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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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影西斜,暮色漸沉。

  二人出了城門,徑直往西北方向的亂葬崗而去。

  王六暫時充當書童,肩背書箱,手牽馬匹,一路低著腦袋,半句話都不敢說。

  半路上。

  陳鳴騎在馬上,忽然看著對方,開口道:「王六,你本是盧縣令府中僕從,如今反倒屈身替我一介白身牽馬,心裡是不是不服氣?」

  王六心裡還一直打著哆嗦,聽見這話身子一緊,連忙低頭:「公子說笑了,小人不敢。」

  陳鳴搖頭輕笑。

  方才老道跟他說,王六不是王家親生的,是王父從青州搶來的,從小打罵,直至送入盧家做下人。

  至與他辱嫂的事,全是他父親和大哥聯手算計,就為了把他拴在盧府,穩穩拿捏這份差事。

  在衙門當差,就算只是個負責通報的下人,也比這一大家子賺的多!

  王六平日裡看著目中無人,實則都是被逼無奈。

  老話講,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他從小任人拿捏壓榨,想要不被踩在腳下,只能硬起性子,學著橫行事。

  何況白日裡得罪了未來縣尉,禍根已埋,只要還留在門溪,他這條性命早晚保不住。

  老道故意讓他跟著自己,就是看他可憐,未曾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便想借著由頭,救他一命。

  陳鳴看著身前埋頭走路的王六,緩緩開口:

  「王六,你打算怎麼辦?」

  王六身子一僵,低聲問道:「公子與老神仙,會告發小人嗎?」

  陳鳴輕輕搖頭。

  沒有聽到對方回答,王六心頭沉沉,越發惶恐不安。

  「我師父讓我轉告你,」陳鳴語氣平緩,「你家裡那些糾葛,自會有人替你操心。眼下最要緊的是,平日裡你目中無人,口無遮攔、行事莽撞,報應要到了。

  你今夜若是抽身遠走,便能避開災劫、性命無憂。若是執意留在門溪,糾纏下去,只會白白丟掉性命。」

  王六腳步猛地一頓,慌忙抬頭,眼裡又驚又喜:「老神仙,真的是這般說的?」

  老神仙那般厲害,肯定沒有說錯。

  夜色沉沉,書箱前懸著的牛角燈隨風輕晃,昏黃光影搖曳不定,映得王六面色忽明忽暗,驚懼與茫然盡數藏在眉眼之間。

  「騙你作甚!」

  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

  王六的報應來了,他家人的報應同樣不會遲到。

  「吁——」

  「行了,到地方了。」

  陳鳴望見遠處熟悉燈火,勒住馬韁,翻身躍下,將韁繩徑直塞到王六手裡。

  「這馬和書箱,都送你了。趁早走吧。」

  王六行頭一怔,他在門口守著的時候,可是聽見這書箱裡還藏著好幾片金葉子呢!他心頭一橫,撲通跪倒在地,對著陳鳴不住叩首:「恩人在上,請受小人一拜!」

  說罷,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待他抬頭時,身前早已沒了陳鳴的蹤影。

  四下張望,不遠處密林之中不知何時起竟生出一團迷霧,其中憑空多出一座樓閣,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王六嚇得渾身一寒,背脊發毛,慌忙翻身上馬,揚鞭疾馳,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片陰森之地。

  ……

  茶樓之中,人來人往,喧囂不斷。

  「江公子,那位陳公子來了!」

  正打算登台的江不夠一怔,轉頭望向樓外,皺了皺眉,「他來作甚?」

  那丫鬟搖了搖頭。

  「轟他出去!他這兩手空空,定然是無功而返,肯定還想來討要金銀寶藥,不見!不見!」

  「是!」

  那位喚作清荷的丫鬟拜了拜,便出了茶樓。

  茶樓前,夜風襲襲,燈火晃動。

  「陳公子,江公子說了,不見客!」

  站在樓前的陳鳴挑了挑眉,轉而問道:「我記得,你是連翹身邊的丫鬟。上次,是你帶我離開這裡的吧?」


  「奴婢清荷,見過陳公子。」

  陳鳴淡淡點頭:「不見就不見罷,麻煩你去通報一聲連翹姑娘。」

  江不夠不願見他,也正常。

  這才幾日,他又找上門,估計是把他當成貪得無厭的小人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只說,南三復的事,已經到緊要關頭,請她跟我走一趟。」

  清荷當場愣住,睜大眼睛不敢置信:

  「公子……此話當真?」

  陳鳴似笑非笑:「怎麼,難不成你也覺得,我是貪財的俗人?」

  清荷臉頰一紅,心裡又羞又悔。

  她明明記得,對方過了江公子的考驗。

  江公子真是,怎胡亂貶低人家?

  她連忙端正神色,慌忙行禮:

  「公子恕罪,是奴婢亂想了。您稍等,我立刻進去通報,很快就來。」

  少時。

  茶樓里的喧鬧一下子停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往門口走,領頭的正是連翹和江不夠二人。

  「你這後輩好不曉事,十兩黃金說沒就沒,江某這裡可不是打秋風的地方!」

  「快走!」

  江不夠氣得不行,他只覺陳鳴有辱斯文,是個厚顏無恥,貪得無厭之輩。

  旁邊的連翹用眼神勸了勸江不夠,又對著陳鳴行了一禮,問道:「陳公子,你方才說的緊要關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鳴看了看他倆,笑了笑:「這地方夜深露重,不如進去說?」

  連翹有些驚訝,幾日不見,對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請!」

  一眾人群聽從連翹的吩咐,齊齊讓開一條路來。

  陳鳴大搖大擺走進茶樓,步履穩健,氣得江不夠牙根都痒痒。

  「清荷,看茶!」

  還是之前那間屋子。

  「陳公子,這下可以說了吧?」

  陳鳴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連姑娘,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指引我來這兒的那個老道?」

  連翹一怔,與江不夠對視一眼。

  「自然記得!」

  「那位老道,現在是我師父了。」

  連翹一聽,立馬笑道:「恭喜陳公子,如願以償,拜入仙門!」

  江不夠卻冷哼一聲,一臉無所謂。

  陳鳴擺擺手,毫不在意。

  「只是他來此地,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連翹姑娘。

  你大概不知,你們連家藏著的斬屍除蟲服餌法,是上景門的修道法門,就連你們祖傳的《陰陽十一真經》,也出自上景門。」

  「你們連家的先祖,當年有幸拜入上景門修仙問道,可他沒那個道緣,最後只能下山。因為沒能入道,心裡不服氣,竟偷了門裡好幾本經典。」

  說著,陳鳴的目光從連翹臉上往下移——

  她的衣襟里,正躺著一塊巴掌大的玄玉扣子。

  「這——」

  連翹一時難以置信,啞口無言。

  她是連家後人,可也未曾聽長輩提起,哪裡知道這百年前的事?

  倒是一旁的江不夠反應夠快,冷聲道:「空口無憑,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要我們如何信你?」

  陳鳴嘴角微揚,「你確定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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