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趙光美:我二弟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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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軍隊經商,緬甸模式就不可能完全避免,人都是有私心的,朝廷也都是有惰性的,你現在這麼想,不過是因為現在的大宋年年都要打仗,僅此而已,

  等將來真的天下太平,刀槍入庫了,這種事必然無法避免的,所以堵不如疏,其他的經商模式就顯得很重要。」

  趙光美聳了聳肩,對此不置可否,倒是並不將王祿所說的所謂天下太平當一回事。

  這天下,已經幾百年都沒有太平了,以至天下太平更像是一個美好的祝願,而不是什麼切實的問題。

  事實上哪怕是從漢末三國開始算起,至今都一千年了,真正有過長時間幾十年太平的,不也就中間中唐時的短短三十來年麼,

  以至於這個時代哪怕是政治理想者,也不會真的去考慮天下太平之後如何防備軍隊腐化的問題。

  顯得一點也不實際。

  王祿也不好多說什麼,繼續解釋道:「軍隊經商還有第二種模式,叫做泰國模式。」

  「泰國是什麼,哪個國家麼?怎麼從沒聽說過。」

  「不要糾結名字啊,就是個名字我隨口起的。」

  「哦哦。」

  「所謂泰國模式,就是以高級軍官為核心,利用軍權,特權,壟斷高利潤的行業,

  再通過個人控股,家族化經營,本質上就是通過地方軍閥化來實現區域經濟財閥化,嗯,聽得懂麼?」

  趙光美:「大概是懂的,這應該就是你所說的,軍官經商吧。」

  李守節:「這不就是現在天下軍隊的樣子麼?叫什麼泰國模式?」

  趙光美和張美紛紛側目看著他。

  王祿:「河東那邊現在確實是這樣的,我聽說李筠將整個璐州比較重要的礦場和商貿關卡都已經據為己有了。」

  張美:「唐末以來,這樣的藩鎮確實是很多,但時至今日,依然還能如此囂張的已經不多了,

  李筠擔任昭義軍節度使的時間,確實是太長了一些,以至於他現在桀驁難馴。」

  王祿:「這天下不是每一鎮節度使都有做生意的能力的,要璐州,大名府,這種地方本身也是商路要衝才行的。」

  「這種模式下的軍隊經商,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自從唐末以來中原崩頹,但僅憑大名府,璐州,這等地方藩鎮依然足以與契丹人抗衡一二,使天下國力不及盛唐時十之一,卻好歹並未太受外辱,多賴於此也。」

  「邊鎮的節帥有生意,手裡才有錢,手裡有錢,才能夠使喚得動手下兵卒,培養敢戰之士,才能夠賞罰分明,

  說白了,什麼叫良將,手裡有錢才叫良將,手裡沒錢的,指望朝廷替你來賞功罰過麼?這年頭,哪個朝廷這麼靠得住?」

  「再說這年頭,各地藩鎮兵卒的主人翁意識都挺強的,哪家節帥若是賺了錢了,卻只專注於自己的奢靡享受,不給弟兄們發錢,大多都是滿門誅滅,

  安史之亂以來,天雄軍,以及其前身魏博兵,多少個節度使就因為軍餉晚發了一點,全家老小的腦袋被砍下來被兵卒們當球來踢?這可比文官御史搞反腐的效率高多了。」

  一時間趙光美,張美,李守貞紛紛為之側目,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他。

  怎麼感覺從王祿嘴裡說出來,天雄軍的兵卒們把節度使全家腦袋砍下來當球踢,在他看來還頗有一種「這是好事」的感覺呢?

  「當然了,這種模式的壞處就不必說了,自中唐以來天下人都是深受其害。」

  三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沒這句話墊著,差點就覺得是王祿的三觀有問題了。

  「泰國模式更上一層的,叫做越南模式,要以軍、廂、團、指揮使為基本單位,創立或大或小的工坊,商會,

  由這一廂現在的軍官擔任工坊的管理層,二線部隊,在非訓練時間在工坊,商會內上差做事,一線精銳部隊,由退役老兵或者家屬進來。」

  「工坊本身由軍隊進行管理,和市面上的其他工坊一樣都要參與市場競爭,收益按比例拆分,一部分上繳國家,一部分維繫軍隊運營,剩餘部分作為軍餉的補充直接給將士們發錢。」

  「如果國家的一線部隊都能做得到這一步,則唐末以來的天下紛亂自然就會終止,因為改朝換代必然導致營商環境變差,是耽誤大家分錢的,

  商業本身是個整體,任何地方都很難獨立割據,割據了,失去全國統一大市場賺錢必然也會變得更少,


  而兵卒們只要每個月都能從工坊內拿得到錢,不缺錢,大家自然不會買賣皇帝。」

  要知道黃袍加身這種事對牙兵本身也是有風險的,符彥卿的二哥符彥饒被黃袍加身之後,就把給他披黃袍的親兵都給砍了。

  張美立刻就品出其中的不對勁來,道:「那這個工坊必須得足夠大,還得足夠賺錢,甚至是穩定的足夠賺錢才行,什麼樣的工坊能養得了一整個軍?

  還要給朝廷繳稅?這樣的工坊會和民間的同行工坊公平競爭麼?這豈不是與民爭利?」

  王祿:「太尉覺得我們家這個鋼鐵工坊如何?

  太尉可以讓鹽鐵司派遣鹽鐵使下來查這家工坊的帳目,賺了錢,我們該交稅繳稅,您覺得這家工坊在繳夠稅賦之後,剩下的錢可還夠養軍麼?」

  張美皺眉,有些不滿。

  畢竟鹽鐵司都是文官,文官去查軍人的帳,這工坊還有趙光美這個三大王在背後撐腰,這怎麼聽怎麼荒謬。

  這樣的工坊又如何能夠確保會和民間工坊公平競爭呢?

  趙光美卻是一擺手,更加直接地道:「與民爭利就與民爭利吧,這天下這世道,難道是要去考慮這些事的時候麼?

  況且這工坊所得乃是冶鐵之利,什麼樣的民能吃得了鹽鐵之利?真吃得了鹽鐵之利,跟咱們競爭的那些人,又怎麼可能是民?

  為了大宋社稷,讓他們吃點虧又怎麼了?他們算哪門子的民。」

  見狀,張美也索性閉嘴,不好再多說什麼了,而是問道:「景福說剛剛說軍隊經商共有四種模式,還有第四種呢?」

  王祿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景福說得是自己,這是他的表字,還是趙光義給他起的,只是他這個歲數,再加上五代的這個風氣,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的表字。

  「第四種我叫它伊朗模式。」

  趙光美撇嘴:「你取名是真怪,完全讓人聽不懂。」

  「這種模式下,軍隊是軍隊,工坊是工坊,但在軍隊和工坊之間要成立一個旋轉門,

  工坊里表現好的預備役才有資格加入軍隊成為軍人,只有足夠優秀的軍人,立下功勞的軍官,亦或者是犧牲烈士的家屬,才能在工坊內得到正式工,管理崗,

  只有在工坊內做過管理崗,知道民生,了解經濟的管理崗,才能再去軍隊中擔任高級軍官,以避免軍隊和民間的完全脫節。」

  「最後,工坊賺來的錢不會直接給軍隊分,而是用這筆錢成立專門的烈士基金會,退伍老兵基金會等,

  不許挪用,不許分潤,軍隊的軍餉要與此無關,這筆錢專門用於也只用於撫恤烈士遺孀,安置傷殘老兵等,所有帳目必須由御史台,三司進行監督監管。」

  趙光美聞言連連拍手:「這個好這個好,伊朗模式最好,太尉,這個好啊。」

  張美皺眉:「好在何處啊?這都已經不是與民爭利了,分明是……完全不給民間留口子了啊,民間百姓,還要如何經營呢?

  御史台,鹽鐵司,這些個文官真的能監督得了你的帳麼?怎麼可能做到公正呢?」

  趙光美特真誠地道:「太尉總說與民爭利,敢問這個民,到底是誰啊。」

  張美:「…………」

  事實上伊朗模式和越南模式還真就只有在眼下這個五代宋初的時候才有可能推行得下去,

  因為這天下壓根不存在一個足夠強大的「民」的階級,自然不存在所謂的與民爭利。

  真正的普通老百姓,反而還有個當兵入伍,這麼個切實的能夠改變命運的上升階梯。

  張美聞言想了想,還是搖頭道:「關鍵還是在於能賺多少錢,按照越南模式來看的話,一家工坊,要養一軍的人,還要出軍費,如果還要給朝廷繳稅,

  那麼一萬貫的成本,這買賣至少要賺三萬貫的利潤才能維繫得下去,三倍利潤是什麼?

  暴利!還不是小生意的暴利,是大生意的暴利,這天下哪有這麼大的暴利?有,又有多少?會不會影響民間財稅,到時候軍隊有了軍餉,鹽鐵司跟誰去收鹽鐵之稅啊?」

  「至於伊朗模式,恐怕要的是更大的利潤的,說到底,天下沒有那麼多的生意能賺這麼多錢,能養這麼多的兵啊,

  就算是只養少部分的精銳之兵,也不夠啊,有錢的話誰看不出來越南模式和伊朗模式更好,

  但你沒那麼大的利潤,自然就只能採用緬甸模式和泰國模式了,這兩種模式,真的好麼?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趙光美卻是站起來駁斥道:「誰說沒有這麼多賺錢的生意?我二弟這冶鐵作坊不就是麼?論賺錢,我二弟點石成金,天下無敵!」

  李守貞在一旁則是若有所思,道:「這樣的工坊,其實璐州也是很適合建一個的,三大王,我們拉你入股如何?」

  張美:「李東主是昭義軍的什麼人?不會是少帥吧,我怎麼聽說昭義軍的少帥剛到中牟呢。」

  李守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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