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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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徐一方的話語落定,陳鳴聽罷,生了幾分興致,「徐掌柜的意思是,有害人的女鬼纏上了徐公子?」人有好壞,鬼也有善惡,所以遇見害人的鬼祟,並不為奇。

  「正是!」

  徐一方微微頷首,「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犬子近來形容枯槁,精氣神已失其二,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絕非心中鬱郁所致,反倒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陽氣去,耗得快要脫了形啊。」

  「那徐掌柜可知那女鬼來歷,實力幾何?」

  徐一方搖頭。

  他曾反覆追問,可徐後繼像是著了魔一般,只說是心慕朱門小姐,如何如何,與女鬼無關。

  陳鳴有些不解,「既這般危急,為何不將此事稟告給社長?」

  人命關天,怎麼不立刻找僧道來把那女鬼給捉了?

  「千萬不可!」

  徐一方猛地抬手,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低,「萬萬不可將此事宣揚出去!我兒正值少年,前途可期,若是被人知曉他被女鬼纏上,到那時,他的名聲、前程,便全都毀於一旦了啊!」

  「嗯——」

  「徐掌柜說的有理。」

  陳鳴還有些沒弄明白,又問道:「那徐掌柜為何不親自去——」

  「哎——」

  問及於此,徐掌柜面色一暗,解釋道:「賢侄有所不知,這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想我徐家世代藥肆,才有這般光景,可犬子卻是一心想要求取功名,對這家中經營,一點都不上心。

  加上他娘早故,所以這父子二人關係一般,我知他性子,若我去送,怕是會適得其反,一言不合就將藥膳給倒了。」

  「為此,我這是日夜焦慮,寢食難安啊!」

  「徐掌柜稍安勿躁!」

  陳鳴隨口一問,道:「照這麼說,這藥膳,是作補全虧空,回補陽氣之用?」

  徐一方臉上閃過幾絲尷尬,不過事到如今,若是不將實情和盤托出,他也知道無法善了。

  「不是!」

  徐一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是……是壯陽之藥!」

  「???」

  徐一方見陳鳴這般模樣,連忙急著解釋:「這藥膳名喚金槍不倒湯,裡頭加了淫羊藿、肉蓯蓉一眾壯陽之物,只要喝上一盅,便是瀕死之人,也能瞬間龍精虎猛,金槍不倒!」

  「那徐掌柜的意思是——」

  陳鳴心頭猛地一跳,已然猜到七八分。

  徐一方臉上有些不自然,卻還是重重點頭:「正如賢侄所想!」

  「其實老夫也非空穴來風,男陽女陰,本就相生相剋,女鬼陰寒之體,若遇犬子這般被壯陽藥滋養的陽剛之氣,再經交媾,陰氣必被耗損殆盡。」

  「陰邪無存,那女鬼自然會魂飛魄散。」

  「就這般簡單?」

  「不錯!」

  陳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此舉著實開了眼了。

  「徐後繼,真猛士也!」

  陳鳴面上不動聲色,當即抬眼應道:「此事,在下答應了。」

  ……

  崇文社。

  青磚黛瓦,行色匆匆。

  癸巳房。

  「砰砰砰!」

  門口站著一位舉著托盤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唇紅齒白,眉眼清秀。

  少年眼眶泛紅,小心翼翼:「公子,公子!小的給您送來了您最愛吃的鵝脯,您快開門!」

  「滾!別來煩我!」

  屋內傳來一聲喝罵,聲音沙啞乾澀,有氣無力。

  少年僕役鼻尖一酸,帶著哭腔苦苦哀求:「公子,您就吃點吧,您要是再不吃東西,身子該垮了,老爺要是知道,會打死小的的!」

  對方無動於衷,似是聽慣了這樣的說辭。

  就在此時。

  「行了,你退下吧。」


  一聲清潤的聲音,忽然在少年耳邊響起。

  少年聞言,渾身一僵,連忙擦掉臉上的淚水,轉頭望去,就見身後迴廊站著位年輕男子,身著素衫,束髮戴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手中還拎著一個烏木漆盒。

  「你是?」

  陳鳴微微抬了抬手中的漆盒,「我是甲申房的陳鳴,受你家老爺所託,來送藥膳。」

  那少年面露疑惑,見對方手中食盒款式,連忙恭敬行禮,「陳公子恕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只是我家公子這些日子心性煩躁,不肯進食,任憑誰勸都不聽,這藥膳……」

  陳鳴聞言,輕笑出聲,「無妨,此事交給我便是。」

  「你先下去吧!」

  少年見陳鳴神色從容,不似說笑,心中稍定,道了聲「是」,微微躬身,捧著托盤,轉身退下了。

  陳鳴抬步上前,目光掃過四下,對著房門道:「徐公子,我是甲申房的陳鳴,受徐老爺所託,特來送藥膳上門,你快開門,若是涼了,便沒效用了。」

  屋中的徐後繼聞言,身形一怔,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與倦怠,低聲應道:「陳公子?此乃徐某家事,與你無關,這藥膳,你便自己拿回去吧。」

  陳鳴心中腹誹,他可沒女鬼幫忙。

  念及此處,陳鳴又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徐公子,明人不說暗話。你若是不想此事鬧得整個崇文社人盡皆知,那最好將門打開,否則——」

  話音未落。

  「哐啷——」

  房門打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門前立著位身形佝僂,面無血色的年輕男子。

  陳鳴稍有詫異,目光掃過房內——房中昏暗,唯有一盞孤燭在案頭搖曳。

  還未待徐後繼開口,陳鳴徑直從他身前掠過,將手中的漆盒放在案几上,語氣乾脆利落:

  「趕緊!趁熱喝了!」

  豈料!

  徐後繼突然跟發狂了一般,猛地撲上前來,雙手死死扯住陳鳴,聲音沙啞嘶吼:「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失怙之輩,怎敢出言要挾於我!」

  陳鳴眉頭一皺,這齣口就帶上家人,看來這家教確是有問題,不過也懶得與他多費口舌。

  這人早已被那女鬼迷得神魂顛倒,自己親爹話都不聽,他再多說亦是徒勞。

  他手腕輕輕一掙,徐後繼身形本就消瘦,直接逼的踉蹌後退,重重跌倒在地。

  陳鳴瞥了徐後繼一眼,語氣平淡,「徐公子,俗話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若在下不小心將事情宣揚出去,你將房門一閉,自然無妨,可這丟的,是你父親的顏面,還有這崇文社數十年的名聲啊!」

  陳鳴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徐後繼,「你說,在下可有說錯?」

  「你——」

  徐後繼驚慌失措地從地上爬起身,手指著陳鳴,嘴唇哆嗦著,如鯁在喉,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若真是因傾慕朱門小姐,茶飯不思,衣帶漸寬,傳出去或還能成就一段佳話。

  可其中真相,唯他自己知曉。

  如果此事暴露,豈不是害了繡娘?

  好半晌,徐後繼才顫顫巍巍說道:

  「我喝!」

  「請自便!」

  說罷,陳鳴乾淨利落地轉身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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