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們會為一個死人保守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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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踏,踏。

  曹陽走過來的腳步逐漸清晰。

  鐵門合上的一瞬間,屋子裡只剩下兩道呼吸的輕響。

  吳良將律師證放在桌上,攤開筆記本。

  「程序開始了。」

  曹陽毫無反應,但相比起上一次的激動明顯是安靜了許多,坐在鐵椅上微微閉著眼睛。

  吳良開口:

  「送捕材料明早九點前會上去,你還剩下不到十二個小時的時間。」

  「個人極端暴力犯罪,有人很想讓你徹底閉嘴。」

  說完,靜靜看著面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也不著急,翹起二郎腿。

  「我知道你現在不太想說話,但刁偉這個人,你認識吧。」

  聽見這個名字,曹陽緩緩睜開眼睛。

  吳良沒給他接話的機會。

  「別急,名字聽著熟就行。人這一輩子認識的人多了,誰還沒幾個後來不方便再提的朋友。」

  曹陽不語。

  「不過你當年把王志彪打進醫院,就是刁偉幫你送的錢,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說起來這人應該對你有恩,但也就是個中間商,身後不露面的才是大傢伙。」

  「不然怎麼在你進去後沒多久,自己也栽了跟頭呢?」

  吳良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始終挑著,也不在乎曹陽的沉默。

  但從後者的微表情就能看出,曹陽此刻的內心,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平靜。

  「不過刁偉這案子也挺有意思,證據鏈補得出奇的漂亮。」

  「幾個關鍵證人,還有一份最要命的帳本。警方拿到的時候,連辦案人都覺得省心。」

  「當然,這種事不能怪提供材料的人。掃黑除惡嘛,配合公安,人人有責。」

  曹陽聽到這裡,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皺起眉毛看向吳良。

  「什麼?」

  吳良挑眉,故意露出驚訝的模樣。

  「你不知道?」

  曹陽沒有說話。

  但吳良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看來你出獄以後也沒見過刁偉,也沒人跟你提過他。」

  「挺好,少知道一點,睡覺踏實。」

  曹陽的眼睛終於落在那支筆上,手腕上的鐐銬磕出一道聲響。

  吳良沒順著他的反應往下再施壓,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只把聲音放緩。

  「我也不是來勸你老老實實地交待一切。畢竟一個人要是連死都想好了,別人還在勸,會顯得特別沒禮貌。」

  「我只是來提醒你……」

  吳良把筆帽一合。

  「你真的認為,他們會為一個死人保守信用嗎?」

  ……

  省高院辦公樓。

  鄭遠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律師意見。

  《關涉曹陽案審查逮捕階段案件定性及偵查方向的律師意見》

  落款,遠大律師事務所,吳良。

  鄭遠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起碼沒有開局喊冤,那都算他白提醒這小子一趟。

  「曹陽涉嫌故意殺人、非法持有槍枝彈藥、非法持有爆炸物等犯罪事實,辯護人不作簡單否認。但本案不宜在現階段僅以個人極端嚴重暴力犯罪作單一評價。」

  鄭遠看著這句話輕輕點頭,往後翻。

  第二頁開始,吳良沒有討論曹陽該不該抓,開始列問題。

  從槍枝來源到爆炸物來源,從車輛路線到舊案關係,每一條後面都沒有結論,只加上一句「建議同步核查」。

  鄭遠看到這裡,反倒笑了一聲。

  旁邊臨時借調過來的審判員小周抬起頭。

  「鄭庭?」

  鄭遠把意見書往他那邊一推。

  「看看。」

  小周接過去,翻了兩頁,表情慢慢變得有些古怪。


  「這不是公安送捕材料吧?」

  「律師意見。」

  「吳良寫的?」

  小周一下子精神了點。

  倪大勇案之後,這個名字在法院系統里也算有了些傳播度。

  尤其是抽象預見義務和期待可能性這兩個詞,最近在刑庭群里出現頻率很高。

  小周繼續往下看,越看眉頭越緊。

  「鄭庭,這東西有點扎手啊。」

  「他沒有否認曹陽的暴力犯罪事實,也沒碰批捕條件,繞開了最硬的地方,專門打案件框架。」

  鄭遠把桌上另一份材料抽出來,是專案協調會形成的會議紀要草稿。

  其中一行被特別標註。

  「對曹陽個人極端嚴重暴力犯罪依法快捕快訴,從重從嚴懲治,外圍線索暫作另案調查。」

  鄭遠用筆尖微微一點。

  「這個口徑一旦落下去,後面所有人都會省事。」

  小周聽出話里的意思,沒敢開口。

  省事,不一定是好事。

  電話就在這時響了。

  鄭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等到鈴聲響了三下,他才按下免提。

  「鄭庭,還沒休息啊?」

  電話那頭聲音很客氣。

  鄭遠靠在椅背上。

  「有事說。」

  「9·15專案影響太壞,省里這邊也關注。明天檢方送捕以後,法院這邊後續可能也要提前做準備,口徑上還是要穩一點。」

  「怎麼穩?」

  電話那頭頓了頓。

  「個人極端嚴重暴力犯罪嘛,事實清楚,性質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快捕快訴,群眾也能安心。」

  鄭遠看著桌上的律師意見,吳良的名字恰恰從這個角度看去最為顯眼。

  「群眾能不能安心,不歸我管。」

  電話那頭安靜。

  鄭遠冷哼一聲:「我只看案子經不經得起庭審。」

  「鄭庭,這個案子還沒到法院。」

  「所以現在還能改。」

  電話那邊笑了笑。

  「鄭庭,那您的意思是?」

  鄭遠把桌上原本放著的擬處理意見拿起來,直接撕掉第一頁草稿。

  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楚。

  「批捕可以。」

  「但在槍枝、爆炸物、毒物這幾項沒有補充說明前,個人極端嚴重暴力犯罪這幾個字,誰往材料里寫,誰準備負責。」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鄭遠也不催。

  他知道對方聽得懂,也知道這句話傳出去以後會有多少人不舒服。

  可當吳良那份意見遞上來的這一刻,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紙面上有了記錄,一旦將來這個案子翻出更深的東西,今天所有選擇快的人,都會被那幾頁紙追上。

  半晌後,電話那頭才重新開口。

  「鄭庭,這樣是不是有點……」

  鄭遠直接打斷。

  「我只是提醒風險,你們也可以不聽。」

  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小周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鄭遠扭頭看他,語氣平淡又不可質疑。

  「給專班回一條。」

  「曹陽案事實部分與外圍幫助線索存在交叉,現階段不宜作單一化定性,建議進一步審查逮捕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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