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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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上去看看怎麼回事!」

  何杰聽見樓上有什麼動靜,連忙踹了踹手下,示意對方上去探查一番。

  「不必了!」

  陳鳴緩緩走了出來,站在樓梯間,負著手,望著樓下眾人,淡淡道:「何縣尉好大官威啊!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任意污衊,這可沒有半點為民分憂的何捕頭的樣子啊。」

  「是你?!」

  何杰一怔,眼中閃過訝異之色。

  那日在藥鋪中,他曾見過此人,那時不甚在意,沒想到竟還有第二次見面的時候。

  他回過神來,面上不露分毫:「陳道長此言何意?本縣尉這般做,還不是為了縣中百姓安危,縱然你我相識,可也不能徇私啊!」

  語氣反倒比先前穩了幾分。

  他對陳鳴有些印象,料想也不是什麼心狠手辣之輩。

  既知道了黑白,就更不能露怯。

  ——畢竟面前站的,又不是真的邪魔。

  不過是個道士罷了。

  柿子,得挑軟的捏。

  陳鳴臉色一下冷了下來,「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陳鳴正欲動手,就在這時。

  那去請廟祝的狗腿子回來了。

  「大人,廟祝請來了!」

  何杰一怔,看了眼身後,沒半個人影。

  從這裡到石廟,可要起碼三炷香的時辰,可現在才過去多久?

  「廟祝何在?」

  見何杰疑惑,對方低聲解釋:「正在路上,小的也是正好在路上撞見,特地先回來告知大人!」

  何杰點點頭,看向陳鳴,「陳道長,我不希望傷了你我之間和氣,若你願意束手就擒,讓本縣尉查明前後,必然還你一個公道,可若是爾負隅頑抗,就不要怪本縣尉不講情面!」

  陳鳴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何杰,眼中帶著點可惜。

  讓對方很不舒服。

  「大人,廟祝來了!」

  何杰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轉身便迎了上去。

  「廟祝,您來了。」

  李行修身著一襲青色龍紋寬襟大袖袍,今日沒戴那面具——那東西,只在祭祀時才上臉。

  「嗯。」

  他跨入大堂,目光一掃,便瞧見了樓上站著的陳鳴。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李行修心中微動,面上不顯,問道:「樓上何人?」

  何杰連忙湊上前:「樓上住著一個路過的道士,我懷疑此人暗中勾結邪魔,正想請廟祝助我拿下此獠。此人——」

  李行修越聽越不對勁,抬了抬手,沒讓他說下去。

  他轉向堂中夥計,眉頭緊鎖:「此間可還有其他方外之人?」

  夥計搖了搖頭。

  這幾日因邪魔一事,房客大多退了房,走的走、散的散。

  滿打滿算,也就只剩樓上那位陳道長了。

  「廟祝,陳道長是好人,跟那邪魔絕無干係啊!」

  旁邊一個夥計瞅了眼何杰,壯著膽子,補了一句。

  李行修點了點頭,沒應聲。

  他看見了陳鳴腰間懸著的火鈴。

  李行修推開何杰,緩步上樓。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追了過去。

  陳鳴站在原地,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瞧這架勢,倒也不像是來尋他麻煩的!

  難不成是看出了什麼?

  怎麼可能!

  要這能發現是他暗中相助,還拿不下那鬼物麼?

  「石神廟廟祝李行修,」那人已走到近前,恭恭敬敬抱拳一禮,「見過陳道友。」

  堂下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廟祝不是來拿人的嗎?

  怎麼對著那道士,自報家門,行起禮來了?

  「廟祝,你——」


  「放肆!」

  李行修一聲怒喝,聲如洪鐘,震得堂中嗡嗡作響。

  何杰一怔,腦子像被人猛拍了一掌,竟生出天地倒懸的錯覺。

  腳下發軟,撲通一聲,直直往後仰去。

  幸虧身後手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不然邪魔沒捉到,臉先丟盡了。

  一旁幾個夥計看在眼裡,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個念頭——陳道長當真是高人!

  連廟祝都要朝他行禮!

  「李道友乃是高人,豈容爾等置喙!」

  陳鳴站在原地,也是一臉莫名。

  可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禮數周全,他也不好干站著。

  「李廟祝,陳鳴有禮了。」

  他抱拳還了一禮,接著問道:「不知李廟祝來此,所為何事?」

  李行修飽含深意地看了眼對方,也不點破先前對方助他鬥法之事,只道:「此間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不如進換個地方?」

  陳鳴聞言,點點頭,一伸手,「請!」

  二人進了房,滿堂愕然。

  「李道友,」李行修再一抱拳,聲音壓低了三分,「是石神讓我來找你的。」

  陳鳴沒接話。

  「石神說,我為永安石神廟祝,今有邪魔害人,剷除邪魔,義不容辭。命我按你的吩咐行事。」

  「聽我吩咐?」

  陳鳴眉梢微動,心中瞭然。

  看來這石神是看穿了那邪魔的來頭。

  只是不知為何,不親自出手,反倒讓廟祝聽自己一個外人的安排?

  他抬眼看向李行修,淡淡道:「我要你去殺人。你可敢?」

  李行修知是試探,當即朗聲道:「有何不敢!」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李道友要我殺的,怕也是那些助紂為虐、狼狽為奸之輩,這——我李行修還是能看出來的。」

  呵——

  陳鳴淡淡一笑,「你既知道是趙家為禍,為何不去?」

  李行修笑了笑,沒接話。

  沒那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這是早年行走江湖攢下的理兒,平日裡瞧著沒用,可真到節骨眼上,能救命。

  他若是站出來把真相抖落開,只要對方沒露出真憑實據,光憑那滿屋子的錢財,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再潑上一身髒水。

  不說找他們麻煩,首先遭殃的就是石神廟。

  他是廟祝,怎可無故生禍。

  「我需你去盯住趙家,探清楚那邪魔的巢穴。」

  李行修一聽,只是盯梢,心頭一松:

  「此事包在我身上。」

  陳鳴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這永安縣,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其他修道之人?」

  他覺得有些蹊蹺。

  這可是泰山腳下,怎麼就沒見過幾個同道?

  任憑那魔頭在此間逞凶?

  李行修咂了咂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笑,也帶著點別的東西。

  感情這位高人,還是個剛出世的牛犢子。

  「陳道友,你說咱們玄門中人,修的是什麼?」

  「自是長生不老,壽與天齊。」

  「可——」

  李行修頓了頓,「斬妖除魔,是要死人的啊。」

  「難道——」

  陳鳴剛想說什麼,話到喉頭,忽然噎住了。

  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湧上來,堵在胸口。

  是啊。

  斬妖除魔,是會死人的。

  祖師殿滿牆神位歷歷在目。

  他上景門上下十八代,除了老道和自己,其餘的人——

  都死了。

  為了除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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