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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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合作

  見面的地點被林知意約在市中心的一家清吧。

  吳良抵達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九點,這地方環境不錯,沒有吵鬧的舞池,只有一個抱著吉他的男人坐在小台子上,低聲唱著一首很多年前的老歌。

  吳良掃視一圈,很快看見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林知意。

  她今天只穿了身淺色襯衫,身旁放著件風衣,氣勢淡了不少,面前的高腳杯中還殘存著些許酒液。

  吳良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林小姐選的地方,沒我想像中那麼安全。」

  林知意看向他。

  「吳律師覺得我會選什麼地方?」

  「辦公室,天台,或者地下停車場?」

  「我沒有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

  吳良笑了笑,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蘇打水。

  林知意看著他,「不喝酒?」

  「工作期間,我一般保持清醒。」

  服務生很快把水送過來,林知意沒有直接進入正題。

  「工地那邊,工資手續已經重新走了。」

  「我知道。」

  「張懷忠被調走了。」林知意停了一下,「這件事上,吳律師應該滿意。」

  吳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滿不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人能不能拿到他們應得的報酬。你們這些資本家,總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弄得複雜。」

  林知意沒有生氣,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輕聲一笑。

  「吳律師很喜歡給人貼標籤。」

  「哦?林小姐覺得委屈?」

  「談不上。」林知意看著窗外,「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旁觀者總是覺得很容易。」

  霓虹落在玻璃上,把她的側臉映得模糊。

  有些人喝酒是為了熱鬧,有些人喝酒只是想壓下心中的念頭,林知意顯然屬於後者。

  吳良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心中對她的了解更多了半層。

  與其說今天林知意約自己來是談判,不如說更像是終於決定面對曾經的舊事。

  林知意把目光轉回來。

  「吳律師,我今天過來,不是因為相信你。」

  「正常。」

  「我對你的了解只停留在工人那件事上,你應該是個心思很縝密的人,」她停了一下,「在墓地那會,你說我父親的事有問題。我回去想了很久,覺得你可能不是隨口說的。」

  「確實不是。」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吳良看見林知意的眼尾被酒意熏出一點淺紅,但聲音沒有半點波動和失態。

  連難過都像提前安排好順序。

  「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吳良說,「你的記憶,還有你的身份。」

  林知意眉心微動。

  「身份?」

  「死者家屬。」吳良把杯子放下,「你父親林懷山的事故已經過去二十年。單靠我一個外人,沒有理由去碰當年的材料。但如果是你要申請查,程序上就有入口。」

  林知意看著他。

  「需要我簽字?」

  「以後可能需要。」吳良說,「但不是現在。」

  這個回答讓林知意的戒備稍微放鬆了點。

  她原本以為吳良會拿出一堆文件,把她推到某個已經設定好的位置上,正如她過去二十年所經歷的一樣。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想清楚。」

  吳良看著她,「查舊案不是翻一份材料那麼簡單就行。你一旦簽了申請書,當年經手過這件事的人都會知道。」

  林知意沉默下來。

  「我可以承擔後果。」她說。

  吳良搖搖頭。

  「林小姐,我見過很多人說自己可以承擔後果。真正的後果到眼前時,大多數人都會後悔。你父親已經去世二十年,這件事不是你今晚喝完一杯酒,情緒上來了就能決定的。」


  林知意的臉色沉了幾分。

  「吳律師,你說話一直這麼難聽?」

  「分對象。」

  「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看得起我?」

  「不用。」吳良微微一笑,「你只要別把我當成一個專門揭人傷疤的人就行。」

  林知意安靜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墓地說那句話的時候,可不像這麼體貼。」

  「墓地那天,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我有沒有發燒?」

  「對。」

  林知意垂下眼,看著面前空掉的杯子。

  「我那天應該在陳老師家。」她緩緩開口,「我小時候,每當父親加班,就會把我送到她那裡。她家裡有個小房間,專門給幾個孩子寫作業。」

  吳良沒有插話。

  林知意像是在整理記憶。

  「我記得那天晚上下雨。陳老師煮了面,我不太想吃,她還說我爸來接我之前必須吃完。後來我困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如果材料里寫他是因為我發燒才離開公司,那這句話一定有問題,但也不就能代表他是被人害死的。」

  「說的沒錯。」

  吳良這次答得很快。

  林知意看著他,眼神里又放鬆了些。

  她最擔心的是吳良拿著一句錯話,直接把父親的死推成另一個故事。

  可吳良沒有這麼做。

  「我們從哪裡開始?」她問。

  「先從能確定的地方開始。」

  吳良拿出一張折好的紙,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吳良整理的當年事件的一些案卷材料。

  林知意看到最後一項時,目光頓住。

  「公文包?」

  「你父親離開公司時,材料里有人提到他帶著公文包。」吳良說,「但遺物清單里沒有,如果你能查到你們公司相關人員對當年這件事的記憶,隨時通知我。」

  林知意抬頭。

  「你懷疑這個包里有東西?」

  吳良沒做否認。

  林知意拿起那張紙,看了很久。

  「我可以配合你。」她說,「但有三個條件。」

  「說。」

  「第一,查到任何和我父親有關的材料,你必須告訴我。」

  「可以。」

  「第二,沒有經過我同意,不准用我的名義做任何公開申請。」

  「可以。」

  「第三,我只查我父親的事。如果你想借我去調查的案子,我會立刻終止合作。」

  吳良點頭。

  「合理。」

  林知意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不解釋什麼?」

  「解釋就是掩飾,而我是個很直白的人。」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最終把那張紙放進包里,拿起風衣站起身。

  「吳律師。」

  「嗯。」

  「我不想把我父親的事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林知意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玻璃門被推開,夜風吹散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氣。

  吳良坐在原位,看著她走到街邊,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在路燈下停了一會兒,從包里拿出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隔著一層玻璃,吳良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看見她把紙重新收好,像把某個遲到了二十年的問題,終於放進了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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