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檳城來的電話(求大大們追讀+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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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金推開鐵拐李工作室的門,鐵鏽味比昨天沖了一倍不止。

  角落那截裸露水管接頭,灰色水漬又洇大了一圈,順著水泥牆淌出兩道細印子。

  昨天是直的,今天彎了,拐著弧朝行軍床那邊去。

  鐵拐李蹲在工作檯前磨銅管,聽見門響抬了抬眼皮。

  「馬爺怎麼說?」

  「同意換,但地方在四合院,馬爺親自坐鎮,盯著柳白翻哪頁抄哪行。」

  鐵拐李手裡砂紙打磨東西的活兒沒停下。

  「那姓柳的肯來?」

  「還沒問,我先把馬爺這頭敲定。」

  程小金走到行軍床邊坐下,屁股剛沾鋪蓋,尾椎骨躥上來一股涼勁兒,大伏天的鋪蓋涼得跟在井口晾了一夜。

  這時候,他手機忽然響了,是個未知號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才接起來。

  「餵?」

  「程小金。」

  眼鏡王的嗓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有引擎嗡嗡的動靜。

  「王哥,您這大半夜坐飛機,出差還是私奔?」

  「剛落地,吉隆坡轉機,等會兒飛回BJ。」

  程小金嘴上還貧著,後背的汗已經冒了。

  「您那邊,結論給了林老闆了?」

  「給了。」

  「怎麼寫的?」

  「叩擊存疑,建議擱置。」

  程小金整個人坐直了。

  「林老闆什麼反應?」

  「我打這個電話,就是因為他反應不對。」

  「怎麼個不對法?」

  「報告遞上去他看了一遍,合上,放桌面上,一個字沒追問,一句質疑也沒有。」

  眼鏡王那邊有廣播聲掠過去,他等廣播過了才繼續。

  「就說了三個字,辛苦了,然後就給我端茶了。」

  程小金咬住腮幫子內側。

  端茶送客他懂。

  可八十萬買來的東西被打了問號,買家連半句都不多問,要麼根本不在乎這八十萬,要麼在乎的壓根不是真假。

  「他另找路子了?」

  「是,他自己帶了個人。」

  「誰?」

  「一個潮州老頭,七十多,瘦瘦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可十根指頭,那穩勁兒可不像老年人。」

  「干鐵器的?」

  「江湖上叫鐵痴,柬埔寨那邊挖出來的怪才。」

  程小金把這個綽號嘀咕了幾遍。

  「什麼路子?」

  「鐵憶。」

  眼鏡王怕程小金聽不懂似的,接下來的話說很得慢。

  「整隻手掌平貼在鐵面上,五根指頭張開壓住不動,一壓二十分鐘起步。」

  「壓著幹嘛?給鐵號脈?」

  「讀鐵。」

  這兩個字鑽進耳朵時,程小金右手五根指頭自己抽了一下。

  指尖鐵青底下的骨節抽了一下,短,酸,還帶著說不上來的麻。

  「那老頭原話是,鐵從出爐入土受潮受壓,到後來一點點老下去,每一層年頭都留在鐵骨里,手掌壓上去,那些年頭會一層一層往外返。」

  程小金攥拳,又鬆開。

  他的手能彈鐵聽龍吟,一秒斷真假,吃的是鐵面剛碰指腹那一瞬的信兒,快,准,偏在皮上。

  這老頭整隻巴掌壓二十分鐘,吃的是芯子。

  路數反著來。

  「他上手摸了?」

  「摸了,整整二十分鐘。」

  「結論呢?」

  「還沒給最後的,但他摸完站起來跟林老闆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氣不對。」

  工作室里砂紙聲停了。


  鐵拐李的目光從銅管移到程小金臉上。

  角落裡水管接頭髮出極輕一聲,咕嘟,跟管子深處有什麼東西拱了一把。

  兩個人都沒回頭。

  「王哥,他說氣不對指的什麼?」

  「我問了,他沒搭理我,從頭到尾只跟林老闆說話。」

  眼鏡王那邊傳來行李輪子拖過地磚的聲兒。

  「但我干十五年鐵器,多少猜得到。」

  「他讀的不是鏽層,是鐵本身的年頭和爐性,鑄鐵六百年裡受過什麼潮吃過什麼土壓在什麼地方,裡頭的骨紋會變,做鏽三步法能騙放大鏡能騙酸試,可鐵芯子騙不了他那隻手。」

  程小金閉了閉眼。

  鐵拐李做假品用的底子是清代老鐵鍋碎片,年頭夠老,鏽也養得漂亮。

  可鍋就是鍋。

  永樂官爐鑄出來的鎮海鐵,跟民間炒菜鍋的爐性差著一整條街。

  鏽做得再真,鐵的記憶騙不了人。

  「最後一個問題,林老闆什麼時候回BJ?」

  電話那頭停了三秒。

  「後天,BJ直飛,那老頭跟著一塊兒來。」

  程小金後腦勺靠回行軍床鐵架上,鐵管的涼意順著後腦往下灌,跟骨頭縫裡冒出的冷撞在脖頸那兒,牙根都發緊。

  「程小金,你最多還有三天。」

  眼鏡王說這話還是老樣子,不急不躁,十五年鑑定師的習慣,再大的事到他嘴裡都穩著。

  可越是這樣,就顯得氣氛越沉。

  電話掛了,程小金把手機丟到鋪蓋上。

  鐵拐李放下銅管和砂紙,拄著工作檯站起來。

  「怎麼了?」

  「林老闆帶了個用手掌讀鐵的老頭,後天飛BJ。」

  鐵拐李六角扳手在膝蓋上停住。

  「我的做鏽三步法,他破得了?」

  程小金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燈泡映上去發著灰,形狀也變了,昨天是一團,今天拖出條尾巴,尖兒正衝著他躺的位置。

  「你做的鏽沒問題,騙過放大鏡騙過酸試也騙過眼鏡王的手。」

  他頓了一下。

  「可底子不行,清代鐵鍋的爐性跟永樂官爐鎮海鐵的爐性不一樣,那老頭讀的不是表面,是鐵芯子裡的年頭。」

  他翻過右手,五個指甲蓋底下那圈鐵青色在燈泡底下泛著冷光,那顏色不該長在活人手上。

  鐵拐李臉色慢慢沉下去。

  「三天。」

  程小金伸出三根指頭。

  「假貨一翻出來,八十萬交易就炸了,銜尾蛇那幫人怎麼報復還指不定……」

  鐵拐李把六角扳手插回工具架,金屬碰了一聲。

  「那怎麼辦?小金……」

  「先把陣圖引拿到手。」

  程小金翻身坐起來,兩條胳膊撐在膝蓋上。

  「林老闆手裡兩樣東西跟我有關,一件是八十萬的假鎮海鐵,一件是第三樁的陣圖引,假貨瞞不了三天,可在他翻臉之前,我得先把陣圖引弄到手。」

  鐵拐李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弄?」

  程小金沒答。

  右手大拇指在褲兜里摸到那枚乾隆通寶,銅面貼著指腹,鈍鈍的,隔著一層東西。

  柳白臨走前那句話又冒了出來。

  上冊第三十一頁。

  三天。

  十天。

  兩個倒計時壓在一塊兒,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角落裡水管接頭又咕嘟了一聲,這次比剛才響。

  管壁上那道灰色水漬沿著原來的弧線,又朝行軍床挪了半寸。

  程小金沒看那截水管。

  可他後脖梗的寒毛,全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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