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最弱與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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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真是不划算的買賣。」

  冥冥半跪在冰冷的廢墟中,握著長柄巨斧的手指因過載劇烈顫抖,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滲出。

  剛才那一發獻祭了成百上千隻烏鴉、強行觸發黑閃的「神風」,雖然成功撼動了蘆屋道滿,但也短暫抽乾了她的咒力。

  而在她對面,占據了觀月誠肉身的蘆屋道滿正搖搖欲墜,臉頰上浮現的青灰色屍紋因為剛才的黑閃衝擊,產生了幾道猙獰的裂痕,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刺眼的紅。

  「凡人的奇蹟……著實甜美。」他嘶啞地笑著,那隻雙瞳右眼中的貪婪卻愈發狂暴,「但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是因為它無法復刻。屬於你們的算盤,到底還是撥到了頭啊。」

  『特級陰陽術師』蘆屋道滿緩緩抬手。

  即便受創,特級與一級之間那深淵般的咒力質量差,依然讓周圍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東堂!觀月!我們到了!」

  隧道入口處,加茂憲紀的血箭如紅隼般破空而至,卻在靠近蘆屋道滿周身一米處便被粘稠如水銀的咒力屏障直接彈飛。

  京都校眾人悉數趕到,然而,局勢並沒有因為人數的增加而好轉。

  庵歌姬看著眼前的微縮特級災區,臉色鐵青。

  ——居然是,特級術師麼?!這樣的話,機械丸不在,三輪和西宮她們根本不能參與這種程度的戰鬥,不,就算是我和憲紀也.....

  作為領隊的庵歌姬,在心裡第一次如此劇烈地懷念起那個白毛人渣。

  ——在這種學生們面臨死局、而身為老師的自己卻無計可施的時刻,她甚至不惜折壽也希望那個「最強的人渣」能從天而降。

  哪怕他會用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嘲笑她有多狼狽,哪怕他會把一切搞得雞飛狗跳......只要他在,這種絕望的咒力壓制就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可惜,現實里沒有這種神兵天降。隧道里只有令人作嘔的粘稠咒力,和一群正被推向死線的孩子。

  五條,你這混帳怎麼這種時候反而不知道哪去了啊!?

  歌姬猛地咬牙,將那股近乎軟弱的期待生生壓下。

  ——除了我和憲紀,其餘二三級的學生絕對不能靠近,不,就算是我和憲紀也.......

  「不要貿然靠近!」庵歌姬厲聲下令,汗水打濕了她的鬢角,「一般的術式面對『特級』根本沒用......而且那是觀月的身體,不能隨便亂轟!」

  「這就是所謂的……『特級』嗎……」

  ——不講道理,一人滅國.....完全超出了【人類】這一領域,被視為【怪物】的強者們。

  禪院真依緊緊握著槍,指關節因為極度的無力感而攥得慘白。

  ——這種名為弱小的卑微感,簡直,糟透了。

  「真依醬,不夠強是因為天賦,但,弱小不是哦。而是因為你的『籌碼』還不夠重。如果你能把對這個世界的嫌惡全部作為代價,連那把屠滅靈魂的特級咒具大概也能造出來。」

  那是觀月誠曾經隨口開的一句惡劣玩笑。

  「那個混帳,真是被他害慘了!」真依低聲咒罵了一句,眼神卻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決絕。

  她反手扔掉了那把輕便的左輪,從加茂憲紀隨身帶的補給箱裡抽出了一支笨重且冰冷的重型反器材步槍。

  「老師,我也許有辦法。」真依看向庵歌姬。

  歌姬愣了一下,看向了這個連二級咒靈都打不過的弱小學生。

  「某個......人渣用三輪和冥冥小姐作為例子教過我。用【束縛】來增幅術式的效果,以達成原本無法實現的『奇蹟』。」

  「這下要收的費用又多了一筆呢——如果他能活下來的話。」冥冥在遠處勉強拄著斧柄站立,眼中透出一抹極淡的、不帶溫度的笑,「居然擅自拿我的人生作為教學材料,五條和他的弟子,這兩個傢伙……」

  「【束縛】不是可以隨意玩弄的東西,但是……你自己決定好了的話。」庵歌姬注視了禪院真依一秒,隨即雙手結印,名為【單獨禁區】的術式全開,「五條,你這混帳教出來的混帳弟子!要是出了事,我絕對要殺了你!」

  【單獨禁區】——術式增強,目標:禪院真依!

  在歌姬的術式增幅下,真依閉上雙眼。她感受著體內那極其稀薄卻又純粹的構築咒力,開始在腦海中建立起極限的【束縛】。


  【放棄無限的存續時間】。

  【不再構築任何多餘的物質】。

  【以身體未來半年的咒力與行動能力為代價】。

  【徹底捨棄物理破壞,只追求靈魂的貫穿】。

  「構築術式——【刻印·貫魂】。」

  真依的嘴角瞬間溢出鮮血。對於剛接觸極限束縛的她而言,透支三個月的生命力與咒力已是肉體的極限。

  她的咒力不再流向槍膛,而是化作一種虛幻的、帶著森然寒意的透明波動,在那顆特製的穿甲彈頭上緩緩凝結。

  那是超越了三維物質、專門針對靈魂的「概念武器」。

  蘆屋道滿似乎察覺到了某種不詳的威脅,他猛地轉過頭,雙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驚疑:「那個小丫頭……竟然在觸碰『靈魂構築』?」

  他試圖抬手先解決那個持槍的身影。

  ——啪!!

  東堂葵在那一刻爆發了最後的意志,不惜燃燒靈魂來強制發動術式。

  「你的對手,是老子啊——!!」

  連續三次置換!東堂用殘破的軀體強行卡住了蘆屋道滿的進攻路線,像一座不可逾越的肉盾。

  就是這一秒的空檔。

  「為了這一槍,我可是付了不少「學費」啊……人渣教師,聽好了!」

  真依猛地扣動了扳機。

  轟——!!

  重型狙擊槍的後坐力直接震碎了真依的肩膀,她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去。

  但那顆燃燒著靈魂火焰的子彈,在歌姬的增幅與【束縛】的加持下,徹底無視了物理層面的咒力障壁。

  子彈在那一瞬間「虛化」了。

  它穿過了妖僧蘆屋道滿試圖擋在身前的術式,穿過了觀月誠那受苦的皮囊,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精準地鑽進了蘆屋道滿那古老靈魂的核心。

  「唔啊啊啊啊啊——!!!」

  靈魂荒原上,正準備強行壓碎觀月誠意識的蘆屋道滿突然胸口炸裂。

  一顆熾白的光芒自虛無中閃耀,一道悽厲的銳鳴穿透了領域的死寂。那是一顆閃耀著幽冷白光的子彈,它無視了領域的必中法則,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必殺」意念,狠狠貫穿了這位特級咒術師的靈魂。

  ——真的假的啊,最後居然是你來救我麼,真依!?

  原本那不可一世的石化重壓,在這一刻瞬間瓦解。

  觀月誠在靈魂的紫色水面上重新站起,感受著那顆子彈帶來的震盪,嘴角露出一絲微弱的笑意:

  「……這不是也能夠做到嗎,天天擺爛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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