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像有人盯著我們(p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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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的後排座椅的彈簧有一根戳了出來,吳良每過一個減速帶就被硌一下。

  「孫隊,您這車該報廢了吧。」

  吳良從屁股底下抽出那根彈簧,隨手擱在一邊。

  「隊裡經費緊。」孫金正在回復手機上女兒的吐槽,「再說你又不是來享受的。」

  「我這是合理建議。萬一路上拋錨,那不是耽誤工作嗎?」

  「拋不了。」方略拍了拍方向盤,「上個月剛換的發動機皮帶。」

  「皮帶換了,座椅彈簧不換?」

  「不影響,后座一般坐的都是嫌疑人。」

  「……」

  雙塘鎮離銅城一百二十公里,省道轉縣道,再轉一條不知名的鄉道。

  沈學軍的小超市開在鎮東頭。

  方略把車停在馬路對面,孫金推門下去:

  「我先說好,這人嘴嚴得像焊死的,上次我和小方坐了一個鐘頭,連杯水都沒討到。」

  吳良看了眼超市半開的捲簾門:「您上次穿的是不是這身?」

  孫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夾克,雖然不是警服,但往那兒一站,方圓十米都知道他是政府里的。

  吳良把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從包里翻出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戴上。

  「吳律師,您這又是什麼造型?」

  「知識分子造型。」

  門上的紅外感應器「嘀」了一聲。

  沈學軍正背對門口清點貨架,聽見腳步聲沒回頭,繼續拿抹布擦貨架上的灰。

  吳良沒出聲,目光掃過店內的陳設。

  十來平米的小店,賣的無非是菸酒糖茶,油鹽醬醋。

  吳良看清楚這個男人的模樣。

  比檔案上的照片老得多,絲毫不見當年的意氣風發。

  他的目光先落在兩位警官身上,最後看向一邊畫風完全不一致的吳良,微微皺眉。

  「沈學軍。」孫金開口,「上次我們來,你說沈心失蹤的事你記不清了。」

  「二十年了。」沈學軍嘆了口氣,「是真的記不清。」

  「自己的女兒失蹤二十年記不清?」

  「警官。」沈學軍苦笑一聲,「我坐了七年牢,出來的時候什麼都變了。老婆改嫁,女兒也了無蹤跡,我現在就想在鎮子裡養個老,不想再摻和。」

  吳良在收銀台旁邊拿起一包瓜子,自顧自掃完碼付了款後就磕起來。

  「沈老闆。」他嚼著瓜子開口,「您這超市開了多久?」

  沈學軍看著他那樣子,嘴角微微一抽。還知道付錢。

  「十來年。」

  「那挺久,一個人忙得過來?」

  「還成。」

  「也是。」吳良又磕了一顆,「一個人清靜。不用操心別人,也不用別人操心你。」

  沈學軍沒再接話,從兜里取出煙盒,摸了個打火機出來。

  「沈老闆。」吳良把瓜子袋擱在收銀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是個律師,給您講個最近接手的案子吧。」

  孫金和方略同時扭頭看他。

  不是說好來套話的嗎,怎麼改說書了?

  吳良沒理會兩人的眼神,自顧自講下去。

  「我最近代理了一個刑事案。當事人是個農村男人,老實巴交的,在村里種了大半輩子地。他老婆是個精神病患者,病得不輕。」

  「這女人可憐啊,被人拐到村溝溝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吳良描述的繪聲繪色。

  「當時精神就不太正常了,但還能認人。後來病情越來越重,到現在連自己叫什麼都記不住,在村里也不受人待見,小孩欺負到她頭上,除了傻傻的笑,什麼也不知道。」

  方略疑惑臉。

  這說的不就是沈心嗎?

  沈學軍一怔,看向吳良,眼神逐漸從方才的推諉轉成凝視。

  「但她會做一件事。」

  吳良忽然想起來似的,搖頭嘆了聲氣。


  「她清醒的時候不多,但每次清醒,就會蹲在角落裡低低的抽泣。」

  「每當她在村子裡的老公問她的時候,她總會抬起頭來,眼神茫然,張口問得第一句,你知道是什麼嗎?」

  吳良停了一下,看向沈學軍。

  「她在喊自己的父親。」

  沈學軍將頭低下,陰影內,手掌默默攥成一個拳頭。

  吳良繼續往下講。

  「後來她女兒長大了一點,學會了寫字。有一天放學回來,在院子裡教她媽寫自己的名字。那女人握著筆,盯著紙看了半天,沒寫自己的名字。」

  「她寫了一個『軍』字」

  方略瞪大眼睛,剛要開口說「吳律師你怎麼知道的」,孫金眼疾腳快,一腳踩在他腳背上。

  方略表情憋成了豬肝色。

  而沈學軍手裡拿起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塑料殼彈了兩下,掉進了貨架底下。

  吳良蹲下身幫他把打火機從貨架下面摸出來,放在收銀台上。

  「她就這麼一直瘋著。清醒,糊塗,來回反覆。」

  他直起身,看著沈學軍。

  「但您說,就這樣一個瘋了二十年,連自己叫什麼都記不住的女人,為什麼偏偏能記住一個『軍』字呢?」

  超市里安靜得只剩冰櫃壓縮機的機械聲。

  沈學軍把頭埋進貨架後的陰影里,他的嘴唇顫抖著,但又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

  沈學軍的嗓音忽然啞了。

  「……她現在在哪兒?」

  吳良沒回答這個問題。

  「沈老闆,二十年前,您女兒沈心在淝水市失蹤。淝水警方立案偵查,沒找到。」

  「警方的卷宗只記到這一步。但卷宗沒記的東西,只有您自己知道。」

  「如果你想幫你的女兒,或者說,你還愛你的女兒,我請你最好配合我們。」

  「幫?」

  沈學軍突然抬起頭來,表情一繃。

  「我女兒怎麼了?」

  這輪到吳良不理解了,回頭看向站在後邊的孫金兩人。

  「你們沒和他說沈心涉嫌殺人嗎?」

  方略尷尬地撓撓頭。

  「趙隊說證據鏈還不完整,沒讓我們說。」

  「殺人?!」

  聽到這個詞,沈學軍一下子靠在貨架上,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還……還是逃不掉嗎……」

  吳良沒有再問下去。

  剛剛說的那個故事,半真半假,但他相信既然作為一個父親,無論再多麼偽裝自己,得知女兒的真實情況,都不可能完全無法動容。

  過了許久,沈學軍終於緩過來一點。

  「當年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

  「哪樣?」

  「……我女兒不是被拐賣,是有人要搞我。」

  孫金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方略的手已經摸向了口袋裡的錄音筆,但被吳良一個眼神按住了。

  「誰?」

  「一個……」沈學軍喉結滾動,「一個我不該得罪的人。」

  他抬起頭,正要往下說,目光越過吳良的肩膀,落在超市門口。

  吳良三人的注意力全在沈學軍身上,絲毫沒有注意門外,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沈學軍臉色瞬間一變。

  「我今天……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他直起身子,額頭上的汗珠一下子滲出來。

  「你們明天再來。給我點時間,我到時候……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吳良皺眉,反應過來沈學軍剛才的目光變化,轉身往門口看去。

  但門外什麼也沒有。

  吳良又看回沈學軍,這個剛才還準備開口的男人,此刻又變回了那個懦弱的老頭。

  「沈老闆——」

  「明天。」沈學軍打斷他,這次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說完就回了超市內的裡屋,只留給三人一個背影。

  吳良和孫金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隊,查一下門口的監控錄像,好像有人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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