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天雷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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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深深,日影斜移。

  龍葵坐在青石門檻上,一身白綠相間的絲綢衣裙隨風輕曳,如初春新柳拂過水麵,清雅中透著幾分冷意。

  如今她年方十三,身量已抽至一米六以上,身形纖細卻修長——尤以一雙玉腿最為惹眼。

  老色胚韓小六還特意給她煉製了一雙白色蕾絲絲襪,更添幾分唯美!

  大長腿裹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蕾絲絲襪,肌膚若隱若現,似雪覆梅枝,又似月籠寒煙。

  玉脛生輝,素足凝霜,今觀此景,方知何為「步步生蓮,不染塵埃」。

  韓小六曾稱讚:白絲配清冷美人,妹妹殺我!

  然而這般青春明媚的容顏,此刻卻愁雲密布。

  她眉如遠山含霧,眼似秋水噙淚,唇色淡得幾乎與面色融為一體。

  雙手托腮,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階邊緣,目光怔怔落在荷塘中央——那裡,她的靈寵皮皮蝦正被韓小六召喚出的兩隻靈獸追得滿池亂竄,蝦須亂抖,狼狽不堪。

  可她眼裡哪有皮皮蝦?分明只映著那個總愛笑,總讓她心口發悶的少年身影。

  「姐姐,少爺不在!」

  一聲脆響打破沉寂。

  六歲的陸雪琪從迴廊疾奔而來,腳步輕快卻穩,全然不像尋常稚子。她雖年幼,眉目間卻不見天真爛漫,反倒透著一股早慧的冷靜,眼底清明如鏡,仿佛能照見人心幽微。

  這孩子是龍葵一手帶大,無靈根,卻聰慧過人。

  自懂事起便痴迷劍術,舞木劍如風,連韓小六都嘖嘖稱奇,遂答應給她取名。

  韓小六決定以動漫女神之名給她增氣運,讓龍葵抓鬮時她卻嫌棄地扔了三次,最終勉強定下「陸雪琪」三字。

  畢竟,奶琪!還是很不錯的!

  「哼!」龍葵猛地一扭頭,臉頰鼓起,眼尾泛紅,語氣里滿是委屈與醋意,「他肯定去妙音門了!最近他就老想著去那裡!」

  陸雪琪歪頭看她,小手叉腰,一臉老成:「姐姐既然猜到了,為何還要讓我去找?是想徹底死心嗎?」

  「要你管!」龍葵倏地站起,眼中水光一顫,怒意翻湧,「連你也來欺負我!」話音未落,已伸手去搶雪琪腰間那柄磨得發亮的木劍——那是她每次生氣時的「出氣筒」。

  「哎呀!」雪琪尖叫一聲,拔腿就跑,邊跑邊喊:「少爺一會兒回來,肯定第一個想見你!我先回去了!」小小身影如燕掠過迴廊,轉眼消失在月洞門後。

  龍葵的手僵在半空,終究沒追。

  她緩緩坐回石階,肩膀垮下,像一隻被雨打濕翅膀的小雀。雙臂環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睫低垂,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白絲襪包裹的腳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第一天,韓小六未歸。

  她默默折斷半池荷花,葉碎花殘,浮於水面如泣如訴。

  第二天,仍無音訊。

  她尋個由頭喚出荷塘里的鮫將軍與蝦兵,藉機泄憤,打得它們抱頭鼠竄,至今不敢浮出水面。

  第三天清晨,晨露未晞,她終於繃不住,伏在石欄上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像極了在鎖妖塔中獨自守候千年的孤魂。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肯走遠。

  就在這荷塘邊,在這他必經的庭院門口,固執地等著。

  風吹起她白綠衣袂,也吹不散她眉間那一抹化不開的愁。

  三個日夜後,韓小六終於邁著虛浮的腳步離開妙音閣!

  妙音閣外,暮色微醺,晚風裹著脂粉與沉香的氣息輕輕拂過檐角銅鈴。

  「韓少爺,慢走!下次再來!姑娘們都給您備著呢!」

  范靜梅站在朱漆門檻前,雙手交疊於腹前,笑得眼角彎成月牙,唇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顯殷勤,又不失體面。

  她那雙常年看人下菜碟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仿佛送走的不是一位修士,而是行走的靈石礦脈、活生生的財神爺。

  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不是怕,是興奮:這三日,她親眼看著這位「韓少爺」如何不動聲色地榨乾媚功女修的最後一絲魅惑之力,連空氣中逸散的粉色霧靄都被他用陣盤一絲不落地收走,如同饕餮吞雲,滴水不漏。

  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此人絕非尋常散修。


  他看舞蹈如色胚,心卻冷靜得近乎冷酷;他調教魅舞如煉器,分毫必較,精準得令人膽寒。

  更可怕的是,他從不解釋,只下指令——而每一道指令背後,都藏著她看不懂的布局。

  目送韓小六背影消失在街角,范靜梅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如同面具被揭下。嘴角一垂,眼底浮起一層薄冰般的警惕。

  她轉身,裙裾無聲掃過青磚,步履輕緩卻堅定,徑直走向後院深處。

  後院幽靜,竹影婆娑。

  周媛端坐於紫檀案前,一身素雅雲錦長裙,髮髻低挽,簪一支白玉蘭釵,氣質溫婉如畫。

  她正執筆點在帳冊某處,柔聲對身旁的小女孩道:「凝兒,帳本只是給人看的。明面上的流水,要做得漂亮;真正的出入,記在心裡就好。」

  她指尖輕點紙頁,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不必留下痕跡。」

  六歲的汪凝仰頭,眼中無童稚懵懂,只有認真點頭的沉穩。

  她已懂得: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什麼都是假的,只有底牌才是真的。

  待女兒離去,范靜梅才緩步上前,躬身行禮:「夫人,那人……已經走了。」

  周媛未抬頭,只輕輕擱下筆,指尖在案上敲了兩下,節奏緩慢卻帶著壓迫感。她抬眸,目光如深潭:「發現些不同尋常的地方了?」

  范靜梅喉頭微動,壓低聲音:「他……似乎……不是一般人!」她聲音越說越輕,手心已沁出冷汗。

  周媛眸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只淡淡道:「不用管這些。他的背景我們不清楚,也不要去探查。我們只需交好他,越簡單,越安全。」

  她起身,裙擺如水波盪開,轉身時袖口滑落一截皓腕,腕骨纖細卻有力。她盯著范靜梅,忽然問:「靈藥交易的事,他怎麼說?」

  范靜梅連忙取出一個青灰色儲物袋,雙手奉上,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白:「他答應了。這是第一批資材……但他提了幾個條件。」

  周媛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

  剎那間,瞳孔驟縮!

  袋中整整齊齊碼著一百株靈藥,根須完整,靈氣濃郁如霧,每一株皆有三百年以上藥齡!

  按市價,價值十數萬靈石,足以支撐一個小宗門半年運轉。

  而對方竟輕描淡寫地當作「試水」之禮?

  她心頭猛地一沉:此人財力之厚,遠超預估。或許……他根本不是來交易的,而是借交易之名,在篩選盟友。

  但她面上紋絲不動,只將儲物袋遞還,語氣平穩如常:「他都提了什麼要求?」

  范靜梅會意,迅速收好袋子,低聲道:「其一,希望與我妙音門簽訂獨家協議——往後他所有靈藥,只通過我們出貨;其二,需我們幫他收購妖獸資材,種類不限,但要求來源乾淨、不留追蹤痕跡。」

  周媛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合情合理。他要渠道,我們要穩定貨源——雙贏。」她頓了頓,又問,「還有呢?」

  「他還說……」范靜梅猶豫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希望我們儘量隱藏他的信息,不希望被人關注。」

  「『儘量』?」周媛忽然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案上玉鎮紙,「這個詞用得妙。他清楚自己拋出的餌太香,遲早引來鯊群。他不是怕暴露,是想爭取時間——在他布好局之前,不想被提前打斷。」

  她站起身,踱至窗邊,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眼神幽深如夜:「按他說的辦。你親自操辦,手腳乾淨些。」

  范靜梅剛要應聲,又遲疑道:「還有一事……他特別索要一節天雷竹,語氣很堅決,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有。」

  「天雷竹?」周媛眉頭一蹙,心頭警鈴微響。此物雖非頂級靈材,卻是她夫君臨終前從一處古修士洞府所得,藏於密室,知情者不過幾人。他怎會知曉?

  她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權衡——是試探?是威脅?還是……另有隱情?

  最終,她輕嘆一聲,走向內室,取出一隻烏木雕花小盒。打開盒蓋,半截泛著白色雷紋的竹節靜靜躺在其中,隱隱有雷鳴低響。

  「也罷。」她將盒子遞給范靜梅,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過是個稀有材料,用處不大。拿來換他的信任,值。」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你親自送去。告訴他——協議達成,合作愉快。」

  范靜梅雙手接過木盒,指尖觸到盒面時,竟感到一絲微弱電流竄過,心頭一凜。

  她深深一禮,緩緩退出。

  庭院重歸寂靜。

  周媛立於窗前,身影被暮色拉長,如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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