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石神
乖！
不急！
陳鳴雙目微眯，看著巷口裡的趙家兄弟。
鎏金火鈴似通人性，深諳主人心意，當即收斂異動，不再示警。
趙家……
陳鳴心念微轉，先前在藥鋪遇見遇害的百姓，恰好是在趙家石料場做工的匠人。
如此來看，那暗中作祟的邪魔，極有可能便潛藏在趙家石料場之中！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裡面又傳出動靜。
只見趙家兄弟大搖大擺走出巷口，當眾召來一眾隨從，低聲吩咐了數句，便折返趙府。
趙元慶神色自若，全然沒有半分方才當眾殺人的驚懼惶恐，倒是顯得有些春風得意。
陳鳴心知此刻不宜打草驚蛇，便按捺住探查之心，悄然退去。
「陳道長，您回來了？」
「嗯！」
陳鳴點點頭，剛想問你家掌柜可曾回來，可見對方神色，便收住了話頭，順勢問道：「聽說今日石神大祭出了大亂？連縣令都死了？」
夥計重重點頭，臉上滿是唏噓驚懼，「不止啊，聽說就連王、何兩家家主，都被邪魔給殺了。
就趙家兩兄弟活了下來，就連廟祝大人也受了重傷啊！」
「嗯？」
陳鳴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當時廟堧之前亂象叢生、人心惶惶，根本沒有幾人看清事情始末。
世間最惑人心者，莫過於流言蜚語。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趙家兄弟散布謠言，混淆視聽，尋常百姓，又怎能分得清其中真相？
「既然祭祀不成，衙門可曾商議出別的對策？」
「自然是有！」
夥計立刻應聲。
「哦？」
陳鳴眉梢一挑，「還有什麼辦法？」
夥計抬手指向門外，嘆道：「道長不曾留意？
如今滿城街巷都貼滿了告示。現下衙門由何捕頭主事，他痛失至親，心中焦灼萬分，決意尋訪四方路過的玄門修士、佛門高人，出手降服邪魔、肅清禍亂。」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透著幾分艷羨：「懸賞足足一千兩銀！陳道長，您道法高深，不去試一試嗎？」
對方目光懇切，帶著幾分試探。
陳鳴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
他此前曾答應過對方，如果遇見崔掌柜，定會出手相助。
只是這幾日他早出晚歸、行事低調，未曾張揚半分，落在旁人眼中，只當是隨口許諾、敷衍之詞。
可尋常俗世錢財，於如今的他而言，早已如過眼雲煙，別說區區千兩白銀，就是萬兩黃金，怕也不過如此。
「告示何在？」
夥計聞言心頭一喜，早已等候多時。
他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告示，遞至陳鳴面前，恭聲道：
「道長請看！」
陳鳴目光緩緩掃過通篇條文，眸中掠過一絲訝異，輕聲道：「趙家？好大的手筆。」
原來告示之上，除了何捕頭的千兩賞銀，還額外附註一條：但凡能肅清永安邪魔、平定禍亂者，趙家願拱手讓出一座石料場，以作重謝。
他看向身前夥計，神色淡然：「我此前既已應允於你，便絕不會食言。只是時機未到，需靜待良機。斬妖除魔，本就是玄門本分，我自不會半途退縮。」
言罷，陳鳴不再多言，轉身拾階上樓。
只留夥計立在原地，滿臉茫然錯愕。
陳鳴也不管對方是如何想，他回了房間便開始盤膝打坐。
今日借這巽風之力與那邪魔隔空鬥法。
卻發覺對方實力似乎一般，許是他錯覺，那形似嬰孩的鬼物雖渾身縈繞陰穢之氣，可火鈴卻在對方現身之前先行示警，而且一直表現的非常『興奮』，就像是狸花見了老鼠一般，滿心躍躍欲試。
要不是陳鳴努力克制，早已掙脫束縛，徑直撲向鬼物了。
這便是老道口中的天道麼？
陳鳴忽的生出這番感慨，古鏡可鎮鬼魅，只因鏡映本真、陰邪皆為虛妄虛影，火能制鬼物，是因為火為陽，鬼物為陰，陰陽相剋，視為天理。
可這火鈴一見邪祟便奮勇當先，又是為何？
如此想著，陳鳴已神遊天外，再醒來時，已是半夜。
……
石神廟。
今日祭祀的事情雖然出了岔子，可卻沒有多少百姓將此事之責歸咎到石神廟身上。
畢竟，大家都親眼看見了。
是廟祝挺身而出，吐出神火，化作火蛇，與那陰邪鬼物拼死纏鬥，周旋不休。事後眾人亦知曉，廟祝為此身受重創、元氣大損。
眾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非但不曾半分苛責，反倒愈發感念石神庇佑、廟祝捨身之恩。
於是，廟裡的香火卻是更盛了。
直至暮色，最後一波香客離去，廟祝才抬手合上廟門。
這石神廟裡里外外，大小雜務，皆由他獨自操持。
魏仲安曾勸他收些小童兒留在廟裡替他分擔。
可廟祝沒同意。
今日祭祀兇險非常，可他心中卻無半分惶惑。
想來也是，天塌了還有個高的頂著，既有高人暗中出手，自無需他拼死硬抗。
更何況，此間還有石神庇佑，邪魔終究難成氣候。
對方破壞祭祀，不正是驚懼石神之威？
既如此，又何必擔憂呢。
夜色漸深，四下寂然。
蟲鳴幽幽，此起彼伏，襯得廟宇清寂幽深。
就在這靜謐沉沉的夜裡，一道幽幽沉沉的呼喚，陡然空空地響徹廟中，迴蕩不絕。
「李行修——」
「李行修——」
李行修就是廟祝的名字，他本名叫李鐵，可當了廟祝之後，覺得這名字不好聽，便請石神替他改名，便有了如今的李行修。
李行修正沉沉入夢，耳畔隱約縈繞著聲聲喚名。
他倏然睜眼，循著聲響移步邁入大殿，只見殿中供奉的石龍壁，正漾開一層朦朧柔光。
撲通一聲，他雙膝重重跪地，心中已然明悟。
「李行修，叩見石神！」
「李行修，邪魔禍亂永安，是你我之責。今日暗中出手助你之人，便居於城中說一不二樓。你即刻前去尋訪，凡事聽從此人安排，切莫擅自行事妄加干預。
若你膽敢擅自行事，我必定施以懲戒，絕不姑息！
順帶——
替我轉告，火鈴乃是神物，天生便是諸般邪祟克星。」
「是！」
李行修重重叩首，緩緩應聲。
說完，柔光變淡，漸漸消散。
殿內重歸寂靜。
李行修抬手拭去額間冷汗，夜風穿窗而入，微涼習習，方才驚出的一身冷汗被晚風拂過，遍體生寒，心中依舊餘悸未消。
鬼神之威，不外如是。
不急！
陳鳴雙目微眯，看著巷口裡的趙家兄弟。
鎏金火鈴似通人性，深諳主人心意，當即收斂異動，不再示警。
趙家……
陳鳴心念微轉，先前在藥鋪遇見遇害的百姓，恰好是在趙家石料場做工的匠人。
如此來看，那暗中作祟的邪魔，極有可能便潛藏在趙家石料場之中！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裡面又傳出動靜。
只見趙家兄弟大搖大擺走出巷口，當眾召來一眾隨從，低聲吩咐了數句，便折返趙府。
趙元慶神色自若，全然沒有半分方才當眾殺人的驚懼惶恐，倒是顯得有些春風得意。
陳鳴心知此刻不宜打草驚蛇，便按捺住探查之心，悄然退去。
「陳道長，您回來了？」
「嗯！」
陳鳴點點頭，剛想問你家掌柜可曾回來，可見對方神色，便收住了話頭，順勢問道：「聽說今日石神大祭出了大亂？連縣令都死了？」
夥計重重點頭，臉上滿是唏噓驚懼，「不止啊，聽說就連王、何兩家家主，都被邪魔給殺了。
就趙家兩兄弟活了下來，就連廟祝大人也受了重傷啊！」
「嗯？」
陳鳴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當時廟堧之前亂象叢生、人心惶惶，根本沒有幾人看清事情始末。
世間最惑人心者，莫過於流言蜚語。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趙家兄弟散布謠言，混淆視聽，尋常百姓，又怎能分得清其中真相？
「既然祭祀不成，衙門可曾商議出別的對策？」
「自然是有！」
夥計立刻應聲。
「哦？」
陳鳴眉梢一挑，「還有什麼辦法？」
夥計抬手指向門外，嘆道：「道長不曾留意？
如今滿城街巷都貼滿了告示。現下衙門由何捕頭主事，他痛失至親，心中焦灼萬分，決意尋訪四方路過的玄門修士、佛門高人，出手降服邪魔、肅清禍亂。」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透著幾分艷羨：「懸賞足足一千兩銀！陳道長，您道法高深，不去試一試嗎？」
對方目光懇切，帶著幾分試探。
陳鳴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
他此前曾答應過對方，如果遇見崔掌柜，定會出手相助。
只是這幾日他早出晚歸、行事低調，未曾張揚半分，落在旁人眼中，只當是隨口許諾、敷衍之詞。
可尋常俗世錢財，於如今的他而言，早已如過眼雲煙，別說區區千兩白銀，就是萬兩黃金，怕也不過如此。
「告示何在？」
夥計聞言心頭一喜，早已等候多時。
他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告示，遞至陳鳴面前，恭聲道：
「道長請看！」
陳鳴目光緩緩掃過通篇條文，眸中掠過一絲訝異，輕聲道：「趙家？好大的手筆。」
原來告示之上，除了何捕頭的千兩賞銀，還額外附註一條：但凡能肅清永安邪魔、平定禍亂者，趙家願拱手讓出一座石料場，以作重謝。
他看向身前夥計，神色淡然：「我此前既已應允於你，便絕不會食言。只是時機未到，需靜待良機。斬妖除魔，本就是玄門本分，我自不會半途退縮。」
言罷，陳鳴不再多言，轉身拾階上樓。
只留夥計立在原地，滿臉茫然錯愕。
陳鳴也不管對方是如何想，他回了房間便開始盤膝打坐。
今日借這巽風之力與那邪魔隔空鬥法。
卻發覺對方實力似乎一般，許是他錯覺，那形似嬰孩的鬼物雖渾身縈繞陰穢之氣，可火鈴卻在對方現身之前先行示警，而且一直表現的非常『興奮』，就像是狸花見了老鼠一般，滿心躍躍欲試。
要不是陳鳴努力克制，早已掙脫束縛，徑直撲向鬼物了。
這便是老道口中的天道麼？
陳鳴忽的生出這番感慨，古鏡可鎮鬼魅，只因鏡映本真、陰邪皆為虛妄虛影，火能制鬼物，是因為火為陽，鬼物為陰，陰陽相剋，視為天理。
可這火鈴一見邪祟便奮勇當先，又是為何？
如此想著，陳鳴已神遊天外，再醒來時，已是半夜。
……
石神廟。
今日祭祀的事情雖然出了岔子，可卻沒有多少百姓將此事之責歸咎到石神廟身上。
畢竟，大家都親眼看見了。
是廟祝挺身而出，吐出神火，化作火蛇，與那陰邪鬼物拼死纏鬥，周旋不休。事後眾人亦知曉，廟祝為此身受重創、元氣大損。
眾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非但不曾半分苛責，反倒愈發感念石神庇佑、廟祝捨身之恩。
於是，廟裡的香火卻是更盛了。
直至暮色，最後一波香客離去，廟祝才抬手合上廟門。
這石神廟裡里外外，大小雜務，皆由他獨自操持。
魏仲安曾勸他收些小童兒留在廟裡替他分擔。
可廟祝沒同意。
今日祭祀兇險非常，可他心中卻無半分惶惑。
想來也是，天塌了還有個高的頂著，既有高人暗中出手，自無需他拼死硬抗。
更何況，此間還有石神庇佑，邪魔終究難成氣候。
對方破壞祭祀，不正是驚懼石神之威？
既如此，又何必擔憂呢。
夜色漸深，四下寂然。
蟲鳴幽幽，此起彼伏，襯得廟宇清寂幽深。
就在這靜謐沉沉的夜裡，一道幽幽沉沉的呼喚，陡然空空地響徹廟中，迴蕩不絕。
「李行修——」
「李行修——」
李行修就是廟祝的名字，他本名叫李鐵，可當了廟祝之後，覺得這名字不好聽，便請石神替他改名，便有了如今的李行修。
李行修正沉沉入夢，耳畔隱約縈繞著聲聲喚名。
他倏然睜眼，循著聲響移步邁入大殿，只見殿中供奉的石龍壁，正漾開一層朦朧柔光。
撲通一聲，他雙膝重重跪地，心中已然明悟。
「李行修，叩見石神！」
「李行修，邪魔禍亂永安，是你我之責。今日暗中出手助你之人，便居於城中說一不二樓。你即刻前去尋訪，凡事聽從此人安排，切莫擅自行事妄加干預。
若你膽敢擅自行事，我必定施以懲戒，絕不姑息！
順帶——
替我轉告，火鈴乃是神物，天生便是諸般邪祟克星。」
「是！」
李行修重重叩首，緩緩應聲。
說完，柔光變淡，漸漸消散。
殿內重歸寂靜。
李行修抬手拭去額間冷汗，夜風穿窗而入，微涼習習，方才驚出的一身冷汗被晚風拂過，遍體生寒，心中依舊餘悸未消。
鬼神之威，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