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來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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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過去了。

  伴隨著知了的聲音在藥田的周遭的森林中此起彼伏,氣溫一點一點的上升。

  調令來得如此迅快,曹郁從前跟宋慎等人商量過的種種針對黃府的報復都沒能實施,他們便迅速接手了藥田的事務。

  曹府的藥田坐落在白鳥鎮。

  此地雖說是一集鎮,但卻因為水路發達,附近連山帶澤,是新余前站的貨物集散地,最開始建造此地是抵抗城外的山匪,因此屬於新余城直管,遠遠比一般的集鎮發達,甚至建造了城牆,來往商賈眾多。

  與曹府相對的,黃府同樣在此地有自己的藥田,舍此之外,尚有藥王幫,沙船幫等眾多勢力,可說異常複雜。

  曹郁來了之後潛心修行,大事一律由宋慎和段崇主理,兩人漸漸成為曹郁的左膀右臂。

  在那位大公子的沉重壓力之下,宋慎只能通過曹郁的關係運作,將宋珍從府上接到藥田來做事,讓其處於自己的保護之下。

  剛剛分到的宅邸,算是沒什麼機會享受了,宋慎暫且荒置。

  為了免受大公子的假藥,宋慎現在都是能換成錢的都換成錢,對於其他的府上武者來說曹府的修煉口糧很重要,換成錢了還得去買,簡直血虧。

  不過宋慎靠著一證永證的面板可以如此,段崇面對的似乎就沉重得多。

  在大公子的手段之下,兩人只能相視苦笑。

  但隨著日子的拉長,段崇首先挨不住了,危機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而來。

  這日黃昏,段崇的話語重心長:「小心點吧。」

  宋慎看向這位老朋友,「直言吧。」

  段崇沉默良久,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最近的養血丹,全是用野草做的,你發現了嗎?」

  「嗯,我早就發現了。」

  「府上掌管制藥的是……」

  「大夫人和大公子。」

  段崇苦笑一聲,「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宋慎面無表情地道:「這位大公子當真是狠辣。」

  段崇眼瞼微微垂下,也像宋慎一樣坐在藥田的大石上,望著緩緩墜落的夕陽。

  「倘若我妥協了,你宋慎是否會看不起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泛起的掙扎與無奈格外真實。

  「不會。」宋慎微笑道,「當你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內心已經有了決斷,是不是?」

  段崇欲言又止,「宋慎,為什麼你可以看淡一切?」

  認識宋慎這麼久,段崇發覺宋慎此人當真是個奇人,稱得上是不滯於物,據他所知,這世上除了那位姐姐以外,宋慎什麼都不在乎。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段崇搖頭道:「我無法像你這麼瀟灑,我上面有年老的雙親,下面還有兩個兒子,他們全都要靠我,如果有朝一日我老段跌倒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拉我一把,反而我的家人會重重砸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你是否考慮過一些事情。」

  「但說無妨。」

  「這段日子修煉的口糧都被做手腳,那麼更多的事早晚也會發生。三小姐志在宗門,她掌控家族的事業,只是以此獲得修行的資源,早晚有一天她會離開,屆時我們怎麼辦?這個問題,你有想過嗎?」

  宋慎撓頭道:「還真沒有……」

  段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許多話點到為止。

  「有時間想想吧,我已經想過了,我決定遵照大公子的安排,離開這裡。」

  宋慎吐出一口氣,點點頭道:「我理解你的選擇。」

  「希望我不會失去你這個朋友,我這輩子在曹府已經就這樣了,能維持當下的一切,已算家山有福。但你不同,唉!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離開這裡,雖然這樣說與男子漢該有的原則實在不相符合,但……我們說到底只是曹府的奴才,亦或者……是曹府的狗,姓曹的都是我們的主人,我們……本不該參與這樣的爭鬥啊!」

  段崇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近於控訴。

  「唉,這都是命!不多說了,我知道你心裡其實都懂。」

  宋慎沉默下去。

  曹府的奴才——


  曹府的狗——

  這一切無疑也在刺痛著宋慎的心臟,就算他再怎麼樣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只是在曹府這家企業里打工,但在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的人的心目中,規則下。

  他無疑就是曹府的奴才和狗,就算他爬到了一等護院這樣的位置,也只是威風一點的奴才罷了。

  那麼,對於大公子而言,自己這樣不聽話的狗,自然要想辦法剪除。

  那麼……在三小姐的心目中呢?

  段崇不再發言,沉默的坐在宋慎的身旁,兩人無言的看著巡邏隊步步巡邏,像機器一樣運轉著,維護著曹府的利益。

  「跟三小姐說過了嗎?」宋慎問道。

  「嗯,說過了,她表示理解,不過她現在全情投入到修行之中,只要藥田不出事,她應該都不會出面的。」

  段崇如是說道,宋慎卻能從他的話語裡聽出某種苦嘆。

  「以後不能陪你去鎮上喝酒了,沒有我在,你最好不要輕易單獨行動。」段崇囑咐道。

  宋慎說道:「大公子會出手?」

  段崇冷哂道:「想殺你還不容易嗎?你是否注意到自己最近的名聲特別響亮,每個人都在說你如何年輕,如何神氣的在漁場中挫敗黃府的陰謀,斬殺他們的入侵人馬。」

  「哦,借刀殺人?」宋慎咀嚼著段崇話語裡的信息。

  這倒不是他遲鈍,而是……他壓根沒發現這一點。

  外人的種種傳說,也沒有人告訴他,他自己自然也不會到處去問。

  基本上所有的工作以外的時間宋慎都投入到修行當中了,有一證永證的天賦在,誰能忍住不肝!

  看這小子這一幅遲鈍的樣子,段崇暗暗感嘆,他實在有心搭救,但卻只能徒呼奈何。

  江湖的殘酷,這小子似乎並未充分認識。

  對此他無可奈何。

  「言盡於此了,不論如何,兄弟,保重!」

  「保重!」

  兩人道別。

  隔日,段崇果真離開了藥田,換了另一名資格極老的護院,不用說,這是大公子的人。

  宋慎乃至於曹郁帶來的老人都遭受著不同程度的迫害,即使曹郁拼命的庇護,這些人依舊遇到了諸多麻煩。

  段崇走後,開啟了一波出走的狂潮,舊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到最後只剩下了劉水生和張保祿。

  宋慎照常過著日子,仍舊在刻苦修行,無數次的揮刀,無數次的疲憊跋涉。

  【追風刀法(合一99%)】

  直到這一刻宋慎仍未翻過這個層次的鴻溝。

  另一方面——

  【混元功第四層12%】

  鍛骨的進度也相當緩慢。

  自從修為來到鍛骨之後,宋慎驀然發現自己需要的資源上升了一個台階,錢財消耗的速度翻倍,但在資源的獲取上備受壓制。

  要想快速進步,獲得力量,資源,依舊極其重要。

  心煩意亂之下,接到曹郁的通知。

  來小院見我。

  接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宋慎便來到了曹郁的小院,這麼長時間不見,她的短髮依舊凌厲,她的專注猶勝過往。

  曹郁上來第一句就是沉聲的聲音道:「段崇走了,很多人都走了。」

  宋慎點頭道:「他們都告訴我了。」

  「我沒攔他們,因為我贊同他們的選擇。」曹郁自顧自說道。

  宋慎點頭,等著她繼續說話。

  「對於你……我也是一樣。」曹郁看向宋慎。

  宋慎笑著道:「師姐這麼開明嗎?」

  曹郁一呆,凝固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

  「強者的路註定是孤獨的,李爺走了,過去我提拔的人也走了,有朝一日我也會離開,我一直在等你說要走,但你沒有來,所以我特地請你來一趟。」

  宋慎吐出一口氣,輕聲道:「我可以去哪裡?」

  曹郁的臉上綻放一個笑容:「怎麼,現在不是大談夢想的時候了?不是說身不受縛,意不受拘的嗎?」


  宋慎沉吟片刻,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人生中的詩和遠方有多光芒四射,眼前的苟且就有多不堪。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

  曹郁盈盈目光看著宋慎,深感到在這一刻,這份情誼是何等珍貴,宋慎這個跟著她沒幾年的人,竟然能做到這個份上。

  但是宋慎冷靜的話語擊碎了這種幻想。

  「小姐還是把這份抱歉,化作待遇吧。」

  「……」

  原本醞釀許久的含情脈脈,都化作烏有。

  曹郁沒好氣的道:「你想要多少。」

  宋慎沉聲道:「三小姐你現在一門心思都在武功修行上,你要的是進入宗門,而我要的是錢,所以……」

  曹郁一耳朵就聽出宋慎的弦外之音了。

  沒錯。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鞏固刀勢,

  紫陽宗最看重的是根骨和悟性,她根骨上佳,武道已入臟腑之境,刀勢卻仍未穩固。

  要成為紫陽宗的仙廟,就必須要在十八歲之前徹底穩固刀勢。

  這是她人生的首要關鍵時刻,現在家族的事業,反成一種踏板。

  想到這裡,曹郁緩緩開聲。

  「家族給我的待遇是,藥田的進項,我取兩成,現在我與你對半,如何?但要由你全權維持,除非出現不可解決的問題,否則不要找我,你能做到嗎?」

  「那必須能啊。」

  曹郁望著宋慎篤定自信的面孔,再度提醒道:「雖然他是我的大哥,但是我還是要如實提醒,曹章此人,陰險毒辣,極其陰毒,毫無底線可言,你姐姐以後就跟著我,但是你……我卻無法時時庇護,最近的風聲很雜,我也不知道他會出什麼損招,你一定要小心。」

  高回報就有高風險。

  宋慎在曹郁手底接下這個活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種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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