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蠟丸藏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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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我還穿開襠褲,您這銅尺要是被我動過,那我打小就有國際業務,潘家園得給我補個跨境先進個人。」

  秘書把公文包擋到身前。

  「林先生,先收東西。」

  程小金笑了笑。

  「收了就沒意思了,尺子是你們的,門閂片是你們的,人也是你們的人,現在尺子肚子裡掉出程家記號,咱們得攤開說。」

  林老闆手指一收,黑蠟外皮被按出淺印。

  程小金立刻抬了抬下巴。

  「別捏,捏壞的未必是蠟,沒準兒是您花二十年找的東西。」

  那顆蠟丸上沾著舊銅尺的濕熱氣,帶著南洋香料熏過的箱底味,還有程守一留下的冷灰味兒。

  隔著三步,程小金胸口都發悶。

  唐婉清揚了揚下巴,「別碰,蠟里有門氣。」

  「知道。」

  程小金舔到舌尖破口,疼得眉頭擰起。

  「我現在碰它,八成能看見我爸跟林總前任老闆喝茶,商務局我不愛看,容易長針眼。」

  佟可心把到嘴邊的罵人話咽了回去。

  林老闆把蠟丸攤回掌心,「程先生想怎樣?」

  程小金指向榮寶齋二樓。

  「叫見證人下來,當眾開丸。」

  秘書冷笑。

  「你想拖時間?」

  「拖什麼,拖到文房店牆根夾你老闆一回?」

  程小金掃了眼殘銅片。

  「林總,這顆蠟丸從您銅尺里掉出來,表面刻著我程家的記號,要麼是我爸當年留下的,要麼是南洋老人造假栽贓,這兩條路,哪條都不好看。」

  林老闆拇指摩著銀戒,牆根黑線退了半寸。

  周半仙蹲在垃圾桶旁嘟囔。

  「開吧,蠟丸不開,老祖宗晚上都睡不踏實。」

  鐵拐李抬臉。

  「開丸用我的刀。」

  秘書立刻攔住。

  「不行。」

  「那用你牙咬?」

  鐵拐李把扳手放回修車攤。

  「這玩意兒要是有毒,有蠱,有降頭,你老闆先中,我的刀乾淨,白棉布墊著,不沾手。」

  程小金看向林老闆。

  「做大買賣的人,不至於怕一把修車刀吧?」

  林老闆沉默片刻,把蠟丸放到秘書遞來的白帕上。

  「請王先生下來。」

  兩分鐘後,榮寶齋側門開了。

  眼鏡王戴著白棉手套走進後巷,看過麻花銅尺,又看黑蠟丸,眉頭皺了起來。

  「從尺身裂縫裡掉出來的?」

  程小金說:「您老樓上看得清楚,別裝剛起床。」

  眼鏡王沒理他,拿小燈照蠟面,又用放大鏡看豎彎鉤邊緣。

  林老闆問:「如何?」

  眼鏡王看了很久。

  「封口老,蠟層里有銅綠粉,也有菸灰,豎彎鉤不是新刻,刀口被蠟層吃住了,至少二十年上下。」

  秘書臉色變了。

  「二十年?」

  程小金拍了拍袖口。

  「聽見沒,林總,二十年前我還在胡同里追狗,您不能說那狗是我派去南洋臥底的吧?」

  林老闆看著蠟丸。

  「開。」

  鐵拐李取出鐘錶刀,用酒擦過刀口。

  唐婉清以紅線繞住白帕邊,銅錢壓住四角。

  眼鏡王提醒,「從封口挑。」

  刀尖貼著蠟丸封縫往裡走,巷子裡沒了風,文房店後門上的舊銅鎖輕輕晃了一下。

  程小金喉嚨發乾。

  他取出銅胎菸灰缸,放在地上,缸底朝上,三道短線和豎彎鉤露了出來。

  黑蠟丸離菸灰缸還有一尺,表面已經裂開細紋。


  唐婉清抬手。

  「停。」

  鐵拐李收刀,黑蠟自己裂成兩半。

  裡面沒有紙條,沒有竹籤,也沒有血符,只有一粒極薄的銅膜蜷在白帕上。

  眼鏡王用鑷子夾住一角,放到燈下。

  銅膜上壓著水紋暗記,水紋之間,藏著半句針刻。

  三引歸尺,尺歸……

  後半邊磨得太薄,字壓進銅皮,需要換一種光才能看清。

  林老闆伸手要拿,唐婉清銅錢扣住白帕邊。

  「別碰,門氣還沒散。」

  林老闆看她。

  「唐小姐,東西是從我的銅尺里出來的。」

  程小金彎腰看著銅膜,眼底冷色壓住了笑。

  「三引歸尺,尺歸活人。」

  巷子裡的人都看向他。

  程小金抬頭。

  「林總,您替我爸保管了二十年鑰匙,還收我八十萬買鍋底,怪不好意思的。」

  鼻疤臉色徹底變了,視線從林老闆手裡的第三樁陣圖引移到夾壞的銅尺上。

  秘書攥緊公文包,林老闆站在原地,銀戒貼著掌心,沒有開口。

  程小金沒給他緩勁兒。

  「您那把南洋蛇骨尺,表面是量門工具,肚子裡藏我程家的豎彎鉤,您今天拿門閂片量第七,門不認您,銅尺倒吐出我爸留下的銅膜。」

  周半仙站起來,拍了拍軍大衣。

  「三引歸尺,尺歸活人,尺子認拿尺的人,銜尾蛇拿尺二十年沒摸明白,守一早把尾巴給你們繫上了。」

  林老闆轉頭看他。

  周半仙把酒壺藏到身後。

  「看我幹嘛,我就一撿破爛的。」

  程小金看向眼鏡王。

  「王老師,給句見證話,蠟丸不是今晚塞的,銅膜不是我剛搓的,豎彎鉤也不是我拿指甲劃的。」

  眼鏡王把白棉手套摘下一隻,又戴回去。

  「蠟老,銅膜也老,銅膜邊緣受過尺身內壓,放在銅尺里年頭不短,今晚臨時放不進去。」

  林老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又掛起那副客氣樣。

  「程先生,你父親很厲害。」

  程小金收回菸灰缸。

  「廢話,我爸要是不厲害,能生出我這麼會砍價的兒子?」

  林老闆看著他。

  「銅膜我帶走。」

  「不行。」

  秘書往前一步,佟可心手裡的保溫壺也送過去,壺蓋咔地響了一聲。

  程小金低頭看了看。

  「老闆娘,薑湯真別潑,林總是貴客,燙壞了還得賠醫藥費。」

  佟可心盯著秘書。

  「我賠得起。」

  程小金看向林老闆。

  「銅膜留這兒,第三樁陣圖引您也別急著收,今晚這事兒,您得給個押。」

  林老闆笑了一下。

  「程先生想要我的陣圖引?」

  「想啊,做夢都想。」

  程小金點頭。

  「但我講規矩,不明搶,您拿第三樁陣圖引作押,銅膜當眾抄錄一份,原件由王老師暫存,等咱們談清楚回樁條件,您再拿押回去。」

  秘書冷聲問:「憑什麼?」

  程小金指向牆根碎掉的銅尺。

  「憑您老闆剛拿假第七引撬門,差點把手下送進去,憑我提醒兩次,救人的是我們,憑這顆蠟丸證明,二十年前你們那條線就被我爸摸過底。」

  他停了停。

  「再說句實在的,林總要是現在硬搶,後巷門氣還沒睡,誰先碰銅膜,誰先替門認親。」

  唐婉清把羅盤往前推了半寸,指針貼向銅膜,壓到死門邊。

  鼻疤從地上爬起,袖口被牆影咬掉一截,手腕一圈發青。

  他看了那圈青,又把視線投向林老闆。


  這個動作很短,程小金看見了,林老闆也看見了。

  林老闆把第三樁陣圖引放回公文包。

  「今晚到此為止。」

  程小金沒攔,現在搶不回來。

  他要的是裂縫,人心上的裂縫,比銅尺裂得更快。

  眼鏡王把銅膜夾進小白盒。

  「原件我暫存一晚,明天午前,榮寶齋二樓,雙方來看。」

  林老闆沒有反對。

  秘書收起殘銅片和公文包,鼻疤彎腰撿黑布,動作比來時慢了許多。

  林老闆臨走前停在程小金面前。

  「程先生,你父親留下的東西,也許不止這一件。」

  程小金抬臉。

  「那您可得好好翻翻家底,沒準您枕頭底下也有我爸寫的欠條。」

  商務車尾燈消失在巷口,文房店後牆的黑線縮回磚縫。

  佟可心放下保溫壺,手指這才鬆開。

  鐵拐李撿起一小塊銅尺碎屑,包進紙里。

  唐婉清看著牆根。

  「今晚門氣被驚醒了,第七樁不能再試。」

  程小金望著林老闆離開的方向。

  「他也不敢輕易試了。」

  周半仙湊到眼鏡王手裡的小白盒前。

  「尺歸活人,活人是誰?」

  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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