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拷鬼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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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

  社令老爺貪心再起,上下打量陳鳴,皮笑肉不笑開口:

  「公子說笑了。我身為門溪社令,怎會徇私強奪旁人物件?

  只是門溪地界淺狹,見識有限。既然此寶在公子手中,不妨取出,容我開開眼界,長長見識,如何?」

  陳鳴似笑非笑:「社令大人這般抬舉,我怎好拂了情面。」

  「公……」

  連翹見他要拿出結璘扣,急忙想要阻攔。

  江不夠立刻搖頭示意,將她攔下,只讓她靜觀其變。他與陳鳴交集不多,卻清楚此人絕不莽撞行事。

  在場眾人目光皆落在陳鳴身上,就見他緩緩摸出一物,通體漆黑,隨手一拋,徑直丟向社令。

  幾人一見,皆是心頭一震。

  哎喲——

  這般稀世寶物,怎這般隨意。

  社令右手一伸,那東西便如有牽引,緩緩落入手中。

  只一眼,方才還洋洋自得的社令,登時如墜冰窟,直愣愣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身後那些個差役見此,還以為是什麼好寶貝,讓自家大人愛不釋手,紛紛伸著脖子想要一睹為快。

  下一刻。

  「撲通——」

  那社令登時跪倒在地,兩手呈著那張黑符,戰戰兢兢,瑟瑟發抖。

  酆都敕令,百無禁忌。

  持此令者,入家宅,免罪,驚人者,免死,妄稱神聖者,免滅形之刑。

  他跪的不是陳鳴,而是這枚黑符背後的主人。能掌此符者,在酆都總錄院內,至少是執法大判官之列。

  執法大判統轄北陰萬鬼,管束九州社令,可隨時面見帝君。

  他曾聽過:黑律森嚴,但天道有仁。

  帝君憫察世間冤屈,故特令酆都總錄院立此敕令。於嚴律之外,開一慈悲法門,以昭天理。

  「臣——門溪社令羅豐,拜見陰使!」

  話音未落。

  身後那群愛湊熱鬧的差役們被嚇得心驚膽戰,個個跪了下來,同羅豐一同高呼叩首:「拜見陰使大人!」

  陳鳴見此景象,毫無得意之色,反倒眉頭微蹙。

  老道修洞視觀天無上法,可遠觀百里,洞悉世人因果業報,纖毫畢現。想來此間種種動靜,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陳鳴整了整衣袍,朝著門溪方向深深一揖:「不知師父意欲如何處置?」

  在場眾人俱是一怔。

  全然不解他這般舉動用意何在?

  數十里外,老道遙遙望見,會心一笑。捻須暗忖:此子心思通透、悟性極高。哎——只不知,祖師蒙蔭,尚能護我門中幾時。

  時不我待啊!

  「掐總目子訣,閉目存想九幽,念酆都考召咒,請拷鬼大將!!」

  「酆都考召咒?」

  陳鳴略一思索,他想起來了,在上景功過玉格中,確實是有此咒,他還以為此咒是門中用來勘驗善惡,行賞寶藥的手段。

  合著還有這用處?

  陳鳴深吸一口氣,左手掐定總目子訣,閉目存想九幽之境。

  少頃,口中低誦:「天府靈神,地府威兵。手執金槌,勘鬼通名。巨天力士,孟鍔將軍。疾速拷勘,不得留停。

  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

  話落。

  那張敕令陡然發出耀眼光芒,幻術所化的茶樓驟然不穩,庭院狂風驟起,迷霧盡數吹散,露出本相。

  枯樹虬結,荒草沒膝,白骨森然。

  「咔嚓——」

  地面陡然裂開一道長縫,悄無聲息,無土石崩落,無灰塵滾滾。

  緊接著。

  便有數之不盡的黑氣自地縫中冒了出來,冰冷刺骨,讓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唯有陳鳴站在中央,巋然不動。

  黑氣中,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凝實。

  眾鬼本就是鬼身,見酆都神將如遇天威,無不心驚膽寒,紛紛瑟瑟伏跪,不敢仰視。


  陳鳴睜開雙眼,定睛細看:來人高約八尺,青面怒目,皂袍金甲,手持鐵簡,腰懸朱字金牌。

  那神將緩緩抬眼,眸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終落在陳鳴手中的敕令上。他抱拳一禮,聲如沉鍾:

  「酆都孟鍔,奉召前來。」

  「酆都……拷鬼大將……」

  社令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直直癱倒在地。

  陳鳴對著孟鍔拱手一禮:「煩請孟將軍將此僚押回陰司,依法論處!」窺一斑而知全豹,老道既要他請拷鬼大將,那這社令必然不是什麼好貨色。

  孟鍔細細打量了陳鳴一番,拱手道:「遵命!」

  「嘩啦啦——」

  就見他對著社令一招手,一道金光自其體內飛出,而後輕輕一抖,手中鐵簡突然飛出,化作數道漆黑鐵鏈,盤旋於空,如黑氣長龍,將社令及他那些手下牢牢捆縛。

  方才還耀武揚威的差役與社令,像一隻大蟲在地上左右撲騰,想要說話,愣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孟鍔面色肅穆,朗聲道:「奉大判官法令,核驗門中弟子身前功過、過往善惡!」

  赤紅雙目驟然迸出一道神光,疾射而出,沒入陳鳴身體。

  不過片刻。

  孟鍔收回神光,淡淡道:「方才失禮,勘驗已畢,並無差錯,本將就此告辭!」

  言罷,袍袖一揚,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此時。

  跪伏在地的連翹與江不夠同時開口,高聲急喚:

  「神將留步!」

  孟鍔腳步頓住,緩緩回身,目光落向二人:

  「你二人,還有何事?」

  江不夠咬著牙鼓起勇氣,對著孟鍔拱手跪拜:

  「神將明察!在下是門溪秀才江不夠,方才我等一眾親友,被那社令故意尋釁,說他們衝撞了他的儀駕,要處以滅形之罰。

  如今社令已被擒獲,求神將開恩,饒他們一命!」

  孟鍔眉頭一擰,厲聲呵斥:「放肆——區區遊魂小鬼,也敢衝撞社令儀駕,本就罪該萬死!爾等竟還敢替他們求情!」

  「哼——」

  一聲冷哼,嘩啦一陣聲響,黑氣陡然翻湧而來,瞬間將孟鍔以及一干罪鬼的身形吞沒。

  又過片刻,那團黑氣緩緩收縮,重新鑽回地縫之中。

  地縫隨之緩緩合攏,地面平復如初,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連翹沒了辦法,只能伏在江不夠身上,不停抹著眼淚。

  陳鳴還在回味方才的事,沒留意場中動靜——方才那道神光,差點把他的前世今生都看透。

  耳邊傳來斷續的哽咽聲,他才醒過神來。

  這一看才發現,孟鍔神將和那社令都沒了蹤影,場上只剩他們三個人。

  陳鳴走上前,問道:「連翹姑娘,又出什麼事了?」

  連翹聽見問話,才發覺自己失態,連忙擦乾眼淚,被江不夠扶了起來。

  她對著陳鳴一拜,輕聲道:「方才神將說,我那些親友都是戴罪之身,要去陰司接受刑罰,可——」

  說道此處,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江不夠無奈,只得低聲安慰。

  陳鳴一怔,心念流轉,道:「連翹姑娘,事已至此,不若先去見我師父去吧,或許他有什麼辦法也說不定?」

  「這——」

  二人對視一眼,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答應下來。

  夜色朦朧,三人一同進了門溪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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