊市上賣點吃食罷?」

  「身無長計?」

  陳白怔住,被魏博一點,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之前太關注那老道士的符道傳承,反而下意識遺忘了某些知識。

  對了——自己從小鼎里提取到的可不止一門符道傳承,分明還有十幾門千奇百怪的知識技能啊!

  想通的陳白興奮不已,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些看似蕪雜的白色技能傳承,雖對修行無益,卻能用在別的地方。

  陳白身體頓時停在原地,雙眼放空,思考起來。

  從小鼎中提取出來的一門門知識技能,紛紛在腦海中排列出來。

  首先排除《七幸神女圖》、《鴛鴦秘譜》一類奇淫巧技,可能得日後才用得上;

  還有「擲骰子必中靈咒」、以及一門「空空妙手」。

  賭博?偷盜?

  都不是長久之計,也不行。

  「相人十法」?

  一介凡人去擺攤算命,還是在仙家坊市?純屬班門弄斧,更不行。

  一通排除之下。

  可堪操作的就只剩——那道平平無奇的「調胭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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