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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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

  原本風和日麗的天,突然風雲突變,淅淅瀝瀝落起雨來。

  雨水順著屋檐垂落,串串如晶瑩珍珠,滴滴答答淌進檐下排水溝里。

  這般陰雨天,恰是朱孝廉最厭煩的。

  「相公,縱然沒法出外游賞,安居府中,也自有許多消遣解悶的法子!」

  朱孝廉聽了,心頭鬱結稍稍舒展。

  「來人,將胭脂鵝脯給端來!」

  朱娘子出言吩咐道。

  「是!」

  過了不久,下人卻是空手而回。

  朱孝廉一見這般光景,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怎麼回事?」

  他平生最好鵝,今日偏偏吃不上,只覺得渾身發悶,坐立難安。

  「回老爺,廚房說今早沒見著販鵝的貨郎,不單是鵝脯,就連鵝肝,鵝掌,鵝信,都沒有!」

  「什麼?」

  朱孝廉一聽,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窗外雨聲,此刻聽著像惱人的魔音,揮之不去。心頭惦念的美味落空,頓時生出幾分生無可戀的頹意,縱使佳人在旁,也提不起半分興致。

  一旁的朱娘子秀眉微蹙,心中驚疑:這怎麼可能?

  「相公,你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我叫廚房另做便是。」

  可旁人越是勸慰,朱孝廉心頭越發煩躁,不住在廳中來回踱步。

  正此時。

  忽見幾個下人撐著油紙傘,提著精緻食盒,從廊下經過。

  「慢著——」

  朱孝廉沉聲喝住,「你們提著食盒,要往何處去?」

  領頭那人,正是先前借過碎銀給陳鳴的那位,他連忙躬身回話:「老爺,昨日您不是吩咐過,要給陳公子送吃食嗎?」

  朱孝廉臉色登時沉了下來,滿心不快。

  他分明特意吩咐,只給陳鳴送粗茶淡飯,可對方手中食盒精緻,瞧著分明是上好的佳肴珍饈。

  這幫下人實在不懂規矩!

  朱娘子也瞧出了端倪,黛眉微蹙,開口問道:「老爺明明吩咐過,只送粗茶淡飯,這般精緻吃食,又是從何處來的?」

  「夫人,這些都是旁人送來的,說是感念陳公子的救命之恩,特意備下的謝禮。」

  朱孝廉一怔,豁然起身,「你說什麼?」

  「陳兄也救人了?!」

  什麼叫也?

  下人不明白朱孝廉為何如此激動,只得愣愣地點了點頭。

  朱孝廉又連忙追問:「那你們可知,陳兄救的是哪家小姐?」

  「這——」

  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朱孝廉見狀,頓時沒了興致,神色懨懨地擺了擺手:

  「罷了,去吧。」

  「是!」

  朱娘子見狀,眸光微微一轉,忽然一手撐住桌沿,一手撫著胸口,眉頭輕蹙,掩著唇便低低乾嘔起來。

  「娘子——」

  朱孝廉大驚,連忙上前扶著她緩緩落座,神色慌張:

  「娘子你怎麼了?身子哪裡不適?」

  朱娘子緩過一陣,臉色略顯蒼白,淺淺一笑,柔聲問道:

  「相公,你還記得,我嫁給你多久了?」

  「已有——」

  朱孝廉欲言又止,他仔細思緒,可腦海里一片渾噩,像籠著層層迷霧,紛亂模糊。

  「半年了!」

  朱娘子望著他眉眼,輕聲含笑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有身孕了。」

  「什麼?!」

  朱孝廉陡然驚呼,目光怔怔落在她小腹之上,神情又驚又喜,愣了半晌,才顫聲感慨:

  「我朱家……總算有後了!」

  「嗯!」

  朱娘子帶著笑,輕輕點頭。


  ……

  朱家有喜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叟山縣。

  一時之間,朱府門前車馬絡繹,賀客盈門。

  朱府門前車水馬龍,送禮之人沿街排成長列,鼓樂聲聲,喧騰不絕。

  天外寒雨,落得愈發急促。

  可登門道賀者,非但不見稀少,反倒越發簇擁熱鬧。

  「有點意思!」

  陳鳴撐著油紙傘,隔著蒙蒙雨幕,望著朱府門前車馬連綿,低聲自語。

  只是眼下他無心湊這份熱鬧。

  可就在這時——

  身側忽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陳鳴轉身回望,只見雨里立著個渾身淋濕的乞丐,手裡握著一根細竹杖。

  「是你?」

  那乞丐任由冷雨澆身,渾然不覺,好似周身風雨皆沾不得他半分。

  對方見陳鳴,笑道:「你見過我?」

  陳鳴輕笑,從懷中取出一張告示,上面畫著的人,正是對方。

  見此。

  那乞丐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他還不知道朱娘子他們手段,竟這般直接。

  「你想不想出去?」

  陳鳴皺眉,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對方,而後搖了搖頭。

  先前他本想著先離開這裡,覺得此間無趣,摸不透虛實,如今端倪漸顯,反倒不急著走了。

  對方聞言,頓時面露急色:「你怎反倒不願出去了?」

  「你的家人、妻兒、故友,都在盼著你回去,你怎可沉溺其中,自困其身啊!」

  陳鳴聽罷,略一沉吟,心中已然有數。

  此人與朱娘子絕非一路。

  「你是什麼來歷?」

  「我?」

  乞丐指了指自身,語氣帶著幾分傲然,「自然是神聖之後!」

  「神聖之後?」

  陳鳴笑了笑,「既是神聖,自有本領在身,不如讓我見識一番?如何?」

  他回憶起廟中那副壁畫,上面繪有浣紗女,采菱女,還有黃犬黑鷹,瞧著對方模樣,不是黃犬就是黑鷹之後。

  「這個嘛……」

  乞丐面露難色,他如今只會穿牆之術,莫不是要在這給對方演示一番?

  「怎麼?這般小氣?」

  他這脾氣,自然不願被人看貶,可見陳鳴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登時回過神來,指著陳鳴罵道:「好啊!你竟敢戲弄於我!」

  見意圖被戳破,陳鳴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只是想見識一番你的本領,何來戲弄一說?」

  「哼!」

  乞丐細棍拄地,「莫要扯這些有的沒的,我來尋你,是帶你出去的!」

  「哦?且說來聽聽。」

  此刻他雖不著急出去,可總歸是要離開這裡的。

  「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也想出去?」

  乞丐愕然,重重點頭。

  「你們不是世代在此生存?為何要出去?」

  乞丐露出苦惱,嘆道:「你切莫被眼前繁華表象迷了眼。這裡本是荒山一片,枯樹寥寥,冷清荒蕪,可我們世代在此生存。」

  「只要離開這裡,就能獲得自由!」

  陳鳴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們能出去?」

  「自然能。」

  乞丐語氣帶著幾分憤懣,「難不成你以為,他們陪著你與朱孝廉逢場作戲,是閒的無聊不成?」

  「只是自古便有規矩,但凡有畫外之人進來,我們可選出一位,跟著對方一同離開!就在朱孝廉未到之時,眾人早已選定人選。誰也沒料到,後頭又多了一位。」

  陳鳴點點頭,跟他猜的八九不離十。

  「你跟他們作對,不怕死嗎?」

  「要知道自古以來,破壞規則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

  乞丐無所謂道:「他們還敢殺我不成?我可是他們的兄弟!」在他眼中,他所做的不過是追尋自由罷了,怎麼又變成破壞規則了。


  天真!

  陳鳴踱了兩步,神色帶了幾分認真:「可如果畫外天地,並非你心中所想那般,你還想著要出去?」

  「哪般?」

  乞丐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陳鳴抬手一抹下巴,「比如,惶惶終日,朝不保夕。」

  他們這些畫中精怪,若真出去了,遇著正道修士倒還好,畢竟未曾傷過人,或許能容得一線生機。

  可若是撞上那些旁門左道、邪修妖道,怕是要被剝皮抽筋,敲骨吸髓,死無葬身之地!

  「我不信!」

  陳鳴所言雖是實情,可他一心只盼掙脫樊籠,又怎會三言兩語便被說動。

  「你看叟山這般繁榮富庶,又怎會朝不保夕?你若是不想帶我出去便直說,何必睜眼說瞎話?」

  陳鳴轉頭看向身後車水馬龍,心底暗嘆:

  不信便罷。

  這叟山既是朱孝廉欲望所化,何嘗不是這畫中眾精怪之所求?

  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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